《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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殇- 第10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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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传来谢惠敏的声音,田君,鸡汤已经煲好了,好香啊。

  谢惠敏得知田君未还活着,即找到了田君未。田君未受伤期间主要靠谢惠敏照料。田君未醒来后,谢惠敏向他细说了听到他死讯那夜的心情和荒唐事。田君未自然是要她断然拒绝敲诈者的勒索。敲诈者向银行邮寄了谢惠敏偷窃小店物品的录像带,谢惠敏辞职离开了银行。高行军长期夜不归宿,心情恶劣的谢惠敏再也无法忍受,大吵一场一拍两散。谢惠敏在田君未的面前哭了个梨花带雨。田君未说,如果你认为行,就一起过日子吧。

  这个世界每分每秒都在发生幸与不幸之事,何况是205天。

  韩绮梅说下次再来看你再见。

  时序跨越世纪,东方西方,各行各业,都在年经事纬,争相回眸。这个时候,在韩绮梅,她的婚姻,她的事业,都是苍苍茫茫,烟云满眼。

  韩绮梅,连同她的婚姻,行进到了梦中所能跑到的临界点。

  韩绮梅不提蓝色笔记本的事,李强国也不提。

  2002年,与李强国同一公司的两个部门负责人,短短一个月,各自离婚又再婚,李强国备受鼓舞,振奋不已,离婚、再婚其实是件非常简单的事,他却为此消耗了多年。网上,街头,抬抬眼皮就是女人的肉帛相见,到休闲中心洗个澡,那些肉身,门都不关严实,就在那里尽情*。到处是*荡魄的引诱。想要守住“为儿好、为夫好、为父好”的“三好”英名,真是难上加难,何况那个死女人守活寡般地死守,连创“三好”的机会都没有。跟我谈论什么婚姻,什么感情,男人女人到一起,不就是那阵快活。李强国咬咬牙,齿缝里咬出三个字:田——君——未——

  他咬咬牙,下定了决心:离婚。

  李强国3月中旬到深圳,4月初又急急忙忙赶回,提出离婚。

  韩绮梅沉默半晌,请求缓缓再说。

  李强国态度强硬,不行,要离就得马上离!我不能这样过一辈子!

  “好,先签离婚协议,解除夫妻关系,等我做好了我妈的工作,再正式离婚。”

  “那……行吧。”

  李强国的声音如同从两片木板磕击出来,沉闷,无情。韩绮梅已很感激,换上另一个男人,是不是也能跟她韩绮梅在名存实亡的婚姻里耗上十多年。

  当夜,韩绮梅冒雨从凌波中学赶到采薇园,母亲生病,请医生在家里打点滴。

  韩绮梅洗了一盆衣服,安慰母亲几句,赶回学校。

  肆虐的雨,黑暗中模糊、幽邃的声音,有些凉不可触,哀不可闻。风雨把她的头发揉得零乱,受伤的腿隐隐作痛。

  四月的雨,从雨披的敞口打进去,淋着身子刺骨的冷。

  “你没事吧?”

  如果这时候遇见君未,他会不会看好她,这样怔怔地问一句。

  如果他还能对她抱有希望,他会不会冒雨走在这条道上,试试能不能碰见她。

  不会了,永远不会了。

  “我不能再等。爱你的是以前的田君未,他有梅妻鹤子的理想,他的爱人名叫韩绮梅。车祸之后的田君未是另一个人,他要娶妻生子,要过饮食男女的寻常生活。他不再有爱人。”在松城,他们分手时,田君未最后说。

  “君未,我一直在尘世的院子里流浪,虽然每一步都在引导我走向你的大门,可我走得太慢,太慢,对不起,你早就不用等了……”在韩绮梅的余音里,两人相拥而别。

  风把自行车吹得左右欹斜。担心车轮打滑,又遭滚下去的危险,她只好推着车走。

  鬼使神差,居然绕道来到了蟠龙街。一条湿漉漉的古街,雨坠风摇,几束昏沉的灯光把长长的街道分成了几章几节。那灯光不过有光无芒,死气沉沉的照着那飘摇的雨,飘摇的树,照着布满青苔的老墙。古街的雨,淅淅沥沥绵延不断的,似是要表白这古街人情反复,世事无常。雨打在脚下的青石板,又如珠如玉的,从脚心响彻肺腑。心思一时清澈,不停不休的,就是那个人的眼神,那个人的姿态,那个人的温暖。韩绮梅立在曾与君未相遇的地方,眼神无凭无据的有了喜悦,伸出一只手,想要去揽住谁,触手的只有碎碎凉凉的雨珠……

  不能长久在一起,偶尔握握手也是好的,就是碰碰指尖,也总是好的……

  不会了,不会再见到他了,永远不会了……

  神魂不定间,见墙隅里斜出几杆梅枝,红梅开得焰火一般,不免亦悲亦喜,又想已是四月,梅花的花期最多也就坚持到三月吧,这样想着再清醒了细看,也就几根不知名目的枯枝,在灯光下泛着些冷漠的光。有些招展的心,再度沉寂。

  仅有的几束灯光,也一一熄去。湿漉漉的古街,更加暗沉沉的了。韩绮梅离开古街,不想伤腿失了知觉,突然一软,连人带车瘫在了地上。

  好歹,伤腿像是暂时性的失忆,气力很快恢复。她推着车离开古街的时候,就觉这古街千百年的阴暗都在压着她了。

  到宿舍换鞋,眼见血水从右脚的鞋子里冒出,脱了鞋袜,才发现脚底划了一条长长的口子,看着血从伤口浸出,她心里舒服很多。

  李强国揣着一纸离婚协议,志得意满地离开了大田坳。

  这场婚姻终于有了一个始料不及的结局。这结局是一分光阴一分光阴挨到的,是一步一个沉重的脚印走近的,可它是始料不及的。韩绮梅站在终点看起点,打击沉重,这沉重不是因为李强国居然制造了一个抛弃她的事实,这沉重是因为她在自己的情感场上做了一回“零和博弈”,一边是爱情,一边是亲情。她在起点上选择的结果,是导致了二者都为零,于己于人,终结计算都是为零甚至为负。她的牺牲,其实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又害己害人的。

  任她怎么努力,也游不出缺氧的没有彼岸的汪洋。

  还记得夕阳在母亲床上闪耀神圣的光芒,还体味得到明知错误却去选择的凄惶。

  此后是一把与错误纠纷不清的岁月。

  是一团个人意愿不能随性表述的压抑。

  是放弃能够共语的背影不敢承认真情的焦虑和茫然。

  如今,连错误也说,不想再跟你错下去了。

  错误有改正的机会,当然改正的好。

  对学生,不也经常说,知错就改就是好孩子。

  李强国是个好孩子。

  可错误改正后,如何面对错误的理由?

  四月的季节酝酿着一场浓郁的感情。那些密匝匝的叶片,一片一片,浓绿的,发着腊质光泽,阳光照耀,喜悦绽放,幸福洋溢。

  天地间充满温柔沉静的甜蜜。

  洞庭湖正在进行“生态洞庭,人水和谐”的治理,萎缩的洞庭湖逐渐变大了。

  凌波中学随着教师工资政府统发的落实有了勃勃生机。

  高健洪重回凌波中学。

  刘日华老师鹤发童颜,一天到晚乐呵呵的。

  宋晶晶从田君未的手里接班后,力挽狂澜,班级语文成绩直线飚升,作文竞赛连连获奖,初一年级第二学期考试居然考到了全年级第一。可到了初二年级,学生开始抵触宋晶晶的课,上课无精打采,成绩直线下滑,宋晶晶这颗耀眼的星星终因教学功底的浅薄、教学艺术的欠缺迅速失色。宋晶晶离开了凌波中学,在镇政府做了秘书,成了围绕在胡维贤周围的红人……宋晶晶这样的女孩,春天是永远的。

  凌波中学的教学质量虽是积重难返,随着教师情绪的稳定,教学质量正在缓慢回升。

  凌波河里的采金船依然轰隆作响。噪音已成为大田坳与凌波镇的一部分,没有它,许多人反而睡不安稳。

  黄金道上种了小树苗,在春风里姿态可爱地摇弋。

  万物的萌发与生长,在这个季节争先恐后,吵吵闹闹,轰轰烈烈。

  韩绮梅是这个季节里唯一静止的。她的心,浸透了春天来临前的冰冷,不再有什么萌发和生长了。

  罗萧田问及韩绮梅的状况,冯老师说,消极。教学认真,没有了以前的激情灵气,上课也显得吃力。找她谈过话,她只说人疲劳,提不起精神。建议她去医院查查身体,又说身体没毛病。

  晚自修。韩绮梅坐在讲台前,学生自修。韩绮梅眼前放一本书,风把书页翻来翻去。

  忽然伸过来一只手,压住了那本任风翻动的书。

  韩绮梅楞楞地不信任地看着这突如其来的东西,神情木木,好一阵错愕,没能抬头看看这物件的主人,直到罗萧田将她唤醒。

  “出来一下,韩老师。”

  韩绮梅跟着罗萧田来到过道。

  握过手,罗萧田感觉那手不是正常的体温。

  良久,韩绮梅才迟缓地问,“罗老师你怎么来啦,近来可好?”

  罗萧田沉吟半晌,关切地问:“你呢?好不好?”

  韩绮梅事不关己随意地答:“很好。”

  “要好好爱惜自己。有什么不适,要看医生。”

  韩绮梅:“谢谢!我很好。”

  罗萧田低声道,如果你愿意,给你换一个环境。韩绮梅的回答是,就这样了,不用。

  罗萧田开始不厌其烦地跑凌波中学,为韩绮梅联系工作。

  韩绮梅却突然办了调动,去了松城。谁也不知道她何时联系的松城中学。她给采薇园的理由是,松城那边福利好。母亲形容萧瑟,默默流泪,并未阻拦。你觉得怎样好,你就怎样过吧。母亲说,并取下她手上的翡翠镯子要女儿戴上。

  罗萧田像是可在这个世间随心所欲的人,在韩绮梅到松城中学上班的下一个月,他也到了松城中学。韩绮梅教高一年级的语文兼职一个班的班主任。罗萧田做了一名美术教师,行政职务是校长助理。

  韩绮梅与罗萧田同在一个文科办公室。罗萧田有一间单独的行政办公室,却喜欢呆在文科办公室办公。

  罗萧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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