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观。艺术家不必为精神与肉体的矛盾黯然神伤,世界就是一个物质的陷阱,不管是超越物质的,还是依赖物质的,全在这个陷阱之中。超越物质的终将放弃肉体,依赖物质得以存在的肉体总有一部分可以承受超越者留下来的精神光芒。
而那在精神的顶端备受煎熬的人才能被仰视,即使他处在一种垂死的状态,万物也应为之动情,敬仰!
人类若少了这一情怀,结局是:
活人也死了,死去的人无人怀念。
写到此处,以为完结,回头看,漏了交待金庸组合的四字句中的一句,“强极则辱”。《老子&;#8226;七十六章》:“人之生也柔弱,其死也坚强。草木之生也柔脆,其死也枯槁。故坚强者死之徒,柔弱者生之徒。是以兵强则灭,木强则折。强大处下,柔弱处上。”金庸的“强极则辱”是不是来自于此?老子说的是“坚”与“柔”的问题,不涉及“辱”。
此四字放在饥饿艺术家的身上,不免令人感叹。你“坚强”地认为没适合胃口的东西可填肚子,就在家好好的呆着等死吧,何苦要出来混迹于马戏团与黑豹一起表演给人当猴看?饥饿艺术家自辩说,“我这里,饥饿是一种艺术。”
问题就在这里,把“饥饿”做成了一种艺术,就得有观众,得有与观众相联结的一根纽带,得接受观众的围观与品评,如果观众并不理解和承认你的艺术,你又特别坚持,那最后观众给你留下的便是冷眼,便是耻辱。甚至怀疑你的德行存在很大的问题,四十天点食未进的你是不是在夜深人静之时偷食了面包和奶酪?
他们有权利兴致盎然地观望黑豹,而不是艺术。因为黑豹祛除了他们猎奇的饥饿,还不用他们怀疑它的德行。
“强极则辱”之“辱”是“感到羞辱”呢还是“自取其辱”呢?
唉!艺术的尴尬与无奈,有时更甚于此!
2006年12月10日 电子书 分享网站
光影之清谭 秦风 蒹葭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蒹葭凄凄,白露未晞。所谓伊人,在水之湄。
溯洄从之,道阻且跻。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坻。
蒹葭采采,白露未已。所谓伊人,在水之涘。
溯洄从之,道阻且右。溯游从之,宛在水中沚。
——《诗经 秦风 蒹葭》
读《诗》三百,初始以为最美应在《关睢》。至秦风《蒹葭》,方知什么叫“才者之所以为才,旷千秋而独立也”。一首反复咏叹、用词素净的诗,历经千秋万代,还如此的荡魄摄心,这诗就有了魅气。写爱情的诗阅尽夭桃又穠李,独爱这一首。
《诗》中的咏情诗,大部分直率而浪漫,纯粹而浓烈,弥漫着馥郁又朴素的生活气息,独这首《蒹葭》,却写到不染尘埃,如真如幻,似是而非,似近犹远,如虚浮在月下芦苇荡的一团雾气。
“秦风”里一个着青衣的男子,就在这雾气里与他的秋水伊人捉迷藏,他从“白露为霜”(天色泛白)追索到“白露未晞”(晨光出现之前,将明未明,霞光未现)再追索到“白露未已”(日已出,霜露依稀),他的秋水伊人,要不“在水一方”,要不“在水之湄”,要不“在水之涘”,找来找去,就是不在他的身边。好不容量接近,却又是似近还远,不是“宛在水中央”,就是“宛在水中坻”、“宛在水中沚”,反正就是不在他的身边,看得见,触不到,比秋夜触手可及的凉意还凉,比秋夜披身的月色还远,比秋夜扑面而来又缭绕不去的雾还要迷离。
那在秋水蒹葭间摇曳不定的伊人,是怎样的令人牵魂荡魄;那在水草泥淖间蹒跚而行的君子,又是怎样的追索无望,幽伤满怀?
对这首诗作发散性的思考,那伊人,不只是伊人,那伊人还可以是君子,不但可以是君子,还可以是一种情感,一种理想,而这艰辛盘桓于水边的人,就是你,就是我,就是他了。
上自盘古开天地,逮乎春秋战国,下至唐宋元明清,止乎今时今世,再冲出疆土,看这小小的寰宇,苍苍山水,茫茫人海,有多少情感如愿,有多少愿望实现?岁月流逝,此去经年,蓦然回首,“溯洄”总是“道阻”,上下而求索的“所谓伊人”,总是可望而不及地“在水一方”。
《蒹葭》的美,《蒹葭》的魅,也就在这里了,就那么几个句子,如此深刻地勾勒了一种状态,而这状态,竟然是千秋万代,男男女女,祖祖辈辈。
如果说这首诗描绘的就是爱情的存在图式,爱情,原来是如此的美轮美奂,又如此的令人黯然神伤。
看余华的《古典爱情》,柳生与小姐惠几经生死离合,挨受过人间最残酷的磨难,好不容易柳暗花明,小姐惠似已重生,柳生似乎即将拥有一个佳人的怀抱,小姐惠却来了这样一句:
“小女本来生还,只因被公子发现,此事不成了”。
说罢,小姐垂泪而别。
小说就此戛然而止,一句也不再多言,让期盼团圆结局的人,独自心肺痛彻,还要搭上一份不绝不了的担忧:那急于解开心底谜团去看小姐惠而致小姐惠不能重生的柳生,何以了此残生?
陶然亭的《香冢铭》有言:“浩浩愁,茫茫劫。短歌终,明月缺。郁郁佳城,中有碧血。碧亦有时尽,血亦有时灭,一缕烟痕无断绝。是耶?非耶?化为蝴蝶。”
想那柳生,也只有“化为蝴蝶”了。
再看美国百部经典名片之一《廊桥遗梦》,一个潇洒流浪的地理杂志摄影师,一个被青春和激情遗忘的农夫之妻,在偶然的邂逅里撞出了火花,然后轰轰烈烈地燃烧了4天,然后别离。他们的感觉是,他们从地球的一点出发,一点一点地攀登,然后在地球的一点上相遇,然后发现,他们来到这个世界,就是为了见到对方。但他们还是得离开,因为责任,因为道德,因为尊重……一个回到没有激情的生活里去,一个独自漂泊着抑郁而终。
小说《廊桥遗梦》里最后说:
“这样的事……永不再来。”
听着似乎从小姐惠的唇齿间幽幽而来。
爱情,原来是如此的美轮美奂,又如此的令人黯然神伤。
真爱的拥有,情定终身的完美,奢侈到千古难求,看到如花美眷,心意相投,两情相悦,长相厮守,何止一人羡煞?
愿天下终成眷属的有情人,得上苍的眷顾,得山水的佑护,得神灵的垂爱,长长久久相守,岁岁年年幸福。
光影之清谭 说 窥
要说文题相对,应名为“说偷窥”。
“偷”字太难看,怕这个字太明显亵渎了文字空间的大气,故简略为“说窥”。
“窥”是个中性词。
并非多数人理解的意思:偷偷地看。如“窥欲”。
“窥”,只有“看”的意思。写论文,有人谦虚,就说,什么什么“管窥”。
这自然不是说从管子里偷偷看,只是说视界很小,从小处着眼去探索,去研究。
《与朱元思书》中有美言:鸢飞戾天者,望峰息心;经纶世务者,窥谷忘反。
这后一句的意思是说——
那些在政治繁务中忙碌的人,看到那美丽幽深的山谷,就会沉迷美景,流连忘返。
美景展开在高天白云之下,是用不着偷偷地去看的。
大大方方的、光明磊落的、不用处心积虑越过障碍去看,叫做窥。
反之,阴阴暗暗的,心怀鬼胎的,掩人耳目的,处心积虑越过障碍刻意去看的,才是偷窥。
现在“偷窥”很流行,甚至成了一种文化。
一些网站首页的热点焦点不做“偷窥”就做不来。
就像流言本是见不得光的,说的人多了,就有了气候,广而告之,还带点霸气。
流言大行其道,真相反而忸忸怩怩,生出几分遭冷落的病态。
“偷窥”大行其道,一开始是因为做这事的人多了,为这事起哄的人多了。
后来是因为满足了人们的“偷窥欲”,有了广大的市场,人们需要。
所以,“偷窥”登堂入世,做成了一种盛行的文化。
这种情况下,谁也不能拍拍胸说,我没有“偷窥欲”。
只能是:清者自清,浊者自浊。“窥”与“偷窥”,各得其所。
网络也好,书籍也好,可依自己的品格志趣去选择。
那些所谓的偷窥文化,还是可离自己很远的。
眼不见为净,不足以烦心。
如果有“偷窥欲”的人在自己身边,日子恐怕就有点难过。
有位歌星曾在英达的节目里自曝老公的“偷窥”习惯。
查电话单,追踪去向。
性格豪爽广交善缘的她从此闷闷不乐。
因为接一个电话,出行一趟,都意味附加一个阴暗事件的发生。
跟踪,试探,迂回调查,偷取身份证调取通讯资料……
一个朋友更是不得了。
她没有锁柜的习惯,她的衣橱、皮箱都是不上锁的。
因为她认为一个家庭只要把门看严实了,就可以了。
没想婚后不久就发现她的私人物品总是被人翻动。
原来她的先生是要定期对她的物品包括皮包进行暗地检查的。
不得已,她上锁,并附封条一张:请尊重女人的衣橱。
本来应该是安全温暖的家,反而成了一个要时时刻刻提防的处所。
朋友说,这倒不是要隐藏什么,而是自己喜欢的东西不忍被一双怀疑的眼光打量。
法国学人布西亚(Jean Baudrillard)在网络与手机摄影大行其道的80年代就预见:
信息的流通像彻夜狂欢的派对无分昼夜。
社会进入个人的又是集体的相互窥欲的亢奋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