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国学人布西亚(Jean Baudrillard)在网络与手机摄影大行其道的80年代就预见:
信息的流通像彻夜狂欢的派对无分昼夜。
社会进入个人的又是集体的相互窥欲的亢奋状态。
通讯与影像成为人们认知世界的媒介。
信息如雪片侵入人们的视域。
现代社会俨然划分的公与私、个人与大众的界限日趋模糊。
上下相乱。
这种现状如果侵入到家庭,就是人的悲哀了。
上下相乱。丈夫看妻子的短信,妻子追踪丈夫的行踪。
婆婆清理媳妇的小坤包,监督媳妇每天的花销。
每个阴暗角落都有一个等着收钱的福尔摩斯。
你怀疑身边人的忠诚吗?给我钱,我钻墙打洞帮你调查。
他们大行其道,生意兴隆。
什么世道?
如果被偷窥者发现偷窥者中有一双是亲人的眼睛,人性已无所谓希望了。
家庭是这个时代温暖感和安全感的最后的福地。
不求改变门外普遍的人性。
只能求门内相濡以沫的人多些温暖多些信任多些尊重。
偷窥使目视的距离过近,自然会导致人心的距离遥远。
以上的文字写于2006年。
2009年的8月3日上午,《光影》这本书其实已编完,插入页码,页码止于195。
就在我激动于晚上可以带着书稿去见一位诗人的当口,13万字的文档被破坏清空。
文档的尸体都没留下,白茫茫屏幕真干净。
完成《光影》的瞬间,一百九十五页的文字的光影彻底消失。
万幸!这几十年被迫学到的经验莫过于世事难测早做预防。
文稿每次编辑后即复制到另一台个人电脑。
庆幸7月份去了湖南;庆幸7月16日至8月1日之间未修改过文稿;庆幸7月16日已将文稿拷贝;庆幸丢失的仅仅是8月2日至8月3日两天的修改稿……庆幸早已知道,电脑可被远程监控,个人电脑的储存有可能被黑客转移或清盘。
文稿回到7月16日时的模样,比从零开始何止好上万倍。
这场意外或许只是机械意外,与偷窥无关。但这场意外来得如此之巧。
还是打住不要作任何猜想。尽管心惊之时有股寒意直入胸口。
心惊之外没有任何的愤怒。已习惯对突兀的无可挽回的事实保持沉默。不要靠近真相。
文稿真的没有了,也不过是一片落叶卷入飘摇风中。
英雄无奈,半壁江山也舍弃得了。13万字的文稿如何比得上半壁江山?
沈从文先生30万字的《中国服饰史》被毁后重写。我相信我的光影可以重新组合。
何况《光影》还在。
偷窥不管如何窥,摊上一个“偷”者,只能类比“胆小”又“妄为”的龌龊鼠辈。
戏台上那“娄阿鼠”,鼻梁上顶只白老鼠,额两旁贴两片太阳膏,整日里在揣测、惊恐、侥幸中度日,得手之后的洋洋得意,也得意得彻头彻尾的猥琐。 电子书 分享网站
光影之清谭 韩绮梅,是谁?
已有读者朋友问,大凡小说后面都附一个“后记”,表明作者写作的心意、艰辛、要实现的社会意义,连带感谢关注过作品的朋友,《我已经来过》35万余字,编辑文字过50万,写作4年,雪藏3年,不从情理只从份量上也要附一“后记”,让读者清楚作品及人物的来龙去脉,《我已经来过》为什么偏偏无“后记”?
有了这一问,才想起怎样回答“韩绮梅是不是你自己”这一究诘。
从小说完成到出版,确实没想过要写后记,一是没想到,二是无必要,完成故事就完成了作品所有的事,读者读完这个故事也就完成了与作品的交流,没必要再看作者对作品说三道四。
写的人说这个小说好,读者认为糟糕也就是糟糕,写的人说这个小说糟糕,读者认为好也就是好,把小说交给大众,作者再要说话,都是废话,还是少说为妙。说多了,难免低估了读者的阅读力高估了作品,或者妄自菲薄,低估了作品,两边不讨巧,反是弄巧自圆,外生枝节。少说,或是不说,是对作品与读者的尊重。
迅雨(傅雷)酷评了张爱玲的《金锁记》和《连环套》,一褒一贬,张爱玲很不礼貌地作了强烈的回应,远兜近转地为《连环套》说好话。1976年,张爱玲为《张看》写序,谈及校《连环套》清样的情形:“30年不见,尽管自以为坏,也没有想到这样恶劣,通篇胡扯,不禁骇笑。”后又说,因为看了迅雨(傅雷)的酷评,“连牙齿都寒飕飕起来,这才尝到‘齿冷’的滋味。”表示“这些年来没写出更多的《连环套》,始终视为消极的成绩”。
这样有名望的作家,有时也迷惘到不能判断自己作品的价值,人家觉得不好时,自己觉得好,时过境迁,又连自己也觉得不好,甚至在同一时期,一会儿好一会儿又不好。
对于故事中的人物事件,读者拿之与现实穿凿附会,也是一种思维惯性,鲁迅的《阿Q正传》出世,有人拿书中人物与绍兴街上各色人等一一对应,张爱玲的《色 戒》历经30年艰难面世,即有人批评其“歌颂汉奸的文字——即使是非常暧昧的歌颂——是绝对不值得,以免成为盛名之瑕了”,张爱玲为此沉不住气,写了一篇2000余字的文章为自己18000字的小说辩护,竭尽所能证明《色 戒》与胡兰成毫无瓜葛。
《我已经来过》2004年就已完成,现在才出版,一是小说本身正在完善,二是担心遭遇一些小说名作的遭遇(未得“名”却得“名作”之遭遇更吃亏),待看见有人说“每一个作家的第一部小说都是作者自传”,更是惊到决心将《我已经来过》雪藏到底。
主人公“韩绮梅”是谁?
福楼拜出版《包法利夫人》后,公开说,“包法利夫人,就是我!”知道福楼拜的人,不用他表白,也会感受到包法利夫人身上寄予了福楼拜的影子。不知道福楼拜的人,他把“包法利夫人,就是我”喊得最响亮,也没人往自传的方向去想,因为包法利夫人与福楼拜,明显的性别有异。
我有时想说“绮梅,不是我”,然后罗列“不是我”的证据:其一,绮梅是离尘绝俗一仙葩,我是凡尘俗世一浊物;其二,绮梅精于书画,我什么都喜欢,却是开个杂货铺,样样有,无一精;其三,绮梅家庭残缺,我有一完整的家庭;其四……
有时又想说“绮梅,是我”,然后罗列“是我”的证据:其一,绮梅是师范毕业,我也是师范毕业;其二,绮梅是语文教师,我也是语文教师;还有其三,其四……
在写到田君未恶评胡镇长时,提到了颈椎病。其时,我正倍受颈椎疼痛之苦,顺手拈来,就用在胡维贤的身上了。如此一来,我又好像是胡镇长了。
韩绮梅,是谁?
谁都可能是,谁都可能不是。
所以,我既不能表白“绮梅,是我”,也不能表白“绮梅,不是我”。
看着是谁,就是谁吧。呵呵……
朋友提供了一段关汉卿的故事,转贴于下:
据说,关汉卿因为编演《窦娥冤》,触犯了封建统治者,当时官府出了告示,要将他逮捕治罪,悬赏银子500两。关汉卿得知消息,三十六计,走为上计,便连夜出逃。在路上,正好碰到几个巡逻的捕快,被他们拦住了,为首的班头盘问道:“你是何人?”
“三五步走遍天下,六七人统率千军。”关汉卿拱拱手,随口应答。
众捕快一听:咦,怎么这人说话的口吻,挺像唱戏的?那班头拿着火把,在关汉卿眼前晃了一晃,觉得有点面熟,像是在戏台上见过,就问:“你是个唱戏人吧?”
“或为君子小人,或为才子佳人,登台便见;有时欢天喜地,有时惊天动地,转眼皆空。”关汉卿的回答,依然像是戏台上的道白。
班头吟味着关汉卿的话,微微点头,似有所悟:“呵,莫非你就是关——”
关汉卿哈哈大笑:“看我非我,我看我,我亦非我;装谁像谁,谁装谁,谁就像谁。”
(说明:《我已经来过》于2007年中国文史出版社出版,现更名为《殇》,正寻求新版。)
光影之清谭 不以评价定高低
一长者对她的晚辈说,你能不能舍得花点钱,买件像样的衣服?
晚辈吃惊且沮丧,无以回答,因为她的包装来自国际有名的设计师Wunderkind,华丽嘻哈,面料、饰品、款式、出产地,皆是当今流行文化里的热门词汇。
面对善意的长者,晚辈只能答:好的。尽管对长者小看了她的穿着品味没有任何鄙薄之意,她也没有向长者解释写实主义、街头文化、朋克风,以及由此汇合而成的杂普文化。这比耐心听取不了解行情的批评更为糟糕,而她心里对名品的价值认同也开始了摇晃。由一大堆文化杂糅而成的时尚,是不是铁定了要比小地摊货高明多少。章小蕙有次参加电视时尚节目,穿的就是几十元的地摊货,其民族风*调也极有主导趋势。
对衣饰的评价,是女人最热衷也最无聊的话题。但这中间也隐含了评价的真谛。
上面所述的小事,长辈与晚辈站在不同的审美和认知体系,同一件衣服,就有了不同的评价。一件名品,长者不认可它的时代元素,不了解它的价格,不了解它的来历,就只能评价为“不像样”,而晚辈认同现世审美特点,了解Wunderkind的独到之处,于是以欣赏的心情拥有了这件衣服。至于晚辈因长者的批评而对名品不再那么自信,体现的是任何评价都永远值得怀疑的特性。
事物都在运动变化,人心的波涛起伏不可捉摸,谁能对事物作出终极的评价?我们可能对一个人或一件物作出“好”与“不好”的评价,这仅仅是“可能”。评价是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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