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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殇- 第2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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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田君未跟父亲提及想到灵均中学工作,父亲二话没说,竟学市井人物拎了好酒好烟换得一个名额。拿到名额的田君未才知做错了事,对父亲的愧疚难以言说。偷偷到人事调配科将名额让与韩绮梅的事,自是不敢跟父亲说。

  而现在,因谢惠敏不小心说漏了嘴,父亲冒着受冷眼冷语之虞换来的名额已毫无用处。绮梅,她是不会再去灵均中学的。

  街头踟蹰良久的田君未最后进了胡静的小店,胡静如此如此一说,田君未又看到了希望。灵均中学韩绮梅是不去了,这一名额只好放弃,而凌波中学的名额又如何替她争取呢?

  胡静正吃饭,田君未又来了,风风火火说要买好烟。胡静问要烟干什么,田君未说换名额。胡静说田伯伯已给你换过名额,中华烟就在我这小店买的,灵均中学的名额没用了,换凌波中学的就是,为什么还要送礼?

  田君未道,唉,你是不知,这些人手中的权力掌控久了,对权力的支配和控制欲望存积太多,如同粪便在肠内停留过久,造成了大便干结,以致便秘,他们的腹部开始膨胀,甚至食欲不振、头昏、无力,求他们的人行贿,就是给他们开泻药,程度重的,当然药要开得猛,还好,我遇到的这位,程度还轻,上次老爷子送的泻药他们用完了,现在又便秘,只能再送。

  听了这席话,胡静差点吐出来,再也吃不下饭,赶紧拿了两条烟按进价给了田君未。

  午睡起来,韩绮梅更累。弦纹瓶,胡桃木的家具,流水波纹图案的深蓝色窗帘,这些调子冷冷清清,那冷清不是现在才有,是从久远时光的那一头流过来的黯淡,错综纠缠的黯淡。快乐如原始森林里的阳光一样,要集中了精神一点一点的寻找。

  韩绮梅倚在窗口看着老樟树愣神。老樟树挺立在久远的历史上,沉默固执地对视。

  韩绮梅轻叹一声,离开窗口。

  大约四时半,母亲在送客人。

  韩绮梅下楼,还未到楼梯口,被母亲堵住。

  ——妈,上楼要拿么子东西嘛?

  ——不要。我来问问应聘的情况。

  母亲面色严峻。

  韩绮梅心下一沉,不知这应聘的事从何说起,赶紧拿“等消息”的话来搪塞。

  母亲眼光凌厉地扫韩绮梅一眼,边往女儿的房间走,边说,我知道要等消息。又道,你高考后还有一个估分呢,这参加了应聘,心里也该有个谱吧?把今天应聘的事给我详细说说。

  韩绮梅避开母亲的目光,声音有点虚,应聘主要是讲课,除非再上一堂课给您老人家听,此外……能有什么好说呢?

  母亲正取了把椅子来坐。韩绮梅话音刚落,椅子被母亲高高提起,疾速撞向地板,撞击声惊起窗外几只飞鸟。

  你说的没错。我这思想也落伍了,见识也短了,你长大了,不管是天经,还是地义,百事皆通,我这老婆子是该听你上上课了!母亲怒道。

  ——妈,不是这个意思……

  韩绮梅想辩解,倍感费力,想说的话掉入黑洞,不知道从哪一个词开始下一个句子。一片浑沌。空气中有什么一点就着,没法逃避,她僵直地站在那,等待火焰把自己焚烧一次。

  母亲的愤怒没来得及燃烧,一个声音传来。

  ——绮梅。

  是胡静。

  声音里满是快乐的信息。

  韩绮梅急道一个女同学,即刻飞奔下楼,把母亲撂在了楼上,母亲在后面直骂“疯妹子”。

  等韩绮梅到楼下,父亲已把胡静引进大厅。

  胡静满面是汗,小圆脸红扑扑的。

  ——胡静,你怎么跟过来了?

  胡静急急的极欣喜地说,给你送通知啊!

  母亲也已下楼。胡静转向韩母,伯母,绮梅被凌波镇中学录用了,人事调配科要绮梅明天去拿干部介绍信。

  母亲未露喜色,目光犀利地看向韩绮梅,你参加的明明是灵均中学的招聘,现在你同学通知凌波中学录取了你,怎么回事?

  韩绮梅无言,向胡静投出求救的目光。

  胡静接言,伯母,是这样,绮梅确实去灵均中学应聘了,应聘成绩也不错,不巧的是赶上灵均中学语文教师临时缩编,不进语文教师了,县政府领导见绮梅确实不错,凌波中学又需要教师,便决定把绮梅安排在凌波中学。

  韩绮梅惊讶不已,娴静如水的胡静也能把谎言编得天衣无缝。

  韩绮梅看见自己在茂密的草丛里步履蹒跚,许多人的身影在这个世界明明灭灭,她离他们很远。

  当初的兴奋冷却下来。胡静带来的喜讯像一枚颜色浑浊的糖果,溢着一股子怪味,韩绮梅别无选择地把它咽了下去。她没有直截了当地哀求一个谋生的饭碗,还是间接的以谦卑的方式求得一份工作。胡静一定替她出面做了些什么。这跟她亲自去做毫无区别。在工作之前,她必须放下尊严和原则。

  母亲接受了胡静的解释,面露喜色,要过胡静手里的通知看了又看,才将通知递给老伴。母亲道,有了单位就好,有了单位就好,凌波中学也不错,离家又近。

  ——我说还是按公开的方式联系工作的好吧。梅梅走公开的路子进学校,心正,身正,脚跟正,进了单位也经得起评价和考验。

  父亲说。

  母亲赞同地看了父亲一眼,这次你们是说对了,梅梅找工作明敲鼓,响打锣,也免了背后的闲话。

  韩绮梅的脸色像是漂在冷清的月光里。

  胡静看了一眼发怔的韩绮梅,扯扯韩绮梅的衣服,对两位老人说,伯父伯母,通知放好了,我回去了。

  两位老人一定要胡静住一宿再走,胡静谢过,说有生意要照顾,要赶晚班车。临走,胡静要求绮梅送送。

  韩绮梅机械地跟着胡静出了采薇园。

  母亲追过来,拎了一盒银针茶叶硬塞给胡静,胡静自是不肯要,好一阵争执。母亲说,你一定要拿,不拿我叫梅梅送你家里去。胡静只好收下。

  母亲跟父亲说,你看人家的妹子一个比一个的灵俏,你们韩家养育出来的何事就呆头呆脑的。

  父亲呵呵一片笑,呆能有这么好的人缘,你看梅梅的同学,一个比一个待她好。

  黄昏的大田坳在她们眼前气势非凡地展开。

  飘拂的微风,随风摇摆的炊烟,寂静路边清一色的绿,广阔的田野,玫瑰红的晚霞,大田坳笼罩在澄清的明媚,几只小翠鸟在刺槐树的叶簇间飞来飞去,行云流水般地唱着婉啭的歌。黄昏的大田坳向夜色中滑去。

  ——从你家下来就像是踩着天梯,真美!

  胡静叹道。

  韩绮梅不语,沉吟半响,才拉着胡静的手,说谢谢你为我两肋插刀。眼里竟有些临风落泪的意思。

  胡静了解地注视着韩绮梅,道,好了,事情都过去了,有了单位总算定了心,其他的就不要太较真,想得太多反而不好。

  韩绮梅泪眼模糊,一言难尽地看着胡静,哽着声音说了句谢谢,然后,视线移开,看向遥远的天际。

  ——你大老远的跑过来,水都没喝一口,不知怎样谢你。

  胡静忙说朋友不言谢。

  韩绮梅低头,看着脚下的路,满是歉意地对胡静说,那两条烟钱,应该现在就给你,可我不能向爸妈开口,我会用第一个月的工资还你。

  胡静嗔怪地瞥了韩绮梅一眼,有点不高兴。

  ——这样说起来,我是特意来拿烟钱的?

  胡静低头从嫩绿色的手提包里取出一个信封递给韩绮梅。

  ——烟钱呢就不用还了。我想为你两肋插刀,挺身而出,可人家不给机会。这信你好好看看,明天可别冷落了他。

  信封有点沉。信封上的字迹一入眼,韩绮梅就认出是田君未的。

  她心不在焉地让信在手里颠来倒去,似乎拿稳妥了会烫手一样。

  胡静对这态度有点愤愤。

  ——不管里面写了什么,我看他对你的关心可是实实在在的,你可别把别人留下的阴影罩在他的身上,应该相信他的真诚。

  胡静话音未落,韩绮梅手中的信掉落在地。胡静要紧拾起,一边吹拂信封上的灰尘,一边指责韩绮梅,这信,人家可是千叮咛万嘱咐的,交给我时都一万个不放心,生怕中途出了什么差错。不是害怕采薇园里的戒律清规给你带来麻烦,人家就自己来了……

  韩绮梅疑惑地,他知道我家什么清规戒律?

  ——这就要问他了。他拿这信交给我时,以为我没来过,还详详细细地告诉我到你家要怎样怎样走,还说你母亲的严厉是这嘉名有名的,关照我要慎重了又慎重。还说万一不小心提到了田君未的名字,就说田君未是个女的。

  ——肯定是谢惠敏告诉他的。

  韩绮梅漠漠地说。

  ——谢惠敏?这人跟田君未根本没什么关系。

  胡静说着又从包里取出一本杂志来。

  ——喏,人家田君未可是想得周全,担心这信无法投递,特意买了本书来伪装。

  ——想得最周全也是笨棋一着,这么厚的信,一本杂志能掩盖得了?

  韩绮梅嗤然一笑。

  胡静白了韩绮梅一眼,把信夹在书里,递与她,一字一字道,剩下的事我可管不了,这次可要拿稳了。

  韩绮梅接过,好了好了,你放心吧。晚班车要赶不上了。

  ——就这样急着要我走?

  ——不是我急,是你急,你不急的话,干脆跟我回去,晚上我们可以好好聊聊。

  胡静脸上漾过一丝笑意,嘴角向上提起,湿秀玲珑的嘴唇,在可爱中泄露了点俏皮狡黠的秘密。

  ——聊什么呢?你工作以后的打算,我的生意经,还是田君未?

  韩绮梅深吸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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