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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殇- 第4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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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惠敏说着从包里掏出几个撕了口的信封,伸到韩绮梅的鼻子底下,那上面写着谢惠敏的通讯地址,“谢惠敏芳启”几个字龙飞凤舞,确是他的笔迹。

  还没等韩绮梅细看,谢惠敏快速将信封收入包中,道,想看信也可以,只要你说一声。

  想知道的,都告诉你了,我现在要回大田坳了。

  韩绮梅说完快步走到门外。

  谢惠敏也动身走,却出了意外。办公桌沿的一根木签勾住了她的裙子。我的裙子!谢惠敏惨叫。韩绮梅赶紧进来,帮她把勾住的线取出。因为谢惠敏动作急,力度大,裙子腰部的几根羊毛线被勾出了三、四公分,线被抽出,背部及臀部的一片织面变了形。谢惠敏哭丧着脸,这条裙子可花了我两百多块哩,这下好,都见不得人了。

  韩绮梅看着沮丧的谢惠敏,笑,刚才说过,我这恭奉不起。

  谢惠敏马上笑容灿烂,一条裙子算什么,一个月的工资就能买个七、八条的。

  等谢惠敏出门,韩绮梅关门上锁。

  谢惠敏恨恨地骂着真是见鬼,扭头扯过裙子,想把拉出来的线从缝隙间塞进去,可任她怎样扭着头,就是找不到抽线的地方,只好在那团团转。

  韩绮梅忍不住笑。

  ——笑什么呢?大不了这条裙子不要了。

  ——别在那狗找尾巴,到我房间去,有针线,给你处理一下。

  折腾半天,裙子基本恢复原样。

  ——好了,无损你的形象了,走吧。

  ——别急着赶我走。田君未在信里说,欲放还收、若有似无的那种人,他是不喜欢的。你也知道,他那种人,热情似火,崇尚自由,找一个笑不露齿、行不动裙的木头人过一辈子还不把他憋死……

  ——这话留着跟他去说。

  ——我这可是为你好,给你提个醒,不要好心当作狼狗肺。君未多少视我为朋友,才跟我说些贴近的话。他知道那边通信困难,有时间就一天写三封,这样我在同一天就可以收到他的三封信,时间虽久一点,我也开心死了。你没收过他的信,不奇怪吗?

  谢惠敏说得兴高采烈,偷眼看看韩绮梅,韩绮梅变色。

  ——别以为我要跟你争夺什么,那次在灵均中学被他大骂一顿,我们的事就完了,我来这趟,就是希望你好好珍惜,为了他适当改变一下自己而已。

  韩绮梅低声道,谢谢你的好意。

  谢惠敏又说,君未说你连信都不写一封,还是去封信吧,他在那边挺寂寞的。

  韩绮梅快要虚脱,坚持拿眼盯牢了谢惠敏,好,我今天就给他写信,你再有什么“如鲠在喉”,可不是我的责任。

  韩绮梅出门,把谢惠敏丢在房间,骑上自行车就走。

  谢惠敏追出,大声喊,绮梅,下次我来看你,记得倒杯水给我。

  谢惠敏大喊大叫,引得旁人出来看热闹。几位老师见是一位打扮妖冶的女子,摇摇头又回了房间。刘日华老师正在梧桐树下打太极,这时也走过来,神情厌恶地对谢惠敏,一早喊什么喊哩?

  旁边几个人低语“穿得像个野物”,然后窃窃地笑。

  韩绮梅没了踪影。

  谢惠敏卷发飞扬步履轻盈地离去。

  韩绮梅骑着自行车走在回家的路上,心里一片混乱。

  谢惠敏是有心计的,韩绮梅已了解,谢惠敏是工于心计的,韩绮梅无从了解。谢惠敏有本领把真真假假搅拌在一起,让人无从分辨,更有本领让韩绮梅认真作假,认假作真。韩绮梅不能了解的,是谢惠敏最大的计数,这计数近似春秋野史中描述的箭镞战术。她把那些含有毒素的细细的箭镞藏匿在她的语言里,然后不动声色万箭齐发。这不同于长矛,长矛的目标太大,敌人易于发现,也易于防备,而箭是小的,还可以是暗的,可以在密密麻麻的箭雨中隐藏最狠毒的一招,在敌人防不甚防的情况下致敌于死地,就是遇到了强手,也总有一、两颗箭头射入敌人的肉体乃至灵魂,不能一箭封喉,克敌制胜,至少也两败俱伤,谁也不得好。

  韩绮梅无法冷静地保持清澈的洞察力,她不晓得自己是谁,她身处何处,她正在做的事和已经做过的事都有什么意义。从毕业到现在,如生活在雾中,没有一件事情对她而言是清楚的。现在,她不可能用系统的方式来分析田君未的表现和谢惠敏的每一句话。

  韩绮梅重新翻出与田君未在一起的画面,已是断壁残垣,面目全非。她认为自己那天是为联系工作而去的,田君未帮了忙,自己竟发了疯,让他轻而易举轻薄了自己,让她忘了母亲的教育,毁了采薇园的尊严……她这样想着,真是羞愧难当,这种体验于她简直是天崩地裂,足以让她彻夜不眠。她似乎完全忘记一滴泪水中爱情的滋味。想念,意识到纵情即刻收步。田君未,真的是生命中一个完美的梦想?谢惠敏始终站在他们之间。她再次应证了韩绮梅的疑虑,田君未给她韩绮梅的,只是一个幸福的谎言,他跟她用诗化的文字和语言做着游戏,又紧锣密鼓地与谢惠敏牵牵连连。

  眼泪在韩绮梅的眼眶里越储越多,终有两颗滚落。

  韩绮梅到家时,母亲因韩绮梅的迟迟不回到了学校,两人岔了道,路上没碰着。韩绮梅家门没进,听父亲说你妈到学校看你去了,赶紧返校,到了学校,支好自行车,两腿发软。

  彭丽仁老师陪同母亲坐在房间里,两人正笑声朗朗。

  见韩绮梅进来,母亲正了脸色,道,你不回来,我和彭老师就没法走。何事搞的嘛?出去门都不关?

  韩绮梅勉强笑笑,解释道,赶着回家,忘了关门。

  彭老师拍拍母亲的手,说,韩娭毑,年轻人都有点丢三拉四的毛病,绮梅算是很不错的姑娘了,待人又诚恳,工作又认真踏实,这点小事就不用追究了!

  母亲脸上自是积压了一箩筐的不高兴,这年轻人变质都是从小事开始。晚上一个姑娘家寄宿在外,白天出门又不关房门,成么子规矩?

  韩绮梅进去泡茶,彭老师起身叫住韩绮梅,对韩绮梅使了个眼色,朗声道,绮梅,明天要上课,你就抓紧备课吧。

  母亲还端着个样子坐在那里,彭老师说明天学校有个活动,绮梅还要上公开课,你到我那坐坐。

  母亲极不情愿地起身,到门口,又回过头吩咐,不要以为一个人住在学校就是天上的鸟,水里的鱼了,少凑点热闹,人多起哄,呼汤呷醋的,就分不清天上地下,颠颠狂狂了……

  彭老师把母亲往外拉,要母亲去她那坐坐,母亲说家里还有事,得回去了,又说了些梅梅年少不谙事还得麻烦老师多多看管的话,离去。韩绮梅要用自行车送送,母亲说刚刚学会还是小心点为好不要轻易带人。

  韩绮梅本想问母亲要50元钱还给节霄鸿,终究没能说。

  韩绮梅一进门就往床上倒。

  那种穿透心脏的空洞和虚茫,剑芒一样点戳着她的心。

  韩绮梅午饭也没吃,食堂不开餐,自己又懒得动,就这样扑倒在床上直到彭老师进来。

  哟,绮梅,这样躺着当心着凉。彭老师手拿一封信。

  心里透进一丝光亮,韩绮梅立刻起床,理了理头发,请彭老师坐。

  彭老师满面笑容,你看,谁来信了?

  看彭老师高兴的样子,就知道是谁的信了。韩绮梅刚刚明朗一点的脸色黯淡下去。

  彭老师说,刚才你妈在,没敢把这信拿出来,你母亲的家教严得是没法说了,估计全县也没几个人不知道韩娭毑的。

  韩绮梅笑笑,接过信放桌上。

  彭老师说,刚才试探了一下你妈,韩娭毑好像对李强国的印象也蛮好的。你想想,现在像李强国这样稳重踏实的小伙子真是不多了。

  就是啦,李校长也说,绮梅有李强国这样的人追求,真是前辈子修来的福气。范秋毓夹着一叠作业本进来,接上彭老师的话。

  “我不打算嫁谁。”

  彭老师与范老师你一言我一语说了半天后,韩绮梅忽然说。

  两位老师一时无话,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把惊讶的目光投向了韩绮梅:

  “不嫁?什么话?”

  韩绮梅说这样子不是蛮好嘛真的不嫁。

  彭老师坚持道,这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可是常理,你这话是行不通的。

  韩绮梅去后面拎了一瓶开水来,替两位老师续上水,说,一个人过多好,自由自在。

  范老师认真地说,我得提醒你,现在的男伢子把感情当件衣服穿,不合身了,有点旧了,赶紧换新的,或者什么衣服都喜欢,新的旧的,好看的,不好看的,全都包揽。李强国我横看竖看就不是这种人,就是觉得他好。李强国追求你,你都不要,看你以后不后悔死!

  两位老师为韩绮梅对李强国的不以为然愤愤不平。

  李强国又写了密密麻麻的两页纸。那些短胳膊短腿的字,因书写者的过度紧张和拘谨,更加密匝匝地萎缩一起,字距和行距都是紧缩的,给人的视觉没一点呼吸的余地。想起老师们对李强国的好评,韩绮梅耐心地看完了它。信上说,他一人在外,重感冒久不见好,鼻子老不通,心情很糟糕,最近特别念家,九月回的公司,因在赶工程,没法回家看看,期望韩绮梅能抽闲时经常给他讲讲家乡的情况,算是给老乡帮个忙。其余部分,是长篇累牍地介绍他公司的情况。

  韩绮梅隐隐觉得有点对不起李强国,甚至认定他的重感冒是因自己不回信造成。礼尚往来,他来了几封信,自己一封都不回,未免太傲气。就是回避男女之事,也有点讲不过去,人家毕竟没有挑明了说要怎么样,再说他在信中提出的要求也不过是小事一件,自己避而不理,反是鸡肠小肚。

  韩绮梅豁然开朗,提笔给李强国回了一封信。韩绮梅在回信中遵他的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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