斌斌和泓泓见姑父一头大汗,不时歪头看看,甚是不解。
过完国庆假,两人回到了学校。
李强国更是萎靡。
有时韩绮梅上了课回宿舍,门窗还关着,喊开门,飘出一股浓浓的床气。李强国把换下的衣服浸泡在那里,等着韩绮梅下课来洗,流通不畅的小房间又多了股洗衣粉的味道。
韩绮梅忍不住说,白天的睡眠能不能留着晚上用?
李强国也不响,以示对韩绮梅晚上冷淡的抗议。李强国越是这样,韩绮梅越是没好心情。夫妻间的裂痕在没完没了的琐事的磨蚀下越来越大。
这场婚姻已呈现出地震前的宏观前兆,就如地震前要出现地下水异常变化、动物习性异常反应、地声、地光等等,他们的婚姻中也悄无声息地成长着猜疑、埋怨、斤斤计较、话里有话、性生活障碍及固如顽石的沉默。李强国以他的行为方式一点点地破坏韩绮梅重新来过的好心情。最可怕的,是她感觉到了李强国的固执的沉默。这沉默有一种吮吸的力量,一点一点地吸收掉她心里残存的对婚姻的美好想象,及韩绮梅以为暂时看不到但将来总能看到的,躲藏在婚姻门后边的那些平淡的快乐和幸福的光阴。韩绮梅目前能感觉到的,是琐细的精神痛苦,是无情无趣的婚姻生活里不可穿越的沉沉黑暗。
为迎接李强国回来而添置的烧水壶,也成了扩大裂痕的工具。李强国由于用力不均把新烧水壶手提环的一头提坏,环与壶脱节,开水洒了一地,好歹没烫着人。韩绮梅随口说,以后用力均衡点,力气偏一边,用力太猛,容易出问题。李强国辩驳,环与壶相接口的地方已经到了要松的地步,哪是他提坏的。他把螺丝钉套进去,把扣环按原来的样子扣好,没用几天,又脱落。李强国把螺丝钉套进去,把扣环按原来的样子扣好,没用几天,再次脱落。如此重复了四五次,在手提环又一次脱落后,韩绮梅说,上次提变形了,扣环不可能恢复到原来的样子,要想想办法将扣环扣紧。
李强国坚持,这扣环根本就不是因为提得不恰当松掉的,是到了该松的地步。
韩绮梅说,水壶才买不到十天。
李强国神经质地晃了晃脑袋,反正不是我提坏的,脱落后我已经修好了,后来脱落的说不定是另外一边。
韩绮梅说,一直就是那一边脱落嘛,变了形的扣环难道看不出来?
李强国负气地回答,那我这次做一个记号,看看到底是哪一个脱落。
他果然在提环松掉的一边刻了个记号。这次提环在当天就脱落了,是记号的那一边。为这事再去跟李强国啰嗦,真是无聊,每次李强国动手修理又总是脱落,不如自己看个究竟。韩绮梅找来一根小钢丝,把扣环扣好后再绕上几圈固定,此后,手提环再没脱落。
手提环的稳妥,让韩绮梅获取了一份经验。有问题出现,自己能解决的尽可能自己解决,自己不能解决的,尽可能找人解决,尽量避免把自己和李强国放在同一个问题里面。她不是个喜欢喋喋不休摆弄道理的人,有时间在一些显而易见的是非曲直里争辩不休,不如把这个问题先藏好,然后一个人想办法解决。
事态的发展,不是因此越来越好,而是越来越不妙。在李强国的眼里,面临的怪事一件接一件。掉落的抽屉面板回到了原来的位置,而且很牢固。不灵便的门锁不知什么时候换了新锁,他能做的事情就是在桌上看到一枚新钥匙。本来打不出火的煤气灶,打出来的火焰蓝得刺目。这些怪事让他的恶梦越来越频繁,以致于他在梦里喊出清晰的声音来:你是谁?因为他看见一个人精神抖擞地走进了他和韩绮梅的房间。恶梦重复了几次,他相信了是真的。他会半夜起床,在屋子里四处搜寻。听到丝微响动,他会迅即起床,甚至开了门出去,伸长脖子寻找他臆想中的身影。
李强国回来的一段时间,同事们也不怎么到韩绮梅的房间来了。
办公室里,几个青年人围着正备课的韩绮梅闲言碎语。
钟澄羽:李强国是不是瞧不起我们?
高伟田:韩绮梅看得起我们就行了。
范美英:绮梅,你那个李强国太闷了点。
田君未插言,那口气似是在为韩绮梅撑面子:闷有什么不好?绝顶聪明的人是绝不外露半点聪明的。
吴珊珊:是闷了一点,人还是开朗幽默一点的好。我认为。
李剑峰眉飞色舞道,我对沉默很有研究,过度沉默的人只有这样几种可能性,善于沉思的思想家、脑内空无一物的笨蛋、图谋不轨的阴谋家、自我封锁的忧郁症患者、穷于猜忌的小人。
高伟田:翁主对沉默二字倒确有研究。大家可得小心他,他一天到晚看心理学,当心被他摸了个透。
李剑峰和另外两个青年教师就住在操场边的小房子。两间,红砖青瓦,造得不久,墙脚有点倾斜,倒颇具兴旺气象。小房子孤零地立在操场边上,人们戏称其为“不倒翁”。李剑峰自封“翁主”。
范美英严肃了神情,提醒绮梅:这李强国应还够不上思想家,也不能说是脑内空无一物的笨蛋,如果后面三种都有一点,不是很可怕?不管他是这三种情况中的哪一种,你的日子都很难过啊。
田君未伸手拍了一下范美英的脑门,斥道,说话舌头不与脑子打商量。
范美英惘然,我又错了吗?
韩绮梅将备课本收好,说:“圆也好,扁也好,他已是我的丈夫。想到我那里喝口水,听听音乐呢,也不碍,明天他就走了。”
大伙欢呼。
韩绮梅对李强国的沉闷确实难于忍受。他的沉默就像一张可以伸缩的黑色的帷幔,四面八方将她包裹、挤压。随着时间的推移,更觉他的沉默在不断深入,在不断加重沉默的阴暗。他正一个劲地把她推进一座四面不见光的房子,让她倍觉恐慌,艰于呼吸。在他的沉默面前,她是离了人群的,不着天也不着地的,眼里所见,肌肤所及,就是他的沉默。这沉默是有点类似吕后围困韩信的那块布的,布后面是什么,只有在布穿破之后才能知道。
她没有分析过这种沉默的实质,在婚姻生活里,她只想过一天算一天,现经这些人七嘴八舌地一说,不免悚然而惊。她本能地双手抱臂,一股寒意从脊梁骨直通全身。
李强国启程返深圳,韩绮梅得到以下结论:
对李强国,不能指出他的过错,他对凡被指出过的过错总要找到一个理由来自我开脱。他有不能控制的原欲,还有强烈的自卫意识。
二十二、梦想浪漫
凌波中学在十一月份举行了期中考试。
田君未班级考了个垫底。
从试卷上看,他任教班级的语文基础并不差,有的学生在作文中体现的水平甚至超过初三年级,语言老道,文思流畅,诸如“学者不疑,未曾学也”“他山之石,可以攻玉”“合抱之木,生于毫末”等佳句,在作文中借用得天衣无缝。这个班级学生的阅读量与阅读面不同凡响。难度较大主观性强的试题,这班学生也完成得不错,甚至出现了令老师们叹为观止的答案。但初一年级应该掌握的字、词,词语解释,这班学生却很糊涂,作为死分题的精彩段落默写更是交了白卷,应该填“也许”的填上了“可能”,应该填“五彩缤纷”的填上了“五颜六色”,应该填“视若无睹”的填上了“熟视无睹”,应该填“截然不同”的填上了“天渊之别”。
李校长抓了几个学生来问,按课文填空怎么做不出来?
学生答,田老师没有布置我们背诵,田老师说经典名句、古典诗歌一定要背,精彩段落知道它精彩在哪就行了。
按拼音写汉字又为什么做不出来?
田老师说课本里的字、词很简单,我们在小学就学会了拼写,期末考试前看看就可以了。
李校长皱起了眉头。
冯天琦思考之后下结论,田君未教的这个班级,重视整体把握、综合分析的思维训练,对基础的语文知识的认知和记识缺乏重视。
李校长将试卷丢办公桌上,他这样做不是造空中楼阁?
几位行政人员商议,组织语文老师对田君未的课进行监督。
这次听课,一改平时通知授课人的做法,李校长临时叫了几个人从后门进了田君未的课堂。
教室里有很浓厚的文艺气息。左右墙上有唐诗条幅,墙报里有语文小知识,有小作家美文专栏,黑板的旁边贴了屈原的速写画。屈原长袍飘飘,对天昂立,是天问的样子。
黑板的右上角写一首《诗谜》诗:佳人佯醉索人扶,露出胸前白雪肤;走入绣帏寻不见,任他风雨满江湖。署名:王安石。
一学生在黑板上画画,山水画,参差错落的立着几幢草庐,意境幽渺的样子。
学生们交头接耳。
听课人落座,学生刚好画完。
田君未说画得太好,瞧那线条,胜过任何一个美术老师的画功。
学生高兴得红了脸。学生们鼓掌。
何志涛嘀咕了一句,美术课啊。
田君未在画的一侧写:诗歌类别及其特点。然后边讲边向学生分发讲义:
“不同类别的诗歌在表情达意、节奏韵律等方面各有特点,因此,分清诗歌类别往往是理解和鉴赏诗歌内容的一个突破口。同学们已经熟记了不少诗歌,今天我们就让这些诗按内容的不同找到各自的家。”
田君未很快给每幢草庐一个匾额:山水田园诗、咏物诗、边塞诗、咏史诗……
听课的人各得一张讲义,讲义是田君未刻写的,讲义系统地介绍了诗歌类别及其特点,每一类别举有三例经典诗歌,最后的作业是:给每一类别另找三首诗,并请背诵每一类别中的一首。后面还特意注明:愿背哪首就哪首。
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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