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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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 第1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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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秦、大李、少校,还有布衣。
  布衣!他在干什么?
  雨越下越大,在堑壕里穿行的战士们很快浑身湿透。
  我摸索着在黑暗中转调通信频道,边轻声地呼叫:“喂!布衣?喂!布衣?”
  终于,我叫通了。
  “什么事?你们都还好吗?大李回来没有?”
  独自一人坐在黑暗里的布衣有些意外。
  “敌人被我们炸得稀烂!大李、大李他没回来。”
  一阵沉默。
  “大李是不是牺牲了?”
  布衣的声音低沉了许多。
  我没有回答。
  “没想到这小子居然走在我前面。牛逼!”
  布衣在话筒旁自言自语地叹息道,带着几分苦涩。
  “有情况!大家隐蔽!”
  黑暗中不知谁低声喊了一句,打断了我的通话。
  战士们很快隐蔽在一段堑壕里。
  当我们小心抬起头来观察的时候,发现我们的退路已经被鬼子截断!

  《夜色》5(1)

  凌晨三点,鬼子开始覆盖轰炸。
  拦阻炮火挡住退路,我们只能在高地下面不远的一个临时防炮洞隐蔽。
  M270火箭炮和155毫米榴弹炮又把我们这片阵地来回犁了几遍,差不多半个小时才结束轰炸。
  炮击结束后,周排长伏在堑壕边缘用夜视仪查看前面的敌人。
  敌人是一支装甲小分队,大概是担任战场穿插侦察任务的。一辆履带式步兵战车,一辆轮式战车,还有大约一个班的步兵。他们占据了两栋路边的建筑物,正朝两侧实施战斗警戒。
  耳机里全是我们战士大声的叱骂和叫喊声,夹杂着密集的枪炮交火爆鸣。
  我从堑壕里探头向高地看去。
  上面高地已是一片炮弹的爆炸声和步枪的扫射声。
  高地上的战士们已经进入短兵相接的搏斗。
  怎么办?
  在鬼子据守的建筑物后面是一片空旷的开阔地,而在这片开阔地的尽头就是市区边缘的居民区稠密的楼群。
  我们只要越过这一片开阔地冲入居民区就安全了。
  周排长召集那三个还能战斗的士兵低头在堑壕里商量。
  除了一条浅浅的排水沟穿过建筑物,鬼子周围没有地方可以隐蔽接近。
  大家手里只有步枪和手雷,没有反装甲火器,我们无法强攻。鬼子虽然注意力还在西面,但万一被其他位置警戒的敌兵发现就惨了。
  况且还有三个受伤的同志要带上。
  堑壕里一片愁云。
  雨比刚才更大了,在沉沉的夜色里,稠密的雨滴落在钢盔衬布上又汇成溪流垂淌在我的肩膀上,左手伤口被雨水浸泡后发出阵阵刺痛。在我臂弯里的张廷玉早陷入了昏迷,我和另外一个重伤员勉强支撑着他垂死的躯体。
  他的身体正在逐渐变冷。
  必须突击!
  商量了一会儿,周排长他们决定借着夜色与大雨的掩护爬进水沟摸到鬼子身边去发动偷袭。
  目送着战士们逐个消失在雨幕中,我紧紧地用完好的右手抱着张廷玉的颈脖。
  一场漫长得没有尽头的等待,在大雨滂沱的夜色之中。
  隐约中耳机里居然传出布衣低声饮泣。
  布衣哭了!
  独自一人,在黑暗阴冷的弹药室里。徜徉在死亡的边缘,没有同伴,没有光明。
  他在哭!
  怀里搂着垂死的战友,双脚又被堑壕里冰冷的积水浸泡,我在夜雨中禁不住瑟瑟发抖。
  我想和布衣说些什么,可刚张开嘴,一股咸咸的雨水流了进来。大脑里一片空白,我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安慰他。  如果坐在那里的人是我,那我会怎么样?
  我再也无法从哽咽的喉头挤出一个字。
  后面高地上的炮火声突然小了许多,借着闪光我影影绰绰看见鬼子的坦克和步兵战车的身影出现在高地顶部,一辆接一辆。
  通话器里没有任何响动。
  李玮、姜野还有江垒他们,都牺牲了?
  当我感觉自己颤抖的双腿再也无法支撑身体准备躺回堑壕的时候,突然高地上空爆发出一束鲜艳灿烂的金属射流。
  是的!
  还有人在战斗!
  在刺眼的金属射流光线里,我看见一辆59式坦克像脱缰的野马穿过雨幕从高地后面的宽阔的堑壕中冲下来!
  是姜野他们,还活着!
  “我操你们这些王八蛋!”
  此时耳机里突然传来布衣声嘶力竭的怒吼声。
  高地升腾起一股巨大的火光烟雾,整个山丘顿时笼罩在一片巨大的火球当中。攀缘上高地顶部的鬼子装甲车和坦克被这瞬间爆发的巨大火球吞噬,硕大的钢铁战争机器被火球高高抛起四散翻转,如同火山口迸飞的石块一样。
  布衣,一路走好。
  紧闭双眼将头盔紧紧顶在堑壕的土壁上,我死死地攥着拳头,任凭指甲深深地刺入手掌之中。
  把右手撑在堑壕边上的泥水地里高高地撑起身体,我感觉自己早已冷却的血液此时又被火球点燃。
  姜野那辆坦克顺着斜坡很快冲下来朝我们这边狂奔而来。守在我们前面的敌人大喊大叫着掉转炮口准备瞄准。很快,鬼子的步兵战车发射了一枚“陶式”导弹,导弹拖着长长的尾焰扑向姜野驾驶的那辆59式坦克。
  敌人的轮式战车也开始射击,不过由于我们那辆坦克速度很快,路线又曲折不定,炮弹始终没有打中。
  就在鬼子起劲地向坦克开火的时候,摸到他们边上的周排长开始动手了。
  一颗手榴弹准确地把敌人的导弹发射器炸上天。朝姜野飞去的导弹失去控制后一头扎在一棵树上爆炸了。
  我们其他潜伏着的士兵也同时突然跃起,一个战士跳上鬼子的轮式步兵战车,把手雷从鬼子没合上的顶盖里扔了进去。
  轮式战车闭上了嘴。
  其他的战士朝鬼子步兵疯狂地近距离扫射。
  敌人被从旁边突然冒出的我们的步兵打个措手不及,顿时死的死,伤的伤。那辆M2步兵战车开始发动引擎企图逃离战场。
  我们的坦克以飞快的速度逼近鬼子。
  敌人的步兵战车疯狂掉转车身试图逃往建筑物后面,匆忙中把躲在自己后面的一个步兵碾倒。  敌人战车边转向边用30毫米机关炮轰击坦克,有几发炮弹打中了坦克。
  可是这种小口径榴弹对59式坦克不起作用,只是在坦克炮塔上激起一团火球。我们的坦克在行驶到距敌人战车只有百多米的时候突然停止,李玮从炮塔里伸出头来,手上擎着一部火箭筒。
  略略瞄准后少校把火箭弹发射出去。穿过夜雨,火箭弹很快追上鬼子的步兵战车。
  轰的一声,这枚重型火箭弹利索地扎进步兵战车撕烂了车头和炮塔。
  我长出口气,悬着的心落回肚子里。
  周排长冲李玮他们喊叫摆手,接着几个士兵朝这边跑来,把我们背上接到建筑物旁边。
  “赶快走。”李玮下令道。
  “少校,这辆轮式战车还可以用。”
  在两三个战士帮忙把鬼子尸体从车里拖出来后姜野试着发动战车,还可以用。
  “那赶快把伤员转移到车上去。我开坦克在前面开路。”李玮说道。
  大家七手八脚地把我们四个伤员抱上轮式战车。
  江垒被少校抬到我的身边,他也受伤了。
  “张廷玉!老张!”
  侧卧着的江垒试着企图唤醒他。
  张廷玉僵硬的身体在江垒的拍打下没有任何反应。
  我伸出冰冷的手按住他的颈动脉。
  没有脉搏!
  我再伏身趴在他的心脏处倾听。
  心脏也停止了跳动。
  我在瞬间沉入冰水之中,整个人木讷地靠在车厢上。
  他死了!
  虚掩的车后门有道缝隙,抱着张廷玉冰冷潮湿的尸体倚在车门,我默然地注视着漆黑的夜色。江垒不断颤抖的大腿贴着我,冰冷僵硬;我们已经穿行在原来最繁华的市区路段上。
  在鬼子的炮火轰炸下市区已经面目全非,到处都是残墙断垣。
  曾经繁华一时的市区街道上堆满被炸毁后坍塌的砖瓦门窗残骸,街边上墙壁露出焦黑的钢筋水泥。远处漂亮的湖滨小区别墅群早在猛烈的炮火轰炸下被夷为平地。
  路过城市广场的时候我发现广场上原来的雕像已经被炸飞,原来雕像树立的位置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炸弹坑。一张铁皮卷帘门悬挂在残破的邮政大厦大门上,被风吹得哗哗作响。大厦顶部的通信高塔被炸弹掀落,斜斜地插在路中间。
  街道上没有一盏灯,不时有敌人的炮弹在远处爆炸。
  负责断后巷战的部队正在构建工事,影影绰绰的战士身影不时出现在周围的建筑物里。
  整个城市已变得空旷死寂,毫无生气。
  天上还在下雨,路面不时出现巨大的弹坑。黑褐色的泥土被炮弹爆炸翻得到处都是,在雨水冲刷下道路更加泥泞不堪。  装甲车和坦克颠簸着越过地面上的杂物,我紧紧抓住车里的扶手,免得自己被甩出车外。
  “又一座城市给他们毁了。”
  旁边一个战士咬着牙恨恨地说道。
  我们的车队终于停了下来,隐约中我听到外面有不少人的急促喊话声。
  “我们到啦,大家赶快下车。”
  是少校的声音。接着车门被打开。
  借着坑道里昏黄的灯光,我打量着四周。
  这是个大型坑道的进口,坑道高约三四米,面积约有两个篮球场大小,坑道口停放着许多挂着迷彩防护网的卡车和吉普车,还有几辆画着红十字的医疗车。坑道的四周被大型防护网遮蔽着,在稍高一些的位置上架着几门高射炮,火炮也被防护网遮蔽着。
  敌人压制性炮火射击始终没有停歇,整个集结地被此起彼伏的巨大爆炸声笼罩,迷彩帐篷不时被炮弹破片和爆炸冲击波掀起的泥点撕裂。谁也不知道现在敌人进攻部队已突进到什么位置。坑道口显得异常紧张,军官们在竭力维持纪律。
  在坑道的角落里架着几部电台,一群士兵正在联络,旁边站着几个神色严肃的军官。许多士兵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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