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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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 第1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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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坑道的角落里架着几部电台,一群士兵正在联络,旁边站着几个神色严肃的军官。许多士兵忙碌着用担架搬运伤员上医疗车,穿白大褂的军医和护士们忙着给重伤员实施紧急治疗。
  在几个集结点,士兵们正忙着报告番号姓名并被几个军官分类编队,整个人群都显得匆忙疲惫。一个站在雨里喊话的军官用嘶哑的嗓音喊道:“有装甲兵没有,到我这报道。大家听见没有。”旁边另外一个军官则在喊:“狙击手,有没有狙击手,到我这里来。”
  不断有满载士兵和伤员的军车、医疗车缓缓发动驶入坑道深处向山区转移。
  所有的行动都是遮蔽在防护网和坑道之下,尽管如此,汽车发动机噪音频率和排气管散发出的红外特征还是被后勤部队小心地遮蔽着。
  医疗兵上来给我们几个伤员进行治疗。
  我的左手被重新洗涤包扎,上夹板。腿上的伤口也在弹片取出来后重新包扎上。上担架前医生给我打了针破伤风疫苗并给我挂上葡萄糖药瓶,最后我被送上医疗车。所有动作都异常迅速熟练。
  眼前的一切都让我无法相信,已经混乱迟钝的脑子装不下这么多变化。
  我竟然还有机会继续活着?
  我开始挣扎着抬头向外试图找到一起回来的战友们,可是在忙碌的人群中什么熟悉的面孔都没有找到。终于,我的头开始疼痛不已,睁不开眼睛。隐约中又有几个伤员放在我的身边,门关上,接着汽车发动。
  摇摇晃晃中我沉沉睡去。
  巨大的爆炸将我惊醒,我抬头向声音的源头看去。  黑漆漆的,看不清楚。
  这是哪里?
  现在应该是深夜,我开始转身观看四周的环境。
  这是个巨大的坑道,两头长约两百米,宽有五十多米,不过高度只有两米三四的样子,显得特别低矮压抑。坑道里整齐地放置着好几百张病床,墙壁上悬挂着几十盏冷光源军用应急灯。
  周围躺满伤员,到处都是低低的哀泣。
  还有老百姓!百十来个年龄不等的男女零散围坐在医院另一头的病床边上,好像是伤员的家属们。
  坑道口有十几个人正吆喝着忙碌地往急救室里搬运担架。闻声出来的几个穿白大褂的军医快步穿过病床迎上去。
  怎么这么多人在哭?谁死了?
  这个地方气氛怎么这么糟?一副天下将亡的架势!
  我沮丧地看着上了夹板的左手,心情恶劣起来。
  “医生!医生!”
  在离我不远的地方,一个全身裹满纱布绷带的士兵突然高声哭叫起来,喊声中充满惊恐和愤怒!
  在我周围躺着的战士们纷纷起身向他看去,大家的眼中都充满同情和忧伤。
  一个护士急忙跑过来:“什么事?你哪里不舒服?”
  “我的腿!我的腿呢?啊!它们去哪里了!”
  这个战士带着哭腔冲护士喊道。
  我朝他的下身看去。
  两条腿沿着膝盖被截断,截肢部分包裹着纱布,触目惊心。
  “我记得腿还在啊!只是被炸断骨头,应该接得上的。啊!为什么?啊!为什么?你们不负责任!我要上军事法庭起诉你们!我要枪毙你们!”小伙子愤怒地喊道。
  护士看一下床头的编号再翻看一下手中的记录本说道:“8087号,双腿粉碎性损伤,动脉破裂,有感染。高位截肢。士兵同志,只能截肢,不截肢你会死。”
  口罩后面的眼神平静似海。
  也许她们每天都要面对这样的诘问。
  我下意识地悄悄抚摩着自己的腿。
  还好,两条腿都在!
  “为什么?我这跟死人有什么区别!啊!你们为什么要救我!为什么啊……”
  这个战士终于捂着脸开始无助地号啕大哭,原本就嘈杂纷乱的坑道里又添了个凄凉的场景。
  四周的护士和士兵们都低头不语。有人被他的痛苦所感染,开始擦眼泪。
  见鬼!
  自信在2416阵地炼狱般的战场上自己的神经已被淬炼得坚强无比,我本能地排斥这个弥漫着沮丧、酝酿着悲伤的该死地方。
  这时,更多的战士被哭喊声吵醒。大家开始议论纷纷,也有人跟着哭起来,越来越多。整个坑道乱成一片,护士医生忙着到处安慰解释。  “真是,我怎么受伤了!要不然也不用待在这儿。唉!”
  我自言自语道,憋回眼泪愤恨地用恶毒的眼神巡视着四周。
  没办法,只有躺下胡思乱想。这时有个护士从我身边走过,我赶紧喊住她。
  “哦,对不起,请问我这是在哪里啊!”
  “这是野战医院的病房区,我们现在位于山区的腹地。你不用担心,敌人还没能力攻上来。躺下休息吧。”护士看一下我床头的卡片冲我说道。
  山区腹地,这意味着我们还在包围圈内。
  我颓然躺回床上,抬起右手看一下手表。凌晨四点,六号!
  “六号!我睡了两天!”我吃惊地看着手表。
  我睡了两天,这一仗打的。我真的累垮了!
  实在睡不着,脑海中不停地翻腾着阵地上战斗的一幕幕。
  战友们交给我的东西还在不在?
  摸索着在旁边的衣服口袋里掏出布衣留给我的东西。坏了,少校的东西不见了。
  布衣留下的口袋里有枚士兵身份牌,另外还有个折叠的信封,信封上面写着布衣的家庭地址。信封是开着的,里面好像不是信。我把东西抽出来,是一张纸,上面印了一双手印。手印不像是布衣的,很小,像女孩子的手。捧着染血的口袋,靠着病床的栏杆,我慢慢又睡了过去。
  再次苏醒已是中午,我感觉饥渴,开始四处巡视有没有吃的,拦住一个护士要份标准口粮后就着一茶缸温开水狼吞虎咽起来。
  在我旁边被食物香味勾引醒来的战士翻过身来。
  “江垒!”我失声高喊起来。
  是江垒。这小子,居然就在我身边。
  江垒笑起来:“哎呀!老卫!你醒过来了。”
  “你小子。怎么样,伤势重不重?喝点热的!”
  我转身把茶杯递到江垒面前。
  “还好。只是小腿被鬼子弹片扎个洞,耳朵也被鬼子炮弹破片撕裂,差点引起并发中耳炎。现在正在住院观察。”
  江垒捧着热腾腾的茶杯悻悻然说道。
  “知道少校到哪里去了吗?”我问道。
  “他到203师师部任作战参谋,昨天已经来过。看你没有苏醒,先拿走了自己的东西。对了,他说过个把星期再来看我们。”
  江垒说道。
  “哦。知道其他人的下落吗?比如姜野?”
  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弟兄,难忘的经历让我异常惦记那些曾一起战斗过的战友。
  “不知道。少校也不清楚姜野具体在哪个连队。”
  江垒把茶杯还给我。
  唉!不知道能否再次见到这些曾经生死与共的战友们。  “你知道巷战进行得怎样?敌人攻下城市后就要全力对付我们这里了,咱们该向北方突围啊!”我想从江垒那里知道现在的局势。
  “巷战还在继续吧。突围?我也不知道。”
  江垒挠着头应道。
  “会好起来的,最艰苦的日子都熬过来了。不是吗?老卫?”
  见我依然一脸郁闷,江垒安慰道。
  “老卫,你以前真的是平民?做什么工作的?”
  江垒开始岔开话题。
  “在图书馆工作,有时候也帮朋友画些电脑效果图口。我是在市里应征入伍的,后备役。开始在城里帮部队维持秩序,后来上战场抢救伤员,最后就留在上面参战。你呢?以前在哪支部队?”
  我边吃边说道。
  “我刚参军三个月。今年本该大学毕业,学通信的,在实习,不过网络布线工程师的证已经拿到手,工作单位也都找好了。学校组织报名参军,我是学生会的头,又是预备党员,就带头报名。咳!这仗打得真窝囊!撤退,一路全在撤退,这仗打的,跟着部队从广东一路撤到这里。”
  江垒叹一口气说道。
  “我们不也在南方集结了两百万部队参战吗?怎么会是这个局面?”
  我问道。
  这是我始终无法理解的问题。我们在战争爆发后迅速征召数以百万计的后备部队,加上百万现役陆军,让敌人挨个炸都要消耗他们多少弹药?况且我们这几年的部队建设训练水平据说也挺高的,甚至还继米军之后在世界各国里第二个建立了自己的数字化集团军,再不济也不可能是这样一边倒的战争。
  “战争,不可能只让军人去参与!”
  在我前面躺着的伤员突然翻身坐起来说道。
  “军人保卫和平,我们服务社会。这有什么错误?”
  我无法理解他的回答。
  “朋友,这个道理听上去没错,我们军人的职责确实就是保卫国家。我们已经在军队现代化建设上尽可能地在追赶发达国家的水平,避免自己的军事实力不被拉大到如同晚清时代长矛大刀与坚船利炮的差距。而且,确实是到现在为止,除了米国以外,其他任何一个国家都不可能独自战胜我们。可你应该了解这个事实,我们还只是一个发展中国家,一个还有众多贫困地区急需发展的发展中国家。我们必须投入巨大的资金去提高这些地区人民的经济文化水平。这也就意味着我们不可能在军队现代化建设上像上个世纪六七十年代冷战时代一样投入大部分国民预算。那么我们的军队也就不可能像米国东洋一样在各个领域都保持着军事科技和军事武装的领先。在面对世界头两号军事强国的联合侵略的时候,保卫国家不应成为每个公民的义务吗?”  这个伤员的个子非常高大,头上缠着绷带,边说着手里边比画。看他的神形气质好像是个军官,一对粗长的浓眉、额头上深深的几道抬头纹给人以深刻的印象。
  “可战争打到这个份儿上,我们老百姓有什么错?难道敌人杀到跟前我们把头伸过去吗?”
  江垒不甘心地回了一句。
  “没错,我们没有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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