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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说,安徽的形象得改改。”司马京带他走进地铁,边说:“一听安徽不是发大水就是出保姆,怎么好?合肥有美菱冰箱厂,多著名。你离合肥才不过二百多里地,不仅要把大空水占领合肥,更要让大力食品厂走向全国。”
“就这么说。”潘凯特别兴奋。“你的企划书好。你要不说保密,我差点当文件发给全厂,值得学。尤其是你的‘星级制’,我没弄太懂,这回主要跟你研究一下。”
“过会儿详谈。”司马京自然地高兴,“企划书也好,星级制也好,关键的是人不是事。毛主席他老人家讲得好,正确的路线确定之后,干部就是决定的因素。”
“就这么说。”潘凯连忙点头,说:“你们公司在哪儿呀?”
“我带您去总统套房。”司马京解释道:“路上堵车,过一会儿再上去打的。潘厂长饿了吧?”
“受不起!”潘凯连连摇头:“别住太贵了,咱们是干事不是享受。现在几点?十一点半。一点不饿,那老兄给我吃了一路煮鸡蛋,不吃不行,他真急。”
杨莉看着王红。这女孩穿着两件套裙装,上衣领口开得太低,两只圆滚滚的乳房露出一半细肉。下摆开的太短,遮不住性感十足的肚皮。唯有裙子宽大,拖到脚面,脚指甲涂了十个红点,没穿袜子,鲜红鲜红,像她的嘴唇一样。微微有点胖,身高在一米六左右,比霍菲菲略矮。脸蛋很漂亮,有一双情波荡漾的杏仁眼,看杨莉时眉毛稍挑。
“小姐,”杨莉不知怎么特别怕她的目光,甚至有点心慌。她知道为什么,弄不好王红也知道。“菲菲陪客人去部里办事,可能中午回不来。”
“我就等吧。”王红一笑,把头靠在沙发上,翘起腿,鼓着嘴儿喷了一口烟,依然用让杨莉不自在的目光看着:“我有两天时间,不在乎浪费一个中午。”
杨莉最怕别人知道野马是一家小小的公司。与制造产品的企业相反,不是什么“船小好调头”。现阶段的广告公司总给人一种练“空手道”的印象。太小就显不出实力。太小就让客户看不出实力。野马在挂着三颗星的宾馆包了一间房,凡有重要客户来访就左右再开两间,客户一走赶紧退掉。这是野马维系自己发展的一种“举措。”她爱这么说。司马京却嘲笑“举措”这个词,不知怎么就像女人的厚底宽跟鞋一样时髦起来。后来又冒出一句“长足发展。”又是新闻界干的事。她当科长就养成了听新闻的习惯,所以每天耳朵里都必灌进“举措”和“长足发展”两句话。野马常常是有“举措”的。比如不许霍菲菲再让一个叫王红的人到公司里来,两个人为什么总下班后一块儿洗澡?不让霍菲菲招王红来,司马京不知怎么回事,杨莉欣赏她的“举措”。还有就是中午的免费午餐不能定五块的,该寻一家四元一盒的盒饭。谁要打“168”自动声讯服务台听歌一类的该自己付费,宾馆查出来要罚款。这都是“举措”,对野马发展虽说不上举足轻重,但足可以说为“长足发展”提供保证。
“经理大人”,王红看出杨莉的神态,给了她一个定心丸:“我不想吃午饭。干我们这行的吃饭没点,要么就不吃,要么就往死里吃。您是菲菲的老板,我怎么做也听您的。”
“谢谢你。”杨莉不自在,起码不想让王红知道自己明白她是“干什么”的。一时又找不到话题,好几个小时就这么干坐着。“其实午饭都可以不吃的,就我们中国人待客才那么复杂。没办法,谁让我们接待的是大客户呢?”
“都一个德行。”王红把烟弹到烟缸里,用饮料往里一倒浇灭,“你把男人当人的时候他们一个个跟爷似的。你把他们当动物看恐怕连狗都不如。就那么两下子。”
“我得去门口看看。”杨莉怕这个话题扯开,忙站起身,“你要不然到我房间坐坐?外面太热,要不该去哪儿呢?”
“我有地方去。”王红似乎明白杨莉怎么想,脸上流露出轻蔑的一笑。“我不介入你们公司的大事,只是帮菲菲一起玩玩。我们是好朋友啦,朋友就该相互帮忙的,何况她还给我开了不小的价。不影响你们说话,我去山上转转,好久没去过山啦,这么个好地方,轻易不得空来玩呢。”
“这多不好意思,”杨莉拉开门,明显等王红先出去,看着王红戴上草帽,又放下了“面纱”,笑笑:“小姐怕晒,我长得黑,也有优越性的。”
“经理大人,”王红走到门口压低了声音:“别跟人说出我的名字。干我们这行的就不该有名字的,您可千万记住。”
“我不会说的,”杨莉笑笑,“你是菲菲的朋友,关照她一下好了。”
“我前天跟她说过了。”王红出门前又转回身:“姐姐,别把我看太低了。我大小也是个经理,菲菲知道的,而且我在的公司比您的公司生意又大又火。姐姐,知道吗?您肯定不知道。姐姐太累了,没入流呢。”
杨莉险些就要发作。她瞪了一眼王红,看着她没有走向大堂,而是从西门出去了。
不是好东西。连正门都不敢走,有什么资格说累?
贾戈在十一点的午餐本来有许多话要对马达里说,马达里没给他这个机会。他还计划好午餐后带着马达里,同时也叫上张小芳去路安驾校,不料马达里只干了一杯酒就离去,让他心里不自在。孟媛拿着马达里的工资追到大堂门口,马达里正叫了出租车离去,她赶紧开着桑塔纳去追,半个小时后才回来。回到小餐厅已不见了贾戈,匆匆扒了一口饭,走到员工餐厅门口看见张小芳,不禁一怔。
“嗨——小芳,你……”她这才忽然想起小芳已被免去职务,“你吃饭啊?”
“啊,孟主任。”小芳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摆弄着衣襟,而后抬起脸看着孟媛:“您吃了吗?”
“嗨——去经理餐厅。”孟媛一挥手作出了决定似的:“回头我跟阿娟说,这事儿怪我。干嘛对我们小芳这样?你从来没成心惹过事。”
“不,孟主任,我错了。”张小芳脸一红,想赶紧走进员工餐厅,却被孟媛位住了袖子,急道:“孟主任,我,我……”
“听话。”孟媛不容置疑地说:“嗨——你去见贾戈了吗?他跟你说了?”
“没有。没人告诉我!”张小芳神色不安地说:“找我……孟主任,我愿意当服务员,在咱们这儿看大门都没意见。”
“真傻。”孟媛摇头一笑,“嗨——吃完饭你去找贾戈,对你的处理还是让他说。先去经理餐厅吧,以后再说。”
孟媛轻轻推了一下张小芳往前去,然后疾步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从档案柜里取出张小芳存档的照片,得交给范宇下午一上班去交通队办学员登记表。她回到办公台前,还没坐下看见有两份快件,伸手拿起来。
一份来自美国,一份来自加拿大。她先撕开美国来信,原来是李经伦李伯伯发来的邀请函,还有一封热情的信。看看内容,李伯伯似乎知道她和麦阿贵的事,一定是贾戈对他讲了什么。贾戈居然把“工作”做到美国去了,真没想到。李伯伯的信字里行间流露出对贾戈的赞誉,自然夸得最多的是她,只提了一句麦阿贵,而且很关键的一句,就是十一月底邀请麦阿贵到美国一叙。第二个重要内容是今年圣诞节要来北京过,到时候要孟媛陪他一起从美国回来。不是商量,是决定。
她有点生气。看着加拿大的快件厚厚的,没想打开,过了一会儿又忍不住,还是扯开来看。她有些吃惊,麦阿贵从没给她写过这么长的信,匆匆看了一遍倒放不下手,还有些感动,走进卧室躺在床上慢慢读起来,用句很精确,阿贵是不善于抒发感情的人,对“离婚”一事只字未提,好像从来没发生过。他告诉她,学业很苦,打工时把手切了个口子,花了一百多加元缝了三针。在多伦多生病都生不起,回到公寓很孤单。她从感动变成难过,难过的时候最爱想以前的事,禁不住掉下泪来。麦阿贵如果不是演洪长青太卖力栽下舞台,现在肯定是个不错的舞蹈家。跟他结婚时他连简单的饭都不会做,只会煮面条。他刚到多伦多时她曾在电话中跟他开玩笑,何不架口大锅到市政厅门前宏扬中国食文化?不必打工,把面条煮成什么样也是中国特色,在那儿保管是中国第一“面”。就跟美国人到北京卖炸鸡似的,甭管美国人是否认可原汁原味,反正让中国人吃的兴高采烈,鸡都是美国的好,美国第一“鸡”。
她把信放在胸前静静躺了一会儿,怎么也躺不住,坐起身抓起电话就拨通了麦阿贵的公寓。没人接。现在是差十分十二点,多伦多该是临近夜里十点。麦阿贵手刚缝完针如何去切菜洗盘子?她猛生一种心疼。她又一次发现自己内心深处对麦阿贵的依恋,像涓涓的细水,与贾戈的大江奔流截然不同。她和阿贵是“师生恋”。一看见麦阿贵走进练功房上课她就心跳。她对任何人都再没有这种感觉。和贾戈在一起的第一次感觉品嚼的是男人。是她那时非常崇拜的男人。回味起与麦阿贵的日日夜夜虽少了许多姑娘时的憧憬,但毕竟是对丈夫的体验。她不是那种从性里找到爱的女人。贾戈是打电话还是发了传真给阿贵?说了什么又怎么说的?她不信贾戈的一个电话或一封信就能改变麦阿贵的决定。要么是阿贵内心里也深藏着初恋,或者受到苦头时才怀念起妻子?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非常矛盾。对贾戈和麦阿贵她弄不清更爱哪一个。都爱。也都不像他们想象的那种爱。她自己都不知道。
坐不住。得去问问贾戈。他不是在想什么而是在做什么了。要把她推到美国与麦阿贵一会,是爱她还是已经不爱?
她发现不仅对自己,对男人也是一无所知了。
贾戈神情压抑,马达里这样一走弄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