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前那个梳着羊角小辫的背影似乎渐渐模糊,莫如风的声音也越来越小。
“小花,剑胆琴心,侠骨豪情,且听我再背《刺客列传》。荆轲者,宋人也…太子及宾客知其事者,皆白衣冠以送之。至易水之上…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返…”
声音渐小,他终于进入了梦乡。
第六十九章 木秀于林
如果莫如风不出来打工,他会和父母待在一起,几亩农田,几树桑麻,日出而作,日暮而归。他不会过富裕的生活,但也不会颠沛流离、辛苦辗转。
他远离家乡和亲人,不是为了像机器一样机械地运转。
所以,他需要思考他的目的。
眼下只见人们熙熙攘攘,天下太平,一幅歌舞升平的景象,人们会相信战争的恶魇在前面等待我们吗?
不!那些熙熙攘攘的人们中,大多数是不会相信的,他们习惯了和平的生活,战争,只是一个遥远的传说或者新闻联播中的一个片段,发生在离自己几万里以外的地方。
莫如风也常常问自己,战争真会到来吗?
但他知道,他不能怀疑,那个组织“中国经济研究会”的人,既然做出这样的判断,必定有大量的理由来支撑这个设想,他莫如风要做的只是执行。
如果能艰难但平静地生活,也未尝不是一种幸福。
可是,莫如风希望的平静能持久吗?
率先打破莫如风的平静的是“华南虎”。
“华南虎”真名叫郑华南,年长的人叫他“华南”,年纪差不多的叫他“华南虎”,年轻的叫他“虎哥”。华南虎是这帮民工中少壮派的“头”,年轻人都唯其马首是瞻。
莫如风刚刚加入,华南虎就发觉莫如风和他们格格不入,比如他们的头发经常乱如鸡窝,莫如风却常常理发,尽量保持头发整洁;他们穿衣都是随往身上一套,莫如风却把扣子都扣上;他们累了往床上一躺,千姿百态,莫如风却总是规规矩矩躺好;他们满口骂骂咧咧,莫如风却言辞简洁,从不说脏话…
这一切都让莫如风像个异类,但华南虎最看不惯莫如风的地方有三。
首先是莫如风不和他们赌博。这帮民工们最大的乐趣是赌博,干活之余一群人便围着一张破桌子诈金花,整个屋子里很快就弥漫着叫骂声、脚臭味和烟雾。他们赌得倒也不大。民工们都是在外赚点辛苦钱,还得还得养家糊口,谁也不敢把自己输得精光。让华南虎不爽的是莫如风从不赌博,也不围观,他们赌博时,他总是默默地坐到外面,搞得自己很清高似的。有一次他们赌博的人偏少,华南虎让莫如风来玩两把,莫如风摇头拒绝了。
“莫如风你是新手,我们不会赢你的钱,大家就图个乐!”华南虎以为莫如风怕输钱,劝道。
“虎哥,我不会诈金花的!”莫如风说。
华南虎从钱包中抽出两张百元钞递给莫如风:“算我收你这个徒弟,拿着练,行吧?”
莫如风仍然摇头。
“不识抬举!”华南虎的脸色就变了,嘴里骂骂咧咧。
其次是莫如风不和他们喝酒。建筑工地的活辛苦,民工们喜欢和各小酒来放松自己。一袋花生米、两瓶劣质白酒便能维持两小时的猜拳和欢笑。让华南虎不解的是,莫如风从不喝酒,更不和他们划拳。
有一次华南虎借着几分醉意,端着一杯酒走到莫如风面前。
“是男人就喝了它!”华南虎喷着酒气说,“否则从我裤裆里钻过去!”
“我说过,我不喝酒,虎哥你别逼我!”莫如风答道。
华南虎把一杯酒一饮而尽,突然抓住莫如风的头发,向自己的裤裆下塞去。莫如风处于条件反射,反手抓住华南虎的手腕。华南虎的腕力不小,两人便相持住了。
这时,韩总进来了。
“谁在打架?我日你先人,还不松手!谁不松手谁给老子滚蛋!”他喝道。华南虎不情愿地松开了抓着莫如风头发的手,莫如风也放开了手。
“韩总,我和虎哥比手劲儿呢!”莫如风整理了一下头发,对韩总说。
“是吗?”韩总盯着华南虎,“莫如风干活不错,你们不要欺负他!”
“哪会啊!”华南虎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第三是莫如风从不和他们一起去找“小姐”。
建筑工地附近总有一些发廊,有的发廊甚至跟着建筑队四处搬迁,好像建筑队的寄生虫,这些发廊大多干着与理发毫无关系的营生。民工们领了工资,往往三五成群到发廊去找小姐。华南虎经过观察,发现莫如风从不去发廊。
“装什么清高!头发理得再勤,衣服扣子扣的再整齐,还不是和我们一样的打工仔、一样的农民工,有本事别和我们混,去当白领坐办公室,当金领赚大钱啊,”华南虎狠狠地说,“我们非得治治他的傲气不行!”
华南虎把几个“铁哥们”召集到一起,商量了一个计策对付莫如风。
“我们这样搞他,韩总知道了会不会不高兴啊?”年纪最小的“阿鱼”担心地说。
“切,那你们这样搞我,我还感激你们呢!”华南虎喷了一口烟,对阿鱼说,“废话少说,大伙小心点,这家伙有把好劲儿!别给老子搞砸了!”
晚饭后,莫如风简单地洗漱了一下就回到房间,他躺在床上,困意立即袭来,很快就沉沉睡去。华南虎和其它人也陆续回来了,他们照例诈金花,吵闹了个不停。
当莫如风发出均匀地鼾声,华南虎使了个眼色。四个人在众人诈金花的吵闹声掩护下,慢慢靠近莫如风,他们用绳子轻轻地把莫如风的手腕和脚捆上。
当莫如风突然惊醒,手脚已经被牢牢绑住。
“我和你往日无仇,近日无冤,”莫如风盯着华南虎道,“你想干什么?”
“没什么,我们就想让你开心点,人一生啊,就那么会事,何必太认真?!”华南虎顺手拿起一瓶白酒,拧开瓶盖喝了一口,“今日有酒今日醉,哪管明日无酒愁!对吧?”
两个小弟连忙点头,“虎哥说的就是,有酒不喝,有钱不赌,有女人不找,那不是新时代的三不傻叉吗?”
在华南虎示意下,两个人摁住莫如风的头,一个人捏住莫如风的鼻子,然后华南虎把酒瓶对着莫如风的嘴里灌了下去!
第六十八章 冷暖自知
莫如风回到了家乡,这时莫怀文也退伍回来了,并且,莫怀文也被吸纳为“中国经济研究会”的成员,接受莫如风的领导,协助莫如风开展工作。
莫如风安排莫怀文在家乡,一方面照顾两家的老人,另一方面接收来自上级的资料,分析收集的到的情报。
莫如风自己则来到了成都。
这时,莫如风才感觉,在这个陌生的城市,自己是那么的孤单和无助。他首先要解决吃和住的问题,在把身上的几百块钱花光之前,他找一份能够养活自己的工作。
他来到人才市场,发现几乎所有的招聘岗位都有学历要求,本科学历只是个起步价,一个普通的文员岗位要求硕士以上学历的比比皆是。
“要是当初拿出背《史记》的狠劲学数理化,说不定我也考上大学了!”他黯然地想。想到自己学数理化的怪状,他禁不住笑了。
上初中时,老师问“谁知道毕达哥拉斯”,莫如风果断地回答说“那好像是一只怪兽的名字”,老师差点当场气晕。
上高中时,老师问莫如风对“笛卡尔”的看法,莫如风吞吞吐吐地说“把香烟卡在耳朵上有可能,把笛子卡在耳朵上的想法很愚蠢,这个人非常愚蠢”,同学们哄堂大笑。
其实,该学习的时候还是应该好好学习的啊,莫如风看着人才市场的大门,心中第一次有了这样的想法。
既然在“人才市场”找不到自己的位置,那就到街上找吧。
正好有人把招聘广告塞到他的手中,他一看,待遇挺好,工作轻松,最主要的是没有学历限制。“苍天有眼啊!”莫如风脸上露出笑容,他按照广告上的地址找到在一个城中村的顶楼。
虽然诧异,他还是推门进去。进去后他才发觉不对:小小的空间聚集了几十个人,男男女女混杂坐在地上,一个人正在讲课。“传销!”莫如风暗叫一声,转身就走,两名壮汉早已拦住他的退路,几个坐着的人也站了起来。
莫如风一拳向左后的壮汉挥去,那人低头躲闪,莫如风的拳头却中途转向,正中右后男子的眼睛,那人惨叫一声蹲在地上。
莫如风闪身出门,顺手把门关住,在吊在门上的锁链把门把手缠住,然后快步离开。
他回到宾馆,前台服务员告诉他,该续交房费了!他犹豫了一下,说:“我退房。”从宾馆出来,他背着背包在街上继续寻找工作。可是即便是那些没有学历要求的岗位也有技术要求,比如熟练钳工、泥瓦匠、木工,没有一个岗位适合自己。莫如风开始感到沮丧,在这个纷纷扰扰的世界中,自己凭什么立足?在地方,自己曾经感到自豪的军事技能,是换不到饭吃的!
花灯初上时,莫如风在路边买了两个卷饼充饥,然后向火车站走去,也只能在火车站广场过夜了。在火车站广场住了五个晚上后,莫如风迎来了转机,他在一家建筑工地上找到了工作。
当时他头发凌乱、两眼通红、衣服肮脏,像个流浪汉,来到一处工地,拦住一个人,问:“老板,招人不?”
“招个锤子,你没看见快完工了?”那人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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