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笑自若地道:“几支箭就奈何得了我?脸皮薄者当不了官,无耻之徒才能拜将封王,方大将军,你说是也不是?”
隐石禅师急得连连跺脚道:“方将军和你没冤没仇,怎可信口开河冤枉好人……”
肖玉安抽出宝剑一一拨掉飞近身边的利箭,道:“二师父,他和我是没冤仇,可并不能说他就是好人。明朝与我有仇,他们杀了我的父母,现在又胡乱杀戮百姓,我实在气忿不过!他堵得了我的口,却堵不住天下人的口!”
“胡说八道!”隐石禅师骂道:“你从小是个孤儿,师兄将你扶养成人。你的事待我问明了师兄后再说。”他已暗示肖玉安快走,待到明军四围就插翅难飞了。
他锡杖一蹬,刚想飞身而上,白英渡急忙拉住了他,其实两人心里都暗自着急,唯愿肖玉安一走了之。
但肖玉安并无逃走之意,尽管飞矢如雨,他长剑飞舞,仍旧毫发未损。方连科跃上屋顶,挺枪便刺。他立足未稳,枪尖离肖玉安几寸之时,肖玉安身子滴溜一转,靠近了方连科,反身一肘撞中对方肩膀,方连科仰面跌了下来,险些丧了性命。
白英渡权衡再三,朋友有难时如不帮,日后如何在江湖上行走?他劝慰道:“将军息怒,这小子和我颇有交情,千万别和他一般见识……”
肖玉安却不领他的情,嘿嘿冷笑道:“别以为已攀上了高枝,便将好友当成小子,这种欺世盗名的小人靠不住,看在二师父和你的面上,我先放他一马,告辞了。”言毕,飞墙越壁而去。
经肖玉安一闹,隐石禅师的脸上十分尴尬,已不宜再作逗留,当下便向方国安告辞,从速拿住肖玉安,交由师兄处置。
方国安抓住白英渡的手,点头示意他留下来。白英渡道:“一介武夫一向散慢惯了,留在将军身边也无益。”
两人从西转东,连问了四门的守兵,均回答未见有白衣人出城,看来肖玉安仍在城内。两人转遍了大街小巷,仍毫无肖玉安的踪影,才明白早已逾城而走了。
这小子会到哪里去了?他到萧山来就是为了揭方国安的老底?
两人去小店取回行囊,走到南门,守门的小兵见过他们,已知他俩是大将军的客人,也就没有再加盘问。出了南门,遥望南天,晨雾迷朦,景物有些萧索。
路旁坐着一个似睡非睡的乞丐,年纪六十多岁,腰间别一个黑色大葫芦。白英渡上前问道:“请问老丈,有否看到过一个身着白衫的青年人从这里走过?”
乞丐头也没抬,顺手向东一指。就在白英渡转身的刹时,那乞丐抬头扫了白英渡一眼。
隐石禅师心头猛地一震,这乞丐精元内敛,睁眼时精光四射,不是寻常的乞丐。他走向前去刚想细问,那乞丐眼也没睁,懒洋洋地又向东一指。
隐石禅师忽觉乞丐有些面善,好像在哪里见过?但一时又想不起来。回想早年游方南北,并无与乞丐有过交往……他是谁呢?他无暇多想,和白英渡向东紧追了下去。
隐石禅师和白英渡向东追了近三四十里,仍不见肖玉安的踪影。前面是一个三叉路口,不知该往哪个方向追去?且天下之大,要追寻一个人谈何容易。路边有一供行人歇脚的凉亭,一个乞丐模样的人靠在墙脚上一动不动,一顶破草帽遮住了脸面。道路上连个问讯的人影也没有,隐石只好上前问道:“施主可曾见一个身着白衫的青年人?”那人向东南一指。隐石道过谢,与白英渡转南而行。
隐石问道:“玉安为甚么突然到了江干,而且专寻方国安的晦气?”
白英渡道:“他揭方国安老底的那些话并不是无中生有。扮强盗、开黑店、杀富绅等事连起来分析可能真是方国安派人所为……”
隐石禅师一时无言以对,心中感慨万千,如果方国安是这种人,复国之望恐成镜花水月,罢罢罢,出家人何苦多管世事,自寻烦恼。春秋轮回,此消彼长,乃天地之理。还是设法先寻找肖玉安这小子为好,师兄面前也好交差。”
第二日上午,两人到了古来镇。小镇四周峰峦隐隐,中间地势平缓,沿街的房屋栉比鳞次,炊烟袅袅。镇口立着一个石牌坊,上书“古来镇”三字。牌坊的石柱脚靠着一个破草帽掩面的人。白英渡眼尖,心里暗自奇怪,怎的一个上午接连碰到的都是乞丐?他走上前去揭开草帽一看,大吃一惊。他正待招呼隐石,那乞丐一个张口,“扑”地吐出一口浓痰,正好击在白英渡的额头上。白英渡感到一阵火辣辣的疼痛。他伸袖抹掉浓痰,右手抽出宝剑喝道:“你到底是甚么来路?”
隐石这才看出在萧山、三叉路口碰见的是同一个乞丐,心中大为惊讶。他和白英渡的行速并不慢,这老丐却抢先到了,是好意还是恶意,他一时估摸不透。
乞丐眯眼瞧了宝剑一眼,道:“老丐正做着好梦,年轻人好不识趣地揭我草帽,打断了好梦你赔得起吗?你还想杀了我?”他从身旁拿起个黑黝黝的大葫芦,咕嘟咕嘟喝了几口酒,自言自语道:“落拓江湖,逍遥岁月,自由自在随意过,除了神仙就是我。”
唾人脸面等于污辱人品,白英渡面子上有些下不来,一见浓痰仍粘在袖口上,一阵恶心的同时一股怒火直冲脑门。他按捺不住怒火,一剑便向乞丐刺去。“不教训教训你就以为爷们可欺侮了!”
乞丐将葫芦一挡,“当”的声,剑尖冒出几点火花,原来是一个铁葫芦。
“且慢”,隐石用锡杖架开了宝剑。他已看出眼前的老丐是一位不露真相的世外高人,来历不明,弄不好又会卷入一场是非旋涡,合什道:“冒犯之处多请海涵,只不知施主为何跟踪贫僧……”
“大和尚倒也礼数周全,天下路天下人都走得,我就不能走到这里?同路逃难的有许多人,你就能说他们都跟踪你们?可笑世间人,扪心不自问。我说你们在跟踪我,那又如何?”他一仰脖子喝了一口,道:“好酒呀好酒……人生如梦幻,富贵如云烟。”
白英渡见乞丐疯疯癫癫,只得自认晦气,意欲转身便走。
隐石禅师肃然起敬,道:“听施主语含禅机,可否见告尊讳?老衲见施主有些面善,好像以前在哪里见过。”
乞丐打量了两人几眼,闭目抬头不再也不加理会,又举着葫芦喝起酒来。隐石见他不肯显露真相,也不再追问。他与白英渡穿过牌坊,背后的乞丐送来一句话:“东边方圆几十里内都是白头义军的地盘,一路上可得小心些。”
隐石在街边青布蓬下的小吃店买了几个烧饼,向店主要了一碗开水,正待坐下,前头人群惊呼四奔,忽见街上冒出大队的明军,沿街查询来往之人。一见青布蓬下坐着一僧一俗两人,一齐围了个水泄不通。骑在马上指挥的正是被肖玉安撞下屋面的方连科。
“方将军,”隐石刚想招呼,众明兵掀翻了青布蓬,推翻了桌凳家什。
方连科用枪一指,喝道:“将这两个通清的奸细拿下!”
隐石禅师面露诧异之色,道:“方将军,你难道不认识贫僧了吗?”
方连科理也不理,喝道:“快拿下。”众兵不知厉害,一拥而上。白英渡情急之中顾不得许多,宝剑一挥已刺伤了几人,众兵稍退。“不可滥杀无辜。”隐石随着白英渡乘机步步后退,直退到了石牌坊下,一队明兵又从后面包抄过来,堵住了两人的退路。 电子书 分享网站
七、官也盗也(下)
那乞丐还靠着牌坊闭目养神,似乎充耳不闻。
隐石与白英渡连冲了几次,都被兵丁的刀枪拦回,没法,只好跃到牌坊上面。从上向下看,四周都是明兵,要冲出重围已是不易。隐石禅师道:“贫僧两人又没犯法,将军别是弄错了吧?”
“没弄错,前来缉拿的就是你两个奸细和那个肖玉安的小贼。本将已传告各地,谅他也逃不到哪里去!?”
白英渡的心底顿时凉透,看来今日是凶多吉少了。隐石禅师的心中忽然明白过来,定是方国安怕走漏伤天害理之事,密令要将他们赶尽杀绝!他们原是一伙打着明军旗号的强盗!但白英渡是他新认的妻舅,也须杀之而后快?想到这里,怒火突然壅塞胸间,不由得仰天长叹。
几个小兵看见了乞丐,走上去各踢了一脚道:“还不滚到一边去,躺在这里等死么?”却突然齐倒在地捧着脚踝痛叫。几个小兵的脚都踢在了铁葫芦上,脚踝一齐断了。
那乞丐坐在地上,也“啊唷啊唷”地叫了起来,“随便踢人,官兵怎也和强盗一样。我是个要饭的主,又没有像六个财主那样有万贯家财……”
方连科一听脸色突变,下令放箭。一阵“叮叮当当”珠落玉盘的声音过后,射向乞丐的箭全被铁葫芦挡了开去。方连科咬咬牙挺枪直刺,乞丐呼地站了起来,横跨了一步避开了。他身材高大,双目一睁,不怒自威,用铁葫芦一挡,方连科的双臂一阵酸麻,长枪几乎被震飞。他被老丐的威势所摄,勒马后退,鼓动着兵卒进攻。
隐石禅师坐在牌坊上,手中虽有锡杖,仍不敢破了数十年的清修。他对白英渡道:“你可不能随便杀人,士兵唯军令是从,不能怪罪他们。”
白英渡又气又好笑地指着四周黑压压的明军道:“他们是要我们的命,再不准杀人,你我的命都要赔进去了……”
“哎,他们为何要杀我俩啊?”
白英渡脸色一沉,道:“现在谁有心思和你剖析疑团,再这样下去,只能到地府去问阎王了。”
隐石禅师念了一声佛,从怀里掏出危急中带出的几只烧饼,口中连念:“罪过罪过。”捏碎了随手向下摔去,顿时有的士兵头破血流,有的捧臂抱足的喊叫。他于心不忍地闭上眼睛,向下不断地随捏随摔,口中念着:“阿弥陀佛,阿弥陀佛”,摔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