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雾锁剑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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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雾锁剑录- 第7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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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士英跳上墙头,一身的僧人打扮,一见外面万头攒动,心里也不禁打鼓。他壮着胆,用枪指着人群道:“谁说马士英在寺中,你们还想造反吗?”他指着两位老太太道:“大家不要受两人的欺骗,他们都是假扮的。据贫僧出外云游时所知,马某的生母三年前已驾鹤西去,魂归极乐;老太妃在南京时已被清军掳去,押往北京途中投水自尽。”老太妃和马母指着他对众人道:“就是这个乱臣逆子!”马母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地面边哭边骂。

  人群中走出那个略带三分醉态眯眼欲睡的老者。别看他勾胸偻背,一个百多斤的人拎在手中如空无一物。他笑眯眯地对马士英道:“你不认生母和老太妃,总该认得此人吧?”

  被拎在手中的人正是派去暗杀的侍从,另一侍从也被众人推到前面,他对马士英道:“马大人,你就认了吧,我俩经不住拷打,都和他们讲清楚了。反正你瞒得过今日瞒不过明朝,瞒得百姓也瞒不过阎王。”

  “你这个卖主求生的软骨种!”马士英朝寺内的侍从做了个冲和杀的手势。

  怎么能怨他俩办事不力呢?刚潜入店中,门后的一把刀已架在了他的脖子上,室内刹时灯光齐照,那老者把他俩捆了个结实。对方早已安下金钩,等待着他俩自动上钩。

  老者伸手疾点,松开了两个侍从的穴位,喝了一声:“饶你一死,去吧!”那俩个侍从从死里拣回了一条命,钻入了人群之中。老者又把马母和太妃推入人群。取出一把吞口镶有一条青龙的紫背金刀,腰一挺眼一睁,顿时一改寒酸猥琐之态,变得威风凛凛,气度不凡。他怒视着对马士英道:“马士英,你还认得老夫吗?”

  马士英开始想不起对方是谁,呆了片刻才明白过来。老者就是十多年前,他诛杀付家时被逃脱的付景。他才是真正的仇家对头!令他担惊受怕的冤家对头!他强自镇定下来,道:“原来是你这个聚众造反的强盗!”

  “大奸贼真的躲在这里!”山门外群相哗然。

  对这个大奸贼,付景无时或忘。他一跃上了墙头。他手中的紫背金刀是第一把刀,胸中还有一把用仇恨之火炼成的紫背金刀!

十七、鸩妃杀母(四)
马士英久闻付家刀法为淮北一绝,心中颇为忌惮,跳下墙头转身便走。付景声到人到,每一刀劈出都迅捷威猛,几个扑上来的侍卫已死于刀下。他几个起落,已追到马士英身后。马士英一听背后金刀破空之声,从斜刺里窜了出去,回过身来一拉枪杆,短枪变成了长枪。他双臂一振,抖出几朵碗大的枪花,劈面便刺。

  “老奸贼,今日连本带利一起收取,再也不想让你拖欠了。”付景金刀一格,手中的刀从下而上连连拍出,欺身抢进,手腕左右翻动直削对手枪杆。长宜远攻,短宜近取。马士英的长枪失了威力,反受短刀所制。他登时惊慌失措,绕着庭树闪避。付景如蚁附蛆,紧追不舍。待到开阔处,他拔身而起,犹如神龙在天,紧接着用出“六龙齐驱”,这一招威力奇大,一招六式,宛若六条白龙从天而降。马士英的前后左右齐被封死,刀光一收紧,马士英的四肢颈项立断。马士英连头也没抬,作殊死一搏,长枪犹如一条草间长蛇,从意想不到的方位,厉电般地插入刀光之中直奔付景的前胸。付景别无他法,略扭动身子,急飞跃到马士英的背后,右腋下长衫已被长枪刺破了一洞。马士英转身调转枪尖,雨点般地刺向付景,见连刺不中,双肘一翻,改刺为扫。付景万没想到老贼竟如此厉害!他右手握刀,而枪柄偏扫向左边,金刀横格不易。危急中手腕一绕横空一翻抓住了枪柄。即在马士英奋力回夺之时,付景用出付家的 “神龙”刀法中的不传之秘——“九天甘霖”,招名虽含有吉庆之气,却是败中取胜反置敌于死地的奇招。马士英见无法与之颉颃,撒手转身便逃。

  付景拔腿便追,刚进殿门,门后两把利刀劈下,两个侍从拦住了去路。两人都是马士英最得意的助手,功夫自是不同凡俗,两人忽上忽下忽分忽合,配合默契,绕着柱子与付景游斗。

  小寺四周已围满了百姓,一齐呐喊助威,谅马士英已插翅难飞。若跳出围墙也逃不脱百姓的锄头棍棒。付景本不想多杀无辜,就忠心护主而言,他有些佩服两个侍从,可马士英是何种之人?如此相护便是为虎作伥,实属诛杀之列。两人之中稍瘦者尤为到动敏捷,刀法辛辣,付景卖个破绽,那人不识厉害,跨步劈落,付景伸手点中了他的云门穴,刀面一拍,那随从的脑袋已被拍得粉碎。另一侍从惊慌失措,付景一招“神龙乍现”,已将他从肩到腹劈为两半。

  付景从前殿寻到后殿,寻遍了每个角落,只搜到另几名侍从,顺手点了穴道,丢在地上,可马士英已赫然不见。他又跳上房顶细听,并没听到脚步声,仿佛他已成了会变化的精怪!他又拷问侍从,均不知寺内有无暗道密室,不由仰天叹息道:“这老贼命不该绝?”

  听里面已无打斗之争,百姓才撞破山门一哄而进。众人不见马士英的尸体,分头进行寻找,也毫无影踪。

  正当众人忙于寻找之时,远处的旷野上突然响起骤密的马蹄声,一条条长龙似的火光向山寺而来,近了才看清是大队的骑兵。骑兵霎时向山寺包抄过来,一哄而逃的百姓又逼回寺内。众人一时不明白,这人迹罕至的山中怎会突然冒出大队的清兵。

  自清兵过江后,浙江兵马统帅艾新角正为捉拿不到马士英和老太妃而懊恼万分。他四处张贴缉拿通告,差遣手下副将带兵四处搜捕,务必缉拿到手,押往杭州。那副将得到密探的密报,嵊县境内发现了马士英的老母和一位老太妃,正一路寻找马士英,他闻讯大喜。他并不急着动手,命密探一路跟随其后,如能把马士英引出来一鼓擒获,岂不是立下了不世奇功。他严令清军要活的而不要死的,果然天从人愿,当地百姓发现小寺中变换了所有的僧人,原来的僧人不知去向,对照缉拿的通告,已认出了其中一位僧人就是马士英。百姓拥向小寺之时,那副将与沈宗衡带领兵将士火速赶到。沈宗衡哈哈大笑道:“好你个马士英,竟然躲到这旯旮小寺中来。”他命手下围住小寺,百姓查验后可以放走,和尚和老太太一个也不能放行。

  百姓还未见过怪模怪样的清兵,不少人先自胆寒了几分,查验证后一哄四散。

  沈宗衡拖着伤腿跨进寺门,追问手下,密探指着付景,告诉沈宗衡,这人前来追杀马士英,可突然间马士英踪影消失,不知去向。更使沈宗衡奇怪的是连马母和老太妃也不见了,他不信到手的熟鸭子能飞上天去!他见付景不卑不亢地挺立庭中,对他视若不见,问道:“阁下是哪方高人?马士英呢?”

  付景心中有些气恼,心犹不甘,好不容易寻着了又让他溜掉,不探究个明白他不想此时全身而退。如果马士英反被清军抓获,那要报深仇大恨就再也不能了。不寻到马士英他决不离开此地。他有意与沈宗衡周旋,答道:“这奸贼狡诈之极,眨眼工夫就不见了。一九得九,九九八十一,就是花个八十一天,在下掘地三尺,也要把这个奸贼抓到!”他认得沈宗衡,沈宗衡又有何惧哉。

  沈宗衡打量着付景,这糟老头子大概是个账房先生,问他的话都用乘法口诀回答。这人到底是甚么来头?他指着几具尸体问道:“你与马士英有仇?”

  付景嘿嘿笑道:“通缉令上不是明明白白写着你们要抓他吗?听说他杀死了老太妃,又烧死了自己的生母,这种大逆不道的衣冠禽兽世人皆可诛杀。”

  沈宗衡有意和付景套近乎。艾新角曾私下对他说,武林人物已云集江南,可利用则利用,不可利用则分化瓦解,绝不能使他们聚众造反。他道:“好好,你我都为除奸而来,可算是同道之人。”

  付景笑道:“沈四爷可谓是春风得意之人,视在下为同道,可惜在下花不起本钱。待在下算一笔账,五万除以十,可救活五千个百姓哩,沈四爷也自然清楚这笔账。”他暗自嘲讽沈宗衡花银买官之事。

  沈宗衡耐住性子,眼下最为紧要的是抓住马士英,待抓到后再和这个不知好歹的老头子算账。他不再理会付景,令部分清兵在寺内严搜细索,一部分清兵追寻乘乱逃脱的马母和老太妃。他自镇坐殿中,看着被搜查后的百姓走出大门。如果睁着眼让马士英在自己眼皮底下溜走,他无法向上司交待。

  付景心中更是焦躁不已。天色开始微明,清兵禀报连灶膛茅厕都搜遍了,连一根杂毛也没发现。

  付景眼见无望,转身走出寺外,外面的清兵见他和沈宗衡相熟,也不来为难他。他干脆在门口坐了下来。

  正当沈宗衡坐立不安之际,一小兵来报,角落那口深井发现了马士英。

  沈宗衡一跃而起,瘸步走到井口,借到微弱的亮光,马士英正紧贴在井壁上,不细看,确很难发现。兴许是井水太凉,又浸在水中太久,马士英已浑身发抖,双手已攀附不住井壁,不小心弄出了些许响声,恰被搜索过来的清兵听见。众清兵一阵欢呼,相互拍手相庆。

  沈宗衡附在井口道:“马大人可真会选地方,害得沈某辛苦了一夜。”他越想越来气,猛地把马士英的脑袋往水下按。马士英的双手在水中扑愣,水面上冒起一串气泡,直到按得差不多了,他才把他提了上来,道:“这该洗干净了吧?没干净再仔细洗洗?”

  马士英坐倒在地边喘气呕吐,以前沈胖子由他呼来唤去,现在可调个头了。罢罢罢,权也有过,福已享过,死就死吧,被他抓到总比被付景抓到好得多。看样子,胖子不会立即处死他。他心中又产生了侥幸心理,他与方国安可称莫逆之交,或许他会在艾新角面前为他美言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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