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雾锁剑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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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雾锁剑录- 第8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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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七级浮屠(二)
夕阳西沉,薄暮初起,远山渐渐地变得灰暗迷朦,他的心不由得焦急起来,从西转到北,忽见一山坳的绿树丛中有几间房屋,近了才看清是一处庄院,重檐飞角,与寻常农家不同,四周筑了一道围墙,双门紧闭,上书“永逸山庄”四个大字。他刚想伸手敲门,犹豫一了会又退了回来。怎么对付诸葛长虹?虽然他的心中已筹划了不下千百次,但事到临头还得细细地重新加以推测,也不得半点纰漏,否则所经的千番风雨,万里艰辛都付之一旦。他打量了一下四周,山庄处在矮峦的围护之中,背靠高耸的羽山,如双方拼斗起来,诸葛长虹逃到山上,他也不惧。他自小生活在峨眉,长于在山中奔走跳跃,险崖绝壁也不在话下。如若不敌……不可能!他自信以自己的武功绝可以毙了这个老煞星!他在北方的数年,一些江湖高手闻名前来比武,无一不是败北而去。区区一个老迈埽嘀耍钟泻尉逶眨∷偈毙坌牟ⅲ狼橥蛘桑障肷焓智妹牛拧毖健钡囊簧耍锩孀叱鲆晃豢砼鄞笮涞睦先恕K淮糁蠼蛔【衅鹄矗骸傲合壬词悄恪倍苑揭舱×耍斑住绷艘簧溃骸耙蠊樱阍趺囱暗搅苏饫铮俊�

  殷玉羽道:“在下是按先生所指,才寻到这里。”梁先生捋着长须笑道:“是有一位隐居的老人。”他指着山坳那边道:“那里有三间茅房,便是老人居住的地方,我因外出多日,今日返回后便去探访,很可能外出访友去了。”他陪殷玉羽到了那茅屋前,果然门上挂锁,人去屋空。他见殷玉羽的神色十分沮丧,便道:“公子不必焦虑,这老人平时不大出门,不妨在此等候个三五天,定能见到。殷玉羽问道:“你久居此地,知道他叫甚么名字?”梁先生摇头道:“我也是前年到此买山而居,那老头自视甚高,神色居傲,所以连他的姓名也不知。”殷玉羽自语道:“‘狂傲绝世尘’,这正符合老煞星的脾性……”

  那梁先生点了点头,微笑着道:“公子耐心等待便是。你我缘分不浅,上午相悉,岂知下午又能见面,奔走江湖不易,个中滋味在下省得。且到敝舍住下,虽无山珍海味款待贵客,粗茶淡饭也可略尽地主之谊。”说罢殷勤相请。

  初次相识,也不知其为人品性,殷玉羽掠过一丝困惑,见对方以礼相待,盛情相邀,神情举止全无一丝做作之色,遂坦然随他进入了“永逸山庄”。

  一溜三间正房,均雕梁画栋,堂皇又不失高雅。庭前的花坛上种着各种花草,围墙高约三丈,台门一闭,十分幽静。梁先生一进门就高声喊道:“有贵客光临,快备几样好菜。”听得后面有人应声道:“好嘞,就上就上。”他陪殷玉羽在中堂坐下。

  不一会,一个仆人把几盘荤素菜肴端了上来。殷玉羽好生过意不去,道:“叼扰先生了,在下还未请教先生的大名哩。”梁先生站了起来道:“在下贱名方吾,能见识公子龙凤一般的人物,实乃荣幸之至。”他先给殷玉羽斟满了一杯酒,然后再自斟,举起杯子道:“相命卜卦是下九流的行当,公子若看得起老夫,请先饮了这一杯酒。”他一饮而干。

  殷玉羽仍心存戒备,用舌头蘸了一下,觉得别无异味,见对方先饮,暗责自己太过谨慎,在正人君子面前也变得疑神疑鬼了,也一仰脖子一饮而尽。梁方吾问道:“请问公子是何人门下?”殷玉羽道:“在下的师尊是峨眉的清虚子。”梁方吾心头一震,面上仍情意殷殷,举杯相劝,不一会,殷玉羽头脑昏沉,眼呈重影,仿佛眼前有三四个梁方吾。他已觉不妙,用手指着梁方吾,想站起来,但头脑已天昏地旋,“咕咚”一下摔倒在地。梁方吾见殷玉羽已不省人事,这才笑道:“任你谨慎精似鬼,还是喝了老夫的洗脚水。”他动作敏捷地解下了殷玉羽腰间的行囊,从中取出了玉尺,“嘿嘿嘿”一个劲地奸笑。

  这时后门闪进三个人来,正是盗贼黎山雕,卖“龙尺”的蓝罗多和兜售“虎剑”的祝大义。原来四人是同一伙人。以功夫混入方国安府中后,龙尺虎剑的传说太过诱人,自去年开始,四个便暗中留心江湖上的人物,四出访察龙尺虎剑的下落。四人趁江干兵溃混乱之际从方国安家暗窃了一些财宝,即火速逃到此地。梁方吾老谋深算,每日派出三人在周边各县的要道路口走动守候,自己从中接应,以假的龙尺虎剑引出真的龙尺虎剑。四人守候之处是东西南北来往的必经要道,不怕真主儿不上钩。特别是绍兴兵败,豪杰大都向南而走,四人游弋在婺台两州的要道上,过往之人皆可入其彀中。

  黎山雕一见地上的行囊,伸手便抓,梁方吾“啪”地打了一下他的手背,道:“在自己家中,怎么还改不了这盗窃的恶习?”黎山雕一脸的苦相,口齿笨拙地道:“大哥,自练这偷窃的本事后,我一见别人的包裹就眼馋,不偷就手痒,熬不住了。如不是你吩咐要引入家中,我早就把龙尺偷到手了。”梁方吾大声呵斥道:“你如偷了他的玉尺,爪子早就废了。你知道他是谁?是名震江湖的‘玉尺书生’,是峨眉老道清虚子的弟子!”黎山雕垂眉低目十指仍做着拨、勾、挟等偷窃的动作。他已习惯成自然了,一空闲下来,双手十个手指便会自动习练。

  蓝罗多接过玉尺细瞧了一会,又掏出怀中精雕细琢的玉尺,大惑不解地问道:“这玉尺质地又不纯,却传得神乎其神,莫非是假的?不如也给了我,恰好凑成一双。”梁方吾知蓝罗多爱贪小便宜,夺过两根玉尺,道:“姓殷的既然当作武器,必然有不同之处。”他猛地用力一击,精雕的玉尺断为两截,而殷玉羽的玉尺却安然无恙。蓝罗多惋惜不已,拣起已断的玉尺,道:“何必把它弄毁了,留给我说不定还可卖几两银子,这,这就不值钱了。”

  梁方吾坐回到椅子上,翻来覆去的细瞧,虽已印正了玉尺坚硬无比,却瞧不出一点奇独之处。他喃喃自语道:“江湖上都说是稀世奇珍,难道是空穴来风?”

  祝大义一直插不进话,将日间所叫卖的宝剑递还给梁方吾,道:“叫卖时,我还真怕他给买了哩。”梁方吾笑道:“如若买了,咱可以把它夺回来。咱们是要引出真的虎剑,你试想,若佩虎剑的人一出现,必然与咱的剑比度,比咱的强,就把它引到山庄之中……这买卖只赢不输。”祝大义道:“在下只是奇怪,或者是苍天有眼,他怎么偏偏就抽出那一卦呢?”梁方吾纵声大笑道:“这有何奇怪,当时咱们在东北方,自然要叫他向西方走了,又告诉他羽山附近隐居着一位江湖异人,他岂有不上勾之理?”他从身上掏出几叠纸牌,各分成向南向北向西向东等卦,每一叠都是一式的卦。这样,任殷玉羽抽哪一张都是向西南的卦。同时因所处的地点不同,梁方吾还需随机应变,仔细辩释爻辞,才能将对方引到山庄之中。祝大义这才如梦初醒,对梁方吾敬佩得五体投地。黎山雕的手指停止了勾动,道:“梁大哥当然是最聪明的了,活像诸葛亮再世。”蓝罗多偷看了梁方吾一眼,弯腰轻拍了几下殷玉羽的腰间,想看看身上还有甚么宝贝。梁方吾慢悠悠地道:“别摸了,已没有值钱的了,快把他绑紧了。刚才的*下得不多,醒过来怕有些麻烦。”祝大义拿来一条绳索,将殷玉羽紧紧地捆绑起来。

  蓝罗多道:“玉尺已到手,何不把他一刀宰了省事?”梁方吾道:“你呀只贪蝇头小利。玉尺是已到手,但其中的秘密咱们尚且不知,杀了他,那秘密就再也无从得知了。”他命祝大义点燃了几根蜡烛,屋内霎时明亮起来。他若有所思地仰望着天花板,在烛光的映照下,显得高深莫测。他吁出了一口气,随手把玉尺放在桌子上,道:“这小子名为寻人,说不定是在寻宝。如果是寻宝,那必定是一大宗财宝,否则,他何必远道而来。”蓝罗多登时眉花眼笑,道:“对对,定是前来寻宝,如果咱们得到,那下半世就快活了。”梁方吾对蓝罗多的话不加理会,命三人看紧了殷玉羽,一醒过来便向他禀报。他自走到前面的庭院,仰望着星空兀自出神,回想起自己得意和坎坷的一生……

  已近亥时,殷玉羽尚未转醒,三人已感疲乏,不时地张口打着阿欠。

  其实就在梁方吾说最后一句话时,殷玉羽已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只是浑身疲软,一发现双手被缚,才知中了梁方吾的道儿。在灯光的黑影里,他微睁了一眼,看见守在旁边的正是他白天碰到过的三个人,一时惶悚莫名。他装作昏迷未醒,脑子里却运思极快,暗道:这是一伙甚么人?迷倒后为何不一刀杀了他?看来他们想从他身上得到甚么东西。白天所经的一切,都是他们苦心积虑设下的圈套,自己不知不觉地坠入其中。夜深人静,邻近又没有人家,唯有靠自己了。他很快静下心来,默运“三清纯阳功”,开始汇聚丹田之气。

  蓝罗多走过来踢了他一脚,道:“这娃娃怎么还不醒,一点便宜也没得到,还要熬夜陪他,亏老本了嘛。”殷玉羽装作浑无知觉,一堆烂泥似地瘫睡在地上。

  “他倒喝足吃饱了,我的肚子可撑不住了。”黎山雕不满地嘀咕了一句。蓝罗多和祝大义光顾了玉尺和地上的殷玉羽,连晚饭都忘了吃了。三人坐到了桌旁,狼吞虎咽地大吃起来。黎山雕见放在他前面的玉尺有碍他挟菜,顺手拨到一旁,又嘀咕了一句:“一根破尺,害得老子一宿没得睡。”没有生人在旁,他们都用土语方言交谈,蓝罗多瞧了一眼门外,好歹是根玉尺,恨不得一把拿过来占为己有,但他不敢,梁老大在门外看着哪!他把玉尺放到自己面前,嘻笑道:“我还等着它发财的嘛!”

  殷玉羽趁此时运功挣了一下,发觉功力未得全聚,还是无法挣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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