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明拉着叶小波坐过去，服务员也拿着茶壶和菜单挤过来了。
“欢迎光临，两位想要吃点什么？是饭团还是拌饭，或者拉面，汤水，我们这里都有。”
顾明勉强对这个热情的服务员笑了笑，应道：“我们看看，选好了再叫你。”
服务员说了一声“好嘞”，尾音拖得长长的，转身又挤向了另外一桌。
顾明拈着已经翘了一角的塑胶皮菜单，看着杂锦饭团那一块，轻声问道：“诶，大波，你吃什么？”
叶小波握着茶杯的水顿了一下，他将视线投过来，在略显单薄的菜单页上扫了一眼，就说：“你帮我选吧。”
“那你是吃带汤水的还是吃干的呢？”
“我吃饭。”
“也有泡饭的啦。”顾明抬头望向叶小波，说道，“你没再这家店里吃过么，这是连锁的，近几年很红呢。”
叶小波摇摇头，说：“那就那个什么饭团吧。”
顾明又说：“饭团是小吃，主食都还没有选好，干嘛要点小吃呀。”
“那就那个石锅拌饭。”
“石锅拌饭里面都是生东西，你确定要吃？”
“那咖喱饭。”
“这边咖喱只有泡饭可以么？”
“小明同学，今天你怎么屁话这么多？”叶小波少有地被问得不耐烦了，瞪着一双薄薄的白眼皮，直直地看向顾明。
顾明垂下眼，叹了一口气，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只觉得自己一定是七魂六魄少了几个，总觉得有些魂不守舍，又心慌意乱的。
叶小波看顾明不说话，就从顾明的手中把菜单夺过来，直接叫来了服务生，随手指着菜单上的东西乱点了一通。
服务员有些吃惊，记下的东西有点多了，还好心提醒道：“先生，你点的东西桌面都要放不下了，你确定你和你朋友吃得下吗。”
叶小波不开心了，怎么老对他的决定有异议。他甩甩头，便潇洒地说道：“别担心，只管上，吃得下。”
服务员又瞅了叶小波和顾明两人两眼，将菜单拿了回去，就赶着回厨房里下单了。
顾明咬咬嘴唇，问道：“你都点了什么呀？”
叶小波摊摊手，说道：“我也不知道。”
他们两便各自坐正了回去，一同抱起了茶杯，喝了一口，又似乎察觉到对方和自己做着一样的动作，就又同时放下茶杯，一齐掏出了手机。
顾明余光瞥向叶小波，叶小波也正瞧过来。
两个人叹了一口气，最终却各自瞄起了各自的手机。
顾明看天外面都已经全黑掉了，可路逸的电话还没打过来。难道闵于忱后来又出了什么意外？
她想打过去，却迟迟下不了决心。她又担心，是闵于忱醒过来了，自己不愿意叫路逸给她打电话。
而叶小波也是捏着手机忧心忡忡的样子。他翻看着通话记录，也是想拨一通电话出去，却迟迟没有动手。
隔了一会，饭团先端了过来。
叶小波直接伸手去抓，顾明却拦住他，想从包里掏纸巾给叶小波擦手，却发现空空如也的身畔，仔细一想，才想起来自己的包应该是落在公寓里边了。
叶小波见顾明拦住他却怔怔的，半天没有动静，就说：“你这还是不准我先吃，非得自己先开口么。得得得，你吃，我看着。”
顾明这才回过神，放下了手，解释道：“不是，我准备给你纸巾擦手的……算了，吃吧。”
叶小波这才勉强挤出了一点笑意，他说：“顾明，你不要太担心，医生说了脱离危险的一般都没事。他们只会把事情往坏的一面讲，一点小毛病都能说出惊天的隐患，这下都说没危险了，肯定是没什么问题的。”
顾明见叶小波开口安慰自己，也说：“那你呢，你担心什么，看你闷闷不乐的样子。”
叶小波塞了一口饭团，腮帮都鼓了起来。
他的皮肤白的吓人，头发浅得几乎掉光了颜色。不知道为什么，他这样看起来，显得年纪意外的小。
顾明也不知道是不是母爱泛滥了，直接抬手将叶小波落在额前的碎发拨了拨。
叶小波一躲，像是看外星生物一般看着顾明，嘴里还包着饭，就嘟哝着说：“诶，小明同学，你是大妈心态犯了么，看着我这样如花似玉的美少年，有点按捺不住心中的**了吗？”
因为嘴里包着一大团饭，一边说着又要咀嚼，叶小波说的不是很清楚，声音却大，弄得离他们近点的人都看了过来，直往顾明脸上瞅。
而叶小波今天赶巧穿的也是一套运动服，踏着篮球鞋，配上刚才说出来的话，倒还真想那么一回事了。
顾明讪讪地收回自己的手，瞪了叶小波一眼，低声说：“我好心关心你，你还这么陷害我，你叫我怎么继续在这里吃下去。”
叶小波环顾了四周一眼，看着东西已经上齐了，他撇撇嘴，就说：“那好吧，我们打抱走，找个没人的地方，喝酒去。”
“啊？”顾明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还在想喝酒是喝什么酒，叶小波就已经又叫来了服务员，将桌上才上的东西有全部打包起来，叫了两瓶烧酒，就拉着顾明出去了。
他们两个拎着这么一大袋子东西在街上漫无目的地闲逛着。
出了刚才那条还算热闹的小吃街，这会，医院附近已经没有什么人了。
叶小波看准不远处的一大片草坪，就说：“走，去那里喝。”
顾明被他拖着，只好一边走一边说：“诶，你喝酒的话，谁来开车子呀？还有，那篇草坪是观赏草坪，我们随便践踏，被抓到了要罚钱的。”
叶小波豪气万分地回道：“罚钱算什么，他们就是要老子买下那片草皮，老子也有的是钱。”
顾明隔着夜色看向叶小波的背影，只觉得这个男的，怎么还没有喝酒就已经醉了。
这时，手机滴滴的两声提示音。顾明用另外一只手掏出手机，在颠簸中艰难按开屏幕，是路逸发过来的，说闵于忱已经醒了，情况稳定。
这时，她惶惶不知所踪的七魂六魄，才终于安安心心地回来了。
第76章 往事不堪重提
叶小波将一袋子东西一股脑地往地上一抛，回身将顾明一扯，说道：“看啥呢？”
顾明一个踉跄，差点摔了个狗吃屎。她才稳住身形，将手机往口袋里一塞，略微有些不爽地说：“干嘛呢！”
然后才好声好气地解释道：“路逸来短信了，闵于忱她醒过来了。”
说着这些，顾明这会才发自心底地露出了笑容。叶小波站在她的对面，看着她笑的如此舒心，皎白的月光把她的蓬松蜷曲的长发照的发亮，一张小脸就好像被遮到看不见了一样。
叶小波说：“那恭喜你啊，心里一块大石终于落下，是不是就可以好好喝酒了？”
顾明坐到那堆吃的旁边，仰头看向叶小波，轻声问道：“那你呢？总编大人，你是在烦什么想借酒浇愁呢？”
叶小波坐下来，掏出烧酒，顺便拿出两只不知道何时藏进去的方便杯。他咬开酒盖，给两个杯子里都斟上一点。
但杯子放在凹凸不平的草地上，斟上了酒，便差点直接倒了下去。
顾明把被子拿起来，说道：“不吃点东西点垫了肚子再喝吗？”
叶小波说：“你吃吧，我不饿。”
说罢，又说：“我喝醉了才好说话呢。”
顾明皱皱眉，将两个杯子往自己身后一放，将装着吃的的打包盒一个个拿出来，摆到地上，又拣出装着饭团的打包盒，直接用手拿出来一个，递给叶小波，说：“你吃一个，吃完了我才陪你喝。”
叶小波瘪瘪嘴，还是接了过来，又往自己嘴里塞。
顾明白了他一眼，去挑了一个装着米饭和菜的打包盒，捧着吃了起来，一边吃一边说：“你吃慢点，别噎死了酒就浪费了。”
叶小波笑起来，眼眶却忽然湿润了。
他用力地咀嚼着嘴巴里的米饭，装作毫不在意地说道：“我爸爸要去世了。”
顾明愣了一下，问道：“要去世？”
叶小波狼吞虎咽地吃完了刚才那一个饭团，又埋头在饭盒里找别的吃的。他也跳出了一碗米饭，像顾明一样，盘腿坐在草坪上，一边吃着一边说道：“今天下午的时候，医生和我们家人说，要做好心理准备了，我爸……估计就今晚或者明早了。”
“那你怎么跑出来了！”顾明吃了一惊，如果是这样的情况，他不应该陪伴着他的父亲，直到最后一刻么？
叶小波无奈地笑了笑，说道：“不要紧，我想出来吹吹风，昨天晚上一直熬到刚才来找你，医院的味道实在太臭了，再在里面待下去，我觉得我都要窒息而死了。”
“可是……”顾明一口饭半天没有嚼，只是看着叶小波，她想说难道他不要见他父亲最后一面了么，并且，他父亲看不到他难道不会伤心么。
叶小波大概猜到了顾明想要表达什么，还是一筷子一筷子地扒着饭，看不出苦笑还是真笑地说：“没事的，我姐姐们都陪在他的身边，他不会感到寂寞的……”
说完这句，叶小波的眼泪居然一个没忍住，直接从眼眶中溢了出来。
他连忙别过脸，抬手去擦，低笑着对顾明说：“我有三个姐姐，旁人如果知道，肯定以为我是家里最受宠的，但是事实不是这样的……”
叶小波的眼泪怎么擦也擦不完，他看着那一滴滴晶莹的液体滴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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