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宗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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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宗罪- 第1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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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吊起它,看它怎么样。”可欢道。
  可欢的父亲从来不出现。她记得小时候他老高高的将她举起,让她露出花裙内的红内裤。“你不要想他了。”可欢她妈说。
  到后来连她妈她都不想,也不问外婆她妈什么时候来看她。“吊起它,吊起它。”可欢高声道。
  “我受不了,受不了。”无忧掩脸。
  张悦犹疑不决。
  吊起它,再放下它,这样她便清白了。
  放下它。再吊起它。
  “反正结局都一样。”张悦说。
  “这是早晚的问题。”
  狗吊在秋千架上,舌头微突,露齿而笑。原来死狗会笑。这么容易,这么容易。
  张悦放下了绳子,穿上鞋子,说:“我们走吧。”忽然街上静了很多。无忧、可欢、张悦,一直走着,没了话,也不知道走到什么地方去,只是觉得热,走过一条街又一条街,热死了,再一条街,到底要走什么地方去,这么热,再一条街,一条流浪的狗在吠她,这样无忧便哭了。“我大叔,末期癌症,或许现在他已经死了。”无忧说。“我们这样在街头走着,日头很热,很光很亮的,他就死了。”无忧说。“大叔最疼我。他单身。”无忧说。
  她们走回公园去,狗已经给解下来,扔到垃圾桶旁。她们给狗做了丧礼,为狗祷告。
  “尘归尘,土归土,你安息吧。”无忧手执一撮垃圾,弄到狗上。“阿门。”可欢和张悦低低的默念。
  “我很累,不要再走了。”
  “呵。我知道了。因为她很累。”
  “你乱嚷什么!”
  “一个修女,连睡觉都要爱人如己,要献身,要有希望,多么累。”“我什么都不干,都很累。”
  “我哥哥老骂我,猫一样,成天病厌厌。”下午的卡拉OK,只有个金头发的小黑社会伏着睡觉。门前一缸金鱼,关帝神位亮着红灯,一小群小鼠列队经过。张悦看着不禁皱了眉,无忧已经说:“房间下午是不是五折?”无忧这么累,他们还没送小吃进来她已经睡着了。张悦在翻客人留下的漫画书。其实已经看完了,再看一次,再看一次,每次看完所需要的时间愈来愈短。她的记忆也愈来愈短,每次看都像第一次。只有可欢对着电视荧幕在唱,七情上面,要爱要死。可欢在黯水银镜里看见自己,觉得自己真是傻。一个人在这么一个令人丧气的密封房间里唱唱唱,真是傻。真无聊。但我只是想不出有更好消磨生命的方法。这就是人们所歌颂的青春吗?多么沉闷。如果可以,我情愿将日子像唾液一样吐出去。但我困在这里。
  没有出口。
  睡觉,唱歌,一遍又一遍的看漫画。
  女子进来添饮料时可欢觉得女子真是眼熟,只怕是自己闷疯了的幻觉。她紧身衣背上一个洞,裙子贴着大腿,边走边上褪。脸上都是化妆,还贴了金粉,面貌看不清楚,只感觉是个年轻女子,虽然看起来并不年轻。“没有男的吗?你们光是女的,教我们怎么做生意?”女子道。“我们会给你小账的。”张悦眼光没离开漫画书,却答她。“小慧。”可欢叫。
  女子手头一震。
  低头道:“我叫依莎。”
  “小慧,是你吗。我是细妹妹,莫可欢。”“你隔壁的细妹妹,你认不得我吗?”
  女子没答她,收拾了空杯便关门离去。
  “你妈妈改嫁了。”可欢喊。
  女子方转过身来。“她带妹妹去了吗?”“她们去年搬走了,搬到对面海那里去。走的时候还给我们你留下的书架,我现在就用你的书架。”“我的大灰熊呢?”
  “扔掉了,多可惜呢,连你那双滑雪鞋,没人合穿,都扔掉了。”“他们把我的东西都扔掉了。”
  “你妈说,你不会回来了,就当你死掉好了。”“她这样告诉妹妹吗?”
  “你妹妹哭了。”
  女子靠着门,脸是灰的,嘴唇却火红火红。她靠着门,有什么刺痛了她似的,转过身来,伏在门上。伏在门上,又不得安乐,转过身,又靠着了门。“这。”她说。
  “什么?你说什么?”
  她说不出话来。眼睛很大很大,望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去。突然低下头,拉开门便走。
  张悦还在看漫画。
  “她忘记留下账单了。”张悦说。
  无忧微微张开眼,又沉沉睡去。
  女子回来时脸上架了副银亮的雪镜,盖住了差不多整个脸孔。“细妹妹,你乖,给我找我妹妹,给她这个。”她从怀中掏出一叠用橡皮束着的钞票。
  “细妹妹,你跟她说,我会找她。我有病,我不好找她,但,我会找她的。细妹妹,你答应我,你去看她。好吧。”“你们走吧,这里不是什么好地方。入夜了,什么人都有。”“账你们不用结了,走吧。”女子推她。张悦拉无忧起来,无忧模模糊糊的问:“今天几号了,放暑假了吧。”可欢抱着一叠热呼呼的钞票,给半推半赶的出了门。在电梯间可欢方记起:“你看医生了吗?”电梯来了女子方紧紧捉着可欢的手。“你去看看我妹妹,不要说在这里见到我。就说,说我在当售货员好了。”可欢也捉着她,生离死别似的:“你离开这里吧。走,跟我们一起走。”女子道:“不不,这里很好,我可以玩又赚到钱,这里很好。”电梯门便关上了。黄昏入夜,灰尘从脚面下捲上来。
  每逢这个时刻,我总感到十分惶惑。
  老想找一个安顿的地方。
  躲一躲。
  最坏的地方都是一个地方。
  “我想回家去了。”
  “回家洗个澡。热死了。”
  张悦走着,手一直在书包里掏,停下了脚步。“我回不了家。我丢了钥匙。”
  “家里没人,老爸老妈去了公干,菲佣放假回了菲律宾。”“回头找找看。”
  “走了一整天,到哪里找去。”
  张悦伸手进书包,暗地将传呼机按熄。
  她爸妈见她晚回,一定会传呼她。
  “你们回家吧,我自己走着瞧。”张悦以退为进。想到她爸妈焦急的脸孔,张悦便非常快乐。或许因为她的出走,他们会关上电视,搁下报纸杂志报告书,好好的谈一谈。“我陪你吧,反正我晚上都在街上随便吃,他们也不管我。”无忧无所谓,无所谓出走不出走,他们不过是姑姑叔叔表姨。他们不是父母。“我可不行呢,我老哥知我逃学会打死我。他当警察,他有枪的。”可欢苦着脸说。应该回家吃饭的时候,她们跑到溜冰场。“我不饿。”可欢想到哥哥的手枪便不感到饿。但还是溜溜溜,那个短发戴耳环的男孩目光一直跟着她。她想回家,她却溜到他身前。
  那胸膛真是厚,比哥哥差不远。
  “我比较喜欢长头发那个,好酷好型,像郑伊健。”“他要跟你做,你做不做?”
  “我怎么知道他有没有爱滋病。”
  “哎,胆搏胆。他一样不知道你有没有爱滋?”“我?爱滋,哈哈哈。”
  “你们说什么,爱滋?”厚胸膛走过来。“我有一个Friend,染上了爱滋病,全身长了毒疮。”长头发说。“咁精彩,吹牛之卦。”
  张悦一直在圈里溜,看着几个年轻男子围着可欢和无忧。我可看不上这些刚发育的小子,张悦想。怎及何希圣。年纪够大,已经十九岁,哈佛工商管理二年级生,去年暑假天天在网球会教她打球。这个夏天他回来我一定要抱他一抱,或许要与他做。我已经十五岁,胸罩我已经穿34B。
  他敢不敢,他会不会觉得配不上我?
  喜欢干什么便干什么。
  他回来会不会找我?我要找他吗?他去年寄来了一张圣诞卡,叫她“天使儿”。天使儿会飞,喜欢干什么便干什么。
  张悦在空中打了个转,落地不稳,就在冰上跌了一跤。“噢,张悦,这里蕉皮,这是成田久耐,这是摇摇。”这么快,成田的手便搭在无忧的肩,摇摇就抱着可欢的腰。那个叫蕉皮的,才长到张悦的耳朵那么高,跟着他们,说话时特别高声:“这我呢。”在舞池可欢觉得非常晕眩,以为汗湿湿的,有意无意放在她胸脯上的手便是哥哥的手。哥哥第一次带女朋友回家她便呕气关在房间里没出来吃饭。他没管她,吃完饭迳自和女友去赏月。那是去年的中秋。月亮很大很近的,像一张笑脸。夜里她觉得饿,一个人住在客厅吃月饼。客厅很亮,她没关灯,清清楚楚,在玻璃窗上看见自己的脸。不知何时,老祖母起来,摸索出了客厅,坐在她陪嫁的花梨木椅上。月饼很甜,甜得令她流眼泪。老祖母问:“你几岁了可欢。”她说:“十三岁了。”祖母说:“也不是小孩子了。”可欢一双脚在空气中荡来荡去,荡来荡去。“十三岁。”祖木说:“十三岁你做些什么?”可欢问。“我记不起来了,十三岁。”沉默了一阵,祖母又说:“你以为很重要的事情,过去以后,原来根本记不起来。”可欢紧紧握着自己双手。“不,我会记得的。”祖母说:“你哥哥,是个乖孩子。你爸妈离开后他一直照顾你,这年头,很难得的。”可欢看着月亮里自己的脸,遥远,宁静,根本不是她的。“你由他吧。”祖母说。其后每次哥哥见到她总是这样看不过眼,那样不喜欢。她的成绩愈来愈坏,上课她都偷偷看爱情小说。她的衣着愈来愈入时,他不喜欢她穿得像隔壁那个坏女孩。他讨厌她成天睡觉,什么都不做。为什么她会这样,小时候她不是这样的。小时候他也不是这样。他天天下班就回来,跟她说话,陪她睡。成田的手多么像哥哥的。她多么渴望这双手紧紧的捏住她的乳,捏住她,让她透不过气来。的士高人这么多,这么近。她跌下来一定会跌在什么人怀里。成田在转角处紧紧的压着她,吻她。她口袋那一叠钞票顶着,压痛了她。“痛,我。”
  成田愈加激烈,拉拉扯插,可欢挨上了冰冷的瓷砖。那个蕉皮一把将他们推入了厕所:“快快,有人来了。”无忧不见了可欢,张悦独自在舞池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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