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宗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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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宗罪- 第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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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世界这麽小,小得我们无法再有选择。喂你有选择吗?七只手一脸酒气,扯著过路的谁来问。你有选择吗?你发神经。他再拉一个,问,老兄你有选择吗。砰的一拳打过来。我有,我打九你,醉酒佬。你有选择吗?玛莉,我听说你叫做玛莉。你们闹烘烘的做什麽?警察抓人吗?你们在我家前干嘛?走吧走吧。我有选择,我睡觉,我不管。七只手砰的就跌在地上睡了,门没关,未秋的猎狐犬走过来,嗅嗅他。汪汪。七只手转过身。汪汪。七只手睡梦中只觉双手非常痒,痒得他无法再入睡。汪汪。非常痒,痒得发白,一泡一泡的涨起来。他痒得难过,汪汪,那死狗,他抓得双手出了血,很奇怪,流了血,不痛。汪汪。伤口很深,一痕一痕的,但七只手不觉痛。怎么会呢,他到厨房用水冲一冲双手,但不凉。为什么呢。他将手放进冰箱里面,不冷,一点都不冷。他急起来了,我双手没了感觉,怎麽会呢,现在都没有麻疯。七只手点了煤气炉,火是蓝的,双手搁上去,汪汪,不痛。会吗,如果我将我自己烧了,烧成尘成灰,我都可以,一点都不痛,哦我做了什麽错事,我不过没有选择,我何遭天谴,救命呀汪汪救命,我不痛,救命呀。天际是蓝的。阿雄仔已经死了。七只手从梦中醒来,将双手拍在铁门上,很痛。阿雄仔自告奋勇去做跳楼动作,从七楼跳下来,四千块,一次镜头,跳死了。那狗还在吠。吠到地老天荒呀。我和阿雄仔,几十年了,去卖过臭豆腐,走私白粉,一起在火车上做世界扒银包,就这样,你还不退休呀,阿雄仔总说,不要再犯法了我们老了犯不奢。他已经死了你还吠。他以为他有选择地做正当职业,我们真有选择吗。我还想当博士呢,我一样想娶妻生子,我有选择吗。你再吠我打死你。七只手就觉得双手不是自己的,拿一只大塑胶袋,不知道痛还是不痛,毫不费力的开了未夏的门,狗扑上来,七只手便一把将狗头套进塑胶袋里。你呢你到底有没有选择,你做狗有没有选择。七只手拿一只大铁槌,到底痛不痛呢你,阿雄仔死了。七只手用尽全身气力,一下一下的,举起铁槌往狗头一下一下的槌过稀烂。狗老早没了声音,不过是一堆血与肉与骨头,他还无法停下来,要将他眼前的槌过稀烂。如果还有世界里面已经没有你
  生命短暂我却无法忘怀
  他的眉他的眼他的长头发。都叫他不要长长头发。但长长头发的,都没有我儿子好看。玉宝几乎笑出来了。这傻孩子还穿我的长衫呢。他真会挑,我最好的衣服呀,牡丹盛放的丝长衫,他就会穿,比女孩子还美呀,个死仔。玉宝一步一步,爬上楼梯,都是往天堂的路。她怕她一高兴,就这样跳下来。黑色的垃圾袋就怀著魔鬼之子,酝酿著恶臭,她最好不要打开。你是刘玉宝吗。她差点不会答应。哦,是。你最好不要打开。这么重,我拖不动。一个陌生女子的声音。想谈谈你儿子的案件。你最好不要打开。玉宝将过重超大的垃圾袋打开,血肉一堆,不知是什么动物。一整个倒出来,你老母,是一条死狗。他们就专找我的麻烦。烂肠,臭卫生巾,生虫咸鱼,死狗,湿腥腥的避孕袋。你儿子被控盗用学生会款项,你不知道吗,报纸上都有的呀。这样。我不认字。我文盲。我是垃圾婆,你们就成堆成堆的垃圾推出来,我已经要死了,你们就想逼死我吧。玉宝热得满面通红,喝醉酒似的,趑趑趄趄,拖著一只血肉模糊的死狗,也不顾身势,午夜四时,拍蒙古仔的门。是不是你,你这个猪爬地,烂样,是不是你扔的死狗。蒙古仔半睡半醒,才开了门,玉宝已经去拍牛杂佬的门。是你,牛心牛肺,食死你呀你开门,你快认领你只死狗。七只手已经起来,只见垃圾婆玉宝发了疯似的,语无伦次的骂,死仔阿妈养你到(口甘)大,你这样不知自爱,你肠穿肚烂鸠都
  生虫呀你。他忙指指未夏的家,待蒙古仔牛杂佬撞开门要将死狗扔进去时,七只手便急急关上门。玉宝见死狗连血带肉的给扔进末夏的客厅,忽然静下来,用蓝头巾抹乾净身上的血污,理了理发,又拖那大黑胶袋,平平彭彭的去了。她的哀伤,他们并不曾懂得。连她自己都不懂得,以为是其他。未夏在黎明之中缓缓跌坐。他的心在无人之处,也给打个稀斓,只是一团血与肉。九月站在一角看他。来。来。哥哥给你买了机关枪。未冬总是长不高的,这么多年了,还这么小。未夏招他。来,来。都是哥哥不好,哥哥没法照顾你。九月怯怯的,退缩著。呜,呜。有鬼。狗死了还会叫吗。呜。呜。叔叔,狗,狗还没死。但不,狗已死了。呜,呜。作狗呜的是未夏。叔叔,你睡吧,这东西我来收拾。呜。叔叔。九月走过去。叔叔,你不要哭吧,没事的,狗已经死了。未夏给小孩的小手一碰,便不由大哭起来。而小孩给他一哭,也抽抽噎噎的哭起来。两人在客厅的地上拥抱著,地上是只死狗。九月总觉得头顶亮亮凉凉的,抬头一看,几双热热亮亮的眼睛,贪婪地在他们身上流转。九月随手拿起一瓶未冬用来清洁油污的酒精,就往门上的气窗扔去。走走,有什么好看。九月用衣服盖著末夏的脸。走呀你们。酒精的气味芳香。如果有一场烈火给烧了,我们会多麽的快乐。但这一刻。这一刻。天渐渐的亮了。九月和未夏,在陌生的拥抱之中,得到了安慰。安慰何其短暂虚幻。
  天亮的时候,他们来了。穿著蓝制服的,一字排开,敲他们的门。九月老早知道他们会来。末夏也知道他们会来。他们却不知道他们为什麽会来。他们总在短暂的安慰的时刻出现。药物,毁灭,冲突,示威,哦都是短暂的安慰。开门警察呀。九月笑,是警察才不开门。未夏如梦初醒,道,他没有回来。他已经死了。他们撞开了门。是你。警官认得他。不是你弟弟的事,是这弟弟的事。你找他老母吧,未夏扬他走。女警一箭步将九月抱走。想不到,嘿嘿,你喜欢这个。我没犯法,你不能带他走你也不能拘捕我。蒙古仔牛杂佬七只手在门外阴恻恻的笑了。童子鸡上契呀,哇,好看呀,狗似的,爬上去呀。警官说,法律上叫粗犷性行为,你懂吧。即是入屎洞,你懂吧。未夏一把将警官推到门上。我没有。你们怎可以这样,我没有。九月远远的给女警卡在怀里。他是个好人你们不要这样对待他,九月哭。未夏一手拖著死狗一边向後退。你们不要再过来。我没有干我真的没有干。我时常都想做一个正直诚实的人请你们相信我。未夏一直退退到窗前,死狗呼的打翻了酒精。酒精气味芬芳是短暂的安慰多麽诱惑如果有一场烈火给烧了我们会多么快乐。未夏点了打火机。在烈焰之中
  我也曾想像
  尘土有脸而荷花盛放
  枯叶有灵从不知道有逝亡
  天天天蓝
  日子饱满而喧哗
  污泥不腐粗暴而茁壮
  我生长而且相信我燃烧我要
  远处的呼唤最红
  以为是爱可以如此软弱
  受伤的小手小脚打落无人的桑田
  野草丛生无始无尽
  不过是我一时的幻觉
  以为忠诚原来是蜘蛛
  暗暗的生了诱惑万子之子
  在意想不到的角落微笑
  对不起谢谢但真的不如你想像
  以为希望不成虚妄
  以为意志与命运不同
  以为黎明就是天亮
  以为月月月晴
  光明这样沉重是我总觉得艰难
  不如不再不由
  不过不从
  不知不愿罪之白超乎雪
  我见到九月是许多年後的事情。他大概已经有十六、七岁,穿得和时下的青年人没什麽分别。我是在一辆地车里见到他的。他刚一进来,人群便开始散开,慢慢的,散开,成一个半圆,成一个圆。地车如往常一样挤逼,只有他身边人们散开。我没有动。这样一来,这个圆圈里只有我和他。我可以清清楚楚的见到他的脸,左脸刺龙,右脸刺虎,一条蛇从额角一直缠到他的颈上。远时看不清楚,只见他脸上青青蓝蓝,受了伤似的。但不过是刺身。他亦不以为意,只是冷冷的打量那些避开的人群。就这样一刺,他宣布和这个世界从此决裂。然而他毫不犹疑,亦不惋惜。我不知道他经历了些什麽,而这些什么,恐怕亦难以说得清楚。我便很笨拙的,结结巴巴的,问一个很蠢的问题「这,痛吗?」他居然启齿笑了,笑容一样灿烂,说「不痛。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情。」当我谦卑俯伏雷暴还可能不可能
  请饶恕我因我种种以为我懂得
  大雨之前我不如以火而生
  如此毁灭或以完成
  七宗罪·妒忌
  黄碧云 著
  内容输入:无名无姓(请尊重他人劳动,转载请来信告之)这个夏天,对我作为可欢、无忧、张悦三个女子来说,跟以往每年每个夏天都一样酷热,一样沉闷,我说不出一年和另一年的分别。如果说有什么不一样,大概是今年阴的时候多,下雨的时候少,阳光猛烈的日子,我已经记不起来。总是无无聊聊,模模糊糊的。
  早上起来,不知道做什么好。
  穿上校服裙,裙又窄了。
  日子过得这样慢。
  “好闷呀。”可欢说。
  最后一天上课,进行班际篮球比赛。可欢顶讨厌运动,可以坐电梯她绝不走路,可以不动就不动,时常懒得讲话。发了成绩表,成绩丙等,操行却评上一个“甲”,还说什么“沉默诚实”之类,真好笑。她只是懒于争辩,懒于反对。她难道不知道教英语的四眼蛇英语发音根本不准确,而教地理的钟无艳无心教学,成天在发白日梦。她坐在凤凰木树荫下看落叶如雨。我不知道如何夏日一样有落叶。“不如我们溜出去玩玩。”无忧说。
  “好喔。但有什么地方好去呢?”可欢道。“去我家打游戏机吧。我姨妈家,我这几个月住在我姨妈家。”“你又搬了。”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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