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 第1节

序
十年．
　　从1968年到1977年这十年间。
　　这是崔积宝、李桂茹两个人在这十年间的两地书。
　　我们两个人都是哈尔滨市第八中学的学生。1966年我们相识，1968年学生上山下乡，崔到了和平农场，李到了云山农场。后来农场改为黑龙江生产建设兵团，和平改称三十五团，云山改称三十九团，同属密山虎林地区。由于交通等条件的不便利，两人很难相见。在这十年间，我们靠通信保持着联系，交流着思想，发展着感情。我们互相倾诉，互相安慰，互相鼓励，互相鞭策，由开始的同学发展为恋人，由恋人到夫妻。
　　十年间，我们有437封信（43万字）完好地保留下来。我们从这四百多封信中选出近两百封分为八章，八章的标题大体上反映了我们生活历程的几个阶段和每个阶段的状况。在这八章中，每一封信都列一标题，这些标题都是从那封信中摘出的语句，这些语句在选择时注意突出了我们两个人关系的发展过程。当然，实际上信中所涉及的内容却是广泛的、丰富的。
　　这是两个生命在那十年间的历练，这是两个灵魂在那十年历程中的物化。那么多的故事，那么多的场面，那么多的细节，那么多心灵深处的话语，那么多灵与肉的悸动与震撼。相互守望了十年，我们的手终于牵到了一起。这一牵，就是三十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人生如此，夫复何求？四十年后的今天，我们两个人相亲相爱、相濡以沫，度过了大半个人生。当我们的脚步已迈入耳顺之年时，回首往事，重读信件，仍然是泪流满面，难以释怀。
　　我们认为：近50岁至60岁的人，可以从中看到和想起他们自己年轻时代曾有过的生活、思想和情感。不看，可能几乎都快忘记。
　　我们认为：45岁以下，特别是二三十岁的人可以从中看到他们的父母辈的过去。非常具体！他们会感到很新奇，他们会觉得很有味道。实际上，这样的东西，人们是很难看到的。
　　诚如马克思所说：“人类的历史始终只是他们的个体发展的历史。”所以，这里反映的显然也就不会仅是单纯的两个人的生活。
　　这里发表了纯粹私人的信件，是纯然真实的。有人说没有纯然真实的东西，那么，这可能是那个时代最接近真实的东西。我们追求真实！
　　这些完完全全私人的东西，从来也没有想到要拿出来给别人看，今天竟拿出来了，为什么？大概是为了真实。
　　不过，在这两地书中的第403封信中有这样的话：“从相识到结合整整十年，如果写一本小说《十年》，我相信会感动读者的。”
　　所以，大概是因为三十年前信中的这么一句话吧。
　　所以，才有《十年》这本书。
　　所以，《十年》，你不妨当一本小说来读。
　　读者朋友，你会看到：爱情，是人类生命的原动力；爱情，是我们人生第一个关键词。你也会感到：每个时代的爱又是不大相同的，每个时代的爱都有它的历史规定性，而且每个人对爱的理解也是千差万别的，每个人都是以他的个性、他的全部文化背景和人文情感来爱的。
　　亲爱的读者，我们在那个十年，辛勤浇灌的美丽的生命之花，收获了丰硕的果实。在尘封了三十年之后，当我们打开这坛酿造十年而成的美酒时，内心充满了喜悦与欣慰，我们反复斟酌，又受到不少鼓动，决定拿出来，诚挚地捧献给你。
　　亲爱的读者朋友，我们俩真诚地、深切地祝愿你们幸运、幸福。
　　崔积宝　李桂茹　　
　　2007年7月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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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初经风雨（1）
《初经风雨》是1968年11月至1969年11月间的通信。反映的是初到兵团头一年内的生活和感受。《初经风雨》中崔、李经历了艰苦的环境、劳累的工作。崔被风雨冲洗“实际”了，李对风雨有抗拒，要保持“学生气”。《初经风雨》中崔是主动热情的，李回信也不再冠以姓氏了，两个人的距离在缩短。第1封信写于1968年11月9日，第48封写于1969年11月27日，一年零十八天，平均八天一封信，两个人都是“写手”！孔乙己数着碟里的茴香豆说：“多乎哉？不多也。”《初经风雨》中八天就有一封信，就不能这么说了。
　　“走上工作已经一年多了，若问我一年多的变化，就是俩字：实际。工作、学习、处事都实际些了，不那么书生气十足了。有句古语说：‘人患不知其过也。’意思是人怕不知道自己的过错和缺点在哪里。我认为我最大的弱点就是在于十几年学生时代，书本空头理论、形式逻辑给我造成的书生气。韩琦在我回家时对我说，她以前跟她母亲介绍我是怎么样个人时说：‘戴着个眼镜，特别像个学生，就是一个典型的学生样。’这话给我的印象很深，差不多许多人都这样看，而我仅一年的时间就打掉了书生气，摘下了自己的眼镜，这是很值得高兴的事！”
　　——选自崔积宝信（第45封）　　
　　1①
　　让我们身在两处，心向北京，衷心敬祝我们心中的红太阳毛主席万寿无疆！万寿无疆！！②
　　李桂茹：
　　时间过得多么快呀，转眼分别已五天了，估计信到你那儿也得15号，心里很是惦念，你分到几队了，都和谁分到一块儿了？环境怎么样？吃得怎么样？住得怎么样？冷不冷？这些天都做什么了？下地干活儿了吗？累不累？一定很累吧？给同学（韩）③写信了吗？你那儿的一切我都想知道，望来信告知。估计这些天了解的情况也比较多了，望来信好好谈一谈。
　　谈一下我们这儿的情况，车从辉崔车站④起动后，开了不到一个小时就到了虎林，虎林很大，高楼大厦也不少，比密山大多了（在密山你没下去看一看吗？）。和平农场在县城召开了欢迎大会，会开得很热烈。分队后，我被分到六队（早就分好了）。等汽车开到六队时已经是晚上6点半了，队领导和职工热烈地欢迎我们的到来，学习了两天（听队长讲队史，学习社论，请北京青年职代会代表讲用⑤，开了个欢迎会和团支部会）。在同学们的强烈要求下，昨天和今天都下地干活儿了，主要是挖排水渠⑥。今天才给你写信，请原谅。
　　我们这儿生活条件是很好的，住的是红砖瓦房（是新房），屋里不仅有电灯而且有路灯呢！220伏的电压，电很足，比你家还亮。吃的也比较好，多半是吃菜很足。我一开头就讲吃的穿的，这是常情，不能算庸俗吧！
　　我们队离虎林走近道30多里，走公路近80里，比较方便。我们六队属一线地区，来我们这儿是要边防证的（有岗哨），我们快发边防证了。但离苏修⑦还是较远的，晚上远远地隐约可以看见苏联的灯光。
　　我们队原来有职工一百多人，去年来了六十多个北京学生（有俩高中的），我们这次去18人，现二百多人（职工）。和我分到一起的，没有太对立的⑧，男生都和我一个观点的，这就减少了不少麻烦。18个人7个外校的，咱校的5个女生、6个男生，你能认识的有高二四班崔振声、高三三班付玉蓉和初一四班李丽，其余的连我都不太认识，都是运动中的逍遥派⑨，我对这一点是比较满意的。我最满意的一点是：我们的队领导是相当好的！我们的排长是个老贫农（18个人一个排），勤勤恳恳，而且政治觉悟很高，相处几天，他的优秀品质就表现得那样充分，以后有时间好好和你谈谈。在前天的欢迎会上，我写的发言稿（别人念）上说：“我们虽然没到几天，就深深地爱上了这个地方，多么热情淳朴的贫下中农，多么广阔的天地，多么重要的战斗岗位，多么丰富的斗争生活啊！”的确是这样，来到这里，别人劳动两天都觉得累，我呢，和在家比较起来，还轻松呢！更重要的是在思想上那种消极悲观一扫而光。在家时我常常感到自己的情绪是消极的，是不对的，但又不能自拔，和你谈思想时，调子总是低的，被你批评几句，又感到很痛苦。这次来到农场，心里充实多了，特别是看到这里的贫下中农觉悟那样高，使我深受感动，我有些感受到毛主席所提的从旧学校培养出来的学生要接受工农兵再教育的伟大！我是有决心踏踏实实地和贫下中农相结合，勤勤恳恳地劳动！打倒个人主义！打倒骄傲自大！打倒自以为是！彻底改变坏思想，成为一个为广大贫下中农欢迎的人，请放心吧！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第一章　初经风雨（2）
我已经给家里和四个姐姐哥哥分别写了信，同时给郭久嵩和韩琦写了信，和韩简单谈了点我们这儿的情况，同时也建议她：如果哈市形势需要走，了解一下，到她哥那儿去是会挺好的。又说她的病长在自己身上，什么程度自己最清楚，别弄成下去后病情恶化，于个人于国家有害无益就更不好了，所以一定要慎重。李桂茹：韩琦是你的好同学，你对她也比较了解，你要在思想上多帮助她，哪怕是建议（不知我是否多嘴了！）。
　　李桂茹：我们已走上工作岗位了，也要有点钱独立生活了，我相信你一定会很好地安排自己生活的。我希望我们一定要艰苦朴素，不随便花一分钱，严格要求自己，我的几个姐姐都给我做出了样子，我知道应如何处理和安排，请你放心。
　　可以肯定地说，农村劳动是会艰苦一些的，会很累的，我感到过些日子干出来就好了，所以希望你坚持干，累了也要坚持，同时又要很好地注意身体，该多穿就多穿点，不要怕麻烦。
　　独立生活了，确实有些困难，比如前天我怕新发的上衣领子脏，缝上一个领子，弄了半天，还弄断一根针，女同学要帮着缝，我拒绝了，我说：“我这反映了一个修字。”我会学会我不懂不会的东西的，虚心就是法宝。
　　你有时间常给家写个信什么的。
　　了解情况还不多，过些日子了解比较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