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情剑客无情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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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情剑客无情剑- 第11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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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喜不喜欢替它装上对眼睛?” 
她喜欢,她点头。 
他将手里那双黑亮的“眼睛”送了过去。 
他第一次让别人分享了他的欢偷。 
自从这一次后,他无论有什么,都要和她一齐分享,甚至连别人给他一块小小的金橘饼,他也会藏起来,等到见着她时,分给她一半。 
只要看到她眼睛里露出一丝光亮,他就会觉得前所未有的愉快,永远没有任何能代替的愉快。 
他甚至不惜和她分享自己的生命, 
“她也一样。”他知道,他确信。 
甚至当他们分离的时候,在他心底深处,他还是认为只有他才能分享她的痛苦,她的欢乐,她的秘密,她的一切。 
他确信如此,直到现在…… 
陋巷,昨夜积雪。 
积雪已溶,地上泥泞没足。墙角边当然也有些比较干燥的路,但李寻欢却情愿走在泥泞中,他喜欢一脚踏入泥泞中时那种软软的,暖暖的感觉。 
这往往能令他心情松弛。 
以前,他最憎恶泥泞,他情愿多绕个圈子也不愿走过一小段泥泞的路。 
但现在,他才发觉泥泞也有泥泞的可爱之处--它默默的忍受着你的践踏,还是以它的潮湿和柔软来保护你的脚。 
世上有些人岂非也正和泥泞一样?他们一直在忍受着别人的侮辱和轻蔑,但他们却从无怨言,从不反击…… 
这世上若没有泥泞,种籽又怎会发芽?树木又怎会生根? 
他们不怨,不恨,就因为他们很了解自己的价值和贵重。 
李寻欢长长叹了口气,抬起头。 
墙是新近粉刷过的,孙驼子那小店的招牌却更残旧了。 
从这里看,看不到墙里的人。 
现在还是白天,当然也看不到墙里的灯。 
“到了晚上,小楼上那盏孤灯是否还在?” 
李寻欢忍不住又想起了他不愿想的事,这两年来,他总是坐在进门的那张桌子上等着那盏孤灯亮起。 
孙驼子总是在一旁默默的陪着。他从不开口,从不问。 
孙小红忽也长长叹了口气,幽幽道:“现在还没有到吃晚饭的时候,客人还不会上门,不知道二叔现在于什么?是不是又在赫桌子?” 
孙驼子井没有在抹桌子。 
油永远再也不能抹桌子了! 
桌子上有只手。 
手里还抓着块抹布,抓得很紧。 
小店的门本是关着的,敲门,没有回应,呼唤,也没有回应。 
孙小组比李寻欢更急,撞开门,就瞧见了这只手。 
一只已被齐腕砍了下来的手。 
孙小红一惊,冲过去,怔在桌子旁。 
那正是李寻欢两年来每天都在上面喝酒的桌子。 
李寻欢的脸色也已发育,他认得这只手,他比孙小组更熟悉,两年来,这只手已不知为他倒过多少次酒。 
他狂醉的时候,扶他回房去的就是这只手。 
他生病的时候,伺候他汤药的也正是这只手。 
现在,这只手已变成了块干瘪了的死肉,血已凝结,筋已收缩,手指紧紧的抓着这块抹布,就像是在抓着自己的生命。 
他是不是正在抹桌子的时候被人砍断这只手的? 
桌子擦得很光,很干净。 
他在抹这张桌子的时候,心里是不是在想着李寻欢? 
李寻欢忽然觉得胸中一阵绞痛。 
孙小红目中的眼泪开始向外流,一字字道:“你知道这只手是谁的?” 
李寻欢沉重的点了点头。 
孙小红嘎声道:“他的人呢……他的人呢?……” 
她忽然冲了出去。 
没有人,小店里一个人都没有。 
孙小红再奔回来,李寻欢还是站在桌子前,瞬也不瞬的盯着这只手。 
死黑的手,四根手指都已嵌入抹布里,只有一根食指向前伸出,僵硬得就像是 
一节蜡,笔直指着前面的窗户。 
窗户是开着的。 
李寻欢抬起头,盯着这扇窗户。 
孙小红的目光也随着他瞧了过去,两人忽然同时掠出了窗子。 
窗外冷风刺骨,冷得连沟渠里的臭水都已结了冰。 
一条更小的巷子,比沟渠也宽不了多少,也许这根本不是条巷子,只不过是一条沟渠。 
沿着沟走,走到尽头,就是一道很窄的门,也不知是谁家的后门,除此之外, 
就没有别的路。 
这本是条死巷。 
后门是虚掩着的,在推门的地方赫然有个暗赤色的掌印。 
用血染成的掌印。 
孙小红冲过去,突又顿住,慢慢的转回身,面对着李寻欢。 
她嘴唇已被咬得出血,盯着李寻欢道:“上官金虹也早已算准了你要到这里来。” 
李寻欢闭着嘴。 
孙小红道:“他知道你绝不会先到兴云庄去,因为你不愿再见到龙啸云,所以你心里无论多么急,也一定会先到二叔店里来瞧瞧。” 
李寻欢闭着嘴。 
孙小组道:“这一切,正都是为你设下的圈套。” 
李寻欢的嘴闭得更紧。 
孙小组道:“所以你绝不能走进这扇门。” 
李寻欢忽然道:“你呢?” 
孙小红咬着嘴唇,道:“我没关系,上官金虹并不急着要杀我。” 
李寻欢缓缓道:“所以你可以进去。” 
孙小红道:“我非进去不可。” 
李寻欢长长叹了口气,道:“看来你还不如上官金虹那么了解我。” 
孙小红道:“哦?” 
李寻欢淡淡道:“他苦心设下这圈套,就因为他知道我也是非进去不可的,就算有人已将我的两条腿砍断,我爬也要爬进去!” 
孙小红盯着他,热泪又忍不住要夺眶而出。 
她忽然扑过来,紧紧的抱住了李寻欢,热泪沾湿了他礁淬的脸。 
她磨擦着他的脸,仿佛要以自己的眼泪来洗去他脸上的憔悴--世上若只有一样事能洗去人们的憔悴,那就是情人的泪。 
李寻欢僵硬的四肢渐渐柔软,终于也忍不住伸出手,抱住了她。 
他们抱得很紧。 
因为这是他们第一次拥抱――说不定也是最后一次! 
仿佛连阳光都不愿照耀沟渠,巷子里黯得就像是黄昏。 
门后面更黯。 
推开门,就有一股令人作呕的臭气扑鼻而来。 
是血腥气! 
然后,他们就听到一种奇异的声音,仿佛是野兽临死前的喘息,又仿佛是魔鬼在地狱中呐喊! 
声音赫然正是从地下发出来的! 
地下正有十几个人,闭着嘴咬着牙,宛如野兽般在作殊死搏斗! 
没有人开口,甚至连刀砍在身上也不肯开口。 
本来一共有二十六个人,现在已有九个倒了下去,剩下的十八个分成两边,占优势的一边人数远比另一边多出很多。 
他们有十二个人,都穿着暗黄色的衣服,用的大多数是江湖中极少见的外门兵刃,有个人手里用的竟是个铁打的算盘。 
另一边本有九个人,现在已只剩下五个,其中还有个是瞎子。 
还有条精赤着上身的大汉,他没有兵刃。 
他的人就是铁打的! 
寒光一闪,一柄鱼鳞刀砍在他左肩上,就像是砍在木头里,锐利的刀锋竟被他的肉夹住,嵌在他骨头里! 
黄衣人用力抽刀不起,大汉的铁掌已击上了他胸膛,他仿佛已听到自己骨头碎裂的声音。 
“砰”的,他整个人都被打得飞了出去。 
但大汉的左臂也已无法抬起,忽然沉声道:“你们退,我挡住他们……快退!” 
没有人退,也没有人答活。 
本已倒在地上的一个人突然跃起,嘶声大呼道:“不能退,我们死也要把他带出去!” 
这是个地下室,终年都燃着灯。 
灯嵌在墙上,阴恻侧的灯光下,只见她竟是个女人,又高又大又胖的女人,一 
条刀疤自带着黑眼罩的眼睛直划到嘴角。 
她的右眼已瞎了,只剩下一只左眼,瞪着那大汉。 
这只眼睛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仇恨,仇恨……至死不解的仇恨。 
“女屠户”翁大娘! 
这大汉又是谁?难道是一别多年无消息的铁传甲! 
不错,的确是他! 
除了铁传甲外,谁有这么硬的骨头。 
翁大娘挣扎着,还想爬起来,盯着铁传甲,嘎声道:“这人是我们的,除了我们外,谁也不能动他一根手指,谁也不能……” 
“删”的,寒光又一闪,她再次倒下。 
这次她永远都无法再站起来了! 
可是她剩下的那只眼睛还是瞪得很大,还是瞪着铁传甲。 
她死的既无痛苦,也无恐惧。 
因为她心里剩下的只有仇恨,除了仇恨外,她什么都感觉不到。 
铁传甲咬着牙,他身上又被刺了一剑,跺脚道:“你们真的不定?……你们若全都死了,又怎能将我带走?” 
瞎子忽然阴侧侧一笑,道:“我们全都死了,也要将你的鬼魂带走!” 
他武功虽然比有眼睛的人还可怕,可毕竟是个瞎子,交手时全凭着耳朵“听风辨位”。 
无论谁在动嘴的时候,耳朵都不会嫁平时那么灵的,他两句活还没有说完,前胸已被一柄虎头钩划破了道血口! 
钩再扬起,钧锋上已挂着条血淋淋的肉。 
血,肉! 
铁传甲几乎忍不住要呕吐。 
他已杀过人,但却绝不是凶手,他的骨头虽硬,心却是软的。 
现在,他几乎连手都软了,已无法再杀人。 
他忽然大声道:“我若是死在你们手上呢?” 
瞎子冷冷道:“这里的事本就和我们无关,我们本就是为了你来的。” 
另一人厉声道:“中原八义若不能亲手取你的命,死不瞑目!” 
这人满脸麻子,用的是一长一短两把刀,正是北派“‘阴阳刀”的唯一传人公孙雨。 
铁传甲忽然笑了,此时此刻,谁也不知道他为何而笑? 
他笑得实在令人毛骨惊然,大笑道:”原来你们只不过想亲手杀了我,这容易……” 
他反手一掌,击退了面前的黄衣人,身体突然向公孙雨冲了过去――对准公孙 
雨的刀锋冲了过去。 
公孙雨一惊,短刀已刺入了铁传甲的胸膛! 
铁传甲胸膛还在往前挺,牛一般喘息着,道:“现在……我的债总可还清了吧!你们还不走?” 
公孙雨的脸在扭曲,忽然狂吼一声,拔出了刀。 
鲜血雨点般溅在他胸膛上。 
他吼声突然中断,扑地倒下,背脊上插着柄三尺花枪。 
枪头的红缨还在不停的颤抖。 
铁传甲也已倒下,还在重复着那句活。 
我的债总算还清了……你们为何还不。 
他瞧着另一柄花枪已向他刺了下来,既不招架,也不闪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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