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众人的说法与萧幹、耶律余睹的差不多,都是事先接到骄儿的信札,然后今天才聚到一起。只有耶律俊在朝廷北枢密院里当差,不用事先通知,可以随请随到。
耶律大石看着来自宋朝的马政说:“马政兄远在宋朝,该不会也是接到骄儿的信札后赶过来的吧?”
马政虽然不是大辽国人,但当年却是耶律大石们中京国子监的同窗。当时中京国子监设有一个外邦科,宋朝、西夏国、高丽、回纥、回鹘;甚至最西边的大食国、花刺子模国都派贡生到这里来学习契丹语。当然,大辽国也派贡生到上述国家学习这些国家的语言文字及礼仪。大辽国当今圣上天祚帝即位之初,大辽国疆域幅员万里,全国共以五京划分为五道,辖一百五十六州(军、城)、二百零九县、部族五十二、属国六十。
马政接过话说:“我在贵国呆了一个多月了,是奉我朝皇帝之命出使贵国的。”
看来,大家都是事先接到骄儿的信札或口信有备而来,只有耶律大石事先一点不知情,蒙在鼓里。耶律大石责怪地看骄儿说:“若不是你我在考场巧遇,我与今天的聚会就无缘了!”
骄儿笑说:“大石兄你可别冤枉我,半年前我就知道你我今天会在考场相遇!”
耶律大石这才想起刚走出考场时骄儿说过的那句“大石兄这几年走遍大辽国山山水水,独身冒险闯女真人禁地,为国为民之心昭然”的话,心里不免一惊,脊背感觉一阵凉嗖嗖的。他想:骄儿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对我的行踪了如指掌?!
国子监同窗多年没见,今朝相聚在一起,酒席上的气氛情浓而意切,又不失热烈。耶律大石举起酒杯与师兄弟们碰杯叙旧,大家谈论分别后各自的人生际遇,不禁感慨万千。但有一件事大家像事先商量好似的,那就是不谈国事。现时大辽国内政外交情形复杂,人们不便多言,也不敢多言。
骄儿看上去也很兴奋,他抢着与师兄们碰杯,变着花样地劝师兄弟们多喝酒。他与大家猜拳,吟诗,对楹联,结果多半他赢,别人喝酒。一来二去,桌上的人都有几分醉意。
耶律大石酒量大,不在乎几杯酒,所以与骄儿猜拳对句的时候没有压力,赢骄儿的时候不算少,结果让骄儿也喝许多酒。骄儿的一张小脸更加容光焕发,看上去更清秀,更像个女人。
其实,早在骄儿入国子监时间不长,就有人怀疑骄儿是女扮男装来求学。国子监同窗中最好事儿的耶律俊就曾经在骄儿去厕所时盯过梢,被骄儿的家人驱赶开。但后来发生的一件事使人们确信骄儿是男儿身。一次,总对骄儿的身世怀有莫大兴趣的耶律俊在跟踪盯梢骄儿一段路后,真真切切地看到骄儿到中京最豪华的妓院——怡人院里潇洒。还亲眼看到骄儿拥着当红名妓红柳进包房。
尽管同窗们不再怀疑骄儿的男儿身,但人们对这个小学弟的身世还是有种种猜测。同窗们入国子监时间不长,谁是皇亲国戚,谁是侯门子弟,大家很快就一目了然。有些纨绔子弟,恨不得把自己是皇亲国戚做成标签贴在脸上,以博得别人的尊重。而这个小学弟却很特别,他从来不与别人谈论自己的身世,别人问,他也不正经回答,胡乱搪塞一句了事。所以,三年同窗下来,没人知道骄儿的真实家世。但由于他的年少聪颖,又因为他在钱财上出手阔绰,乐善好施,更因为他身世的神秘莫测,同窗们对他都还很尊敬。
酒过数巡之后,大家都想听听骄儿要当众宣布一件什么重要事情。骄儿端起一杯酒一饮而尽之后,用眼睛的虚光瞄一眼耶律大石,然后强作笑颜说:“今天之所以把师兄们请来,就是想向师兄们宣布:今天是我二十一岁生日!师兄们这几天在京师的食宿都由我骄儿安排,各位走得时候,骄儿还会为各位备下路费!”
大家共同举杯庆贺骄儿的生日,都责怪骄儿太客气,说大家多年未能相聚,今天由骄儿发起的这次聚会很好,同学们很尽兴。大家都不是掏不起路费的穷人,以后几天都还各有各的事儿,就不劳骄儿破费了。骄儿却执意不肯,一定要大家接受他的安排。。 最好的txt下载网
第5节
当年在国子监读书时,耶律大石与萧幹、耶律余睹、耶律章奴、左雄等人关系最好。所以在酒席快结束的时候,耶律余睹约萧幹、耶律章奴、左雄和耶律大石到他在中京的家中一叙。耶律大石几人痛快地答应了。
骄儿散席时明显喝多了,他拉住耶律大石不让走,说还要跟师兄痛痛快快喝几杯,也痛痛快快说几句知心话。说这么多年来,唯有师兄的身影总在他的眼前飘,就像一阵风,挥之不去。剪不断,理还乱……耶律大石扶着骄儿劝他走,怕他把科考作文的事儿当众抖搂出来,那样的话,他耶律大石再想出这屋就难了。虽说大家曾经是同窗,但现在天各一方,有经商的,也有从政的,更有从军的,真可谓鱼龙混杂,谁知道哪个人手眼通天!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耶律大石强拉硬拽地把骄儿送上蓝布小轿,当他与耶律余睹、耶律章奴、左雄、萧幹几人来到位于中京皇城内耶律余睹家的时候,天已近傍晚。
几人是无话不说得好朋友,家人递上茶来之后,耶律余睹打发走家人,几个人密议起越来越糟的朝政来。
此时的大辽国真可谓是风雨飘摇、内外交困。
自天祚帝即位以来,道宗朝的诸多弊政基本上都延袭下来。蒙蔽道宗皇帝多年,使道宗皇帝妻死子亡的奸臣耶律乙辛虽然被道宗处决,但耶律乙辛余党却没全部清除。天祚帝在清除耶律乙辛余党问题上的做法令很多大辽国忠义之士心寒。在天祚帝刚即位的大辽乾统元年,竟然把追究耶律乙辛余党问题交给贪婪昏庸的老奸臣耶律阿思和萧得里底处理。
耶律阿思的贪污昏庸是人尽皆知的,萧得里底也是个见钱忘义的主儿。这俩人趁机贪赃枉法,收受贿赂,中饱私囊。这些人煞有介事地查来查去,竟然连亲手杀害天祚帝之父昭怀太子的凶手都没查出来。其他人的冤案就更不用说了。
天祚帝即位后疏于朝政,喜于渔猎,身边又被以萧奉先为首的一群势利小人包围,致使大辽国朝纲日益败坏,国势日益凋落。
天祚帝即位之初,女真族一个叫阿骨打得人当了部族酋长。这是个脾气非常暴躁的人,某次天祚帝在混同江渔猎并召见东北各部族酋长。阿骨打到来后与辽朝的一位官员玩双陆棋,辽朝官员眼看输棋,走了步赖棋,阿骨打顿时暴怒,掏出身上的匕首就往这位辽朝官员身上捅。辽朝官员身边的随从伸手抓住匕首不松开,最后把匕首折断,阿骨打手里只剩下匕首柄,还拿着匕首柄往辽朝官员的胸部刺。在场的辽朝大小官员及东北各部族酋长都被阿骨打得暴躁勇猛惊呆了。就是在这次聚会上,天祚帝依往年惯例要求与会的各部族酋长歌舞取乐,一方面活跃宴会的气氛,一方面也想检验一下各部族头领酋长的忠心。其他部族首领酋长都按天祚帝的要求从座位上站起来载歌载舞,阿骨打却稳坐席间纹丝不动。天祚帝命令阿骨打跳舞,阿骨打用冷冷的目光看着天祚帝说:“我从来不会跳舞!”
酒席散后,天祚帝对萧奉先说:“朕看阿骨打这个人有异志,今晚应该找个理由除掉他,以绝后患!”
萧奉先考虑一下说:“因为不跳舞这件事杀他,怕众人心不服。再说,女真一个小部落,就是有异志又能怎样?哪天他们胆敢造反,只要皇上一声令下,天朝大军所到之处马踏刀砍,一个活口不留,灭其种族!”
在萧奉先的开脱下,阿骨打得以死里逃生。
阿骨打逃回女真部族后,开始积极备战反辽。在经过内部大小部族的武力统一之后,于辽天庆四年(公元1114年9月),以向辽朝讨要早年背叛女真逃到辽朝的一个小部族首领阿疏为借口,向辽朝的宁江州发动进攻。
天祚帝闻听女真人攻打宁江州的时候,正在辽都中京西边的夹山打猎,没把这件事当回事。当传来宁江州失守的消息时,天祚帝才很不情愿地离开夹山狩猎之地,开始调兵遣将部署防御,却为时已晚,女真军紧接着又取得初河店大捷。并于辽天庆五年(公元1114年)元旦,在女真发源地金源建立大金国,阿骨打宣布即皇帝位。
大辽国的一支劲敌就这样在天祚帝吊儿郎当的不经意间,短短几年间成长壮大起来。
耶律余睹痛心疾首地说:“要说我们做军将的,倒不怕遇到战事,一将功成万骨枯。时逢乱世,正是英雄豪杰出人头地、博取功名的好时机。可是,现在朝廷奸臣当道,小人横行,圣聪被这些人堵塞,我们这些人空怀一腔报国热血,有劲没地方使啊!”
萧幹说:“东北路军情紧急就不说它,南边的局势也不容乐观。宋朝在幽、燕之地屯有重兵,向来敌视我朝的宋将童贯、种师道等人一直窥视我南京析津府。若东北路的军情再这样恶化下去,真不敢保证南京析津府不出问题。”
耶律大石抬手拍一下几案说:“所以,我才要秉笔直言!”耶律大石接着把今天在科举考场上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说出来。
耶律余睹被耶律大石大胆的举动惊呆了,他说:“萧奉先可是当今圣上跟前的红人,你把矛头指向他,他会善罢甘休”
萧幹也说:“萧奉先掌握朝廷北院枢密事,手握大辽国生杀予夺大权。但这个人忠厚不足而杀气有余,大石弟你惹他不亚于在太岁头上动土,要提防遭到报复啊!”
耶律大石说:“射出去的箭,泼在地上的水,不能收回。是福是祸我耶律大石都认了。”
左雄进屋后坐在那里一言没发。左雄国子监毕业后虽然也算踏上仕途,但只任了几年地方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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