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对于侍卫来说,这听起来是一项光荣而伟大的任务,还颇有一种风萧萧兮易水寒的壮烈感。三殿下也很感激他们,但是眼前一个个带豁口的狼藉馒首却让他怎么都开心不起来。
他拿起一个馒首,内心凄凉地觉得自己不是受宠的皇子殿下,而是世家里被欺负得吃剩饭的可怜庶子。
唐大个依旧在旁边不断刺激他,三殿下面无表情地把豁口往下一放,收拾惨淡的心情,一副眼不见为净的模样。
君归依旧和他那年轻得过分的娘亲在你来我往地斗嘴,君归看起来不占上风,因为他娘似乎有点赖皮。
虽然有些违背食不言寝不语的礼节,不过看起来一向很有心事的君归还是第一次这么单纯地露出生气,懊恼和开心等种种情绪。这令身为损友的三殿下也有些欣慰。
三殿下继续低着头对付手里的馒首,幸福地眯起了眼睛,不知不觉间连豁口都吃掉了,待他反应过来,脸色又是一片青青白白。
“小砺,你怎么在这里?”一道熟悉的声音突然响起,低沉好听却略带些沙哑。三殿下心中疑惑,叫他小砺的只有极为亲近的长辈,一般不可能出现在这里啊……连那些同父皇同父异母的皇叔们都不敢这么称呼他的。
门口站着一人,身着一身玄衣,脸色有些发白,一双温柔的桃花眼,正暖暖看着他,双目微露疑惑,面带一些意外。
“小叔叔!”三殿下立刻站起来同他行礼,“我来找乌龟一起玩,顺便吃个饭,已经提前跟娘说过了。”
“这样。”
“小叔叔怎么在这里?你不是安心在府里等当新郎官吗?”三殿下打趣道,他父皇已经赐婚了,算算日子也就剩下十天了,虽然有些匆忙,但是听说这是皇叔自己求得,父皇似乎根本奈何不得。还有那即将成为他婶婶的女子,更是神秘地厉害,他连见都没见过。
“来看望你婶婶。”盛熹解释道。
“婶婶?”三殿下被雷劈一样原地呆了一会儿,而后回头,顺着盛熹的视线偷偷瞄了那女人一眼。
而后他和唐大个就被君归连推带拉地拽了出去。
“干嘛呢,干嘛呢!”三殿下看模样要和君归打起来,“我叔叔要娶你那借尸还魂的娘,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你为什么半个字都不跟我说!”
“我今天下学的时候才知道!”君归驳斥道。
三殿下咽了怨气,但还是一副愤愤不平的样子,口中嘟囔道:“鬼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
君归扯扯被他揪乱的衣襟,也不搭理他。
“你同你娘吵了半天,吵出什么结论了?”唐大个随着君归的脚步沿着走廊走,一边顺口问道。
“吵出个什么,她脑子死板得厉害,人又倔强得不得了,我说不通她。”君归无奈极了。
“唉……女人嘛,都这样。”
“吵什么吵什么?”三殿下插话道。
“你那时候在盯着你面前那带豁的馒首玩变脸呢。”唐大个抓紧机会再次嘲讽,“哪能听见这个。”
“唐大个你走开!谁跟你说话了!”三殿下顿时被撩拨发毛。
“没事没事。”君归赶紧给他顺毛,“就是劝她安心嫁人,别净想些有的没的。”
“噢,她还惦记着你爹啊。”三殿下了然地点头。
“嗯。”君归皱皱鼻子,“她说她和我爹的那种感情,我长大就能懂得,呵,我长大……我十七岁要跟顾家嫡女成亲,我不觉得我对她有什么爱情,不过是看着顺眼不反感罢了。”
三殿下和唐大个都没露出什么意外的表情,似乎颇为认同他的观点,他们的亲事都是早早就被长辈定下的,一般情况下这辈子的正妻就是那位了。在他们看来,只要长辈相定,两人又不是两相厌恶,就可以成亲了。相爱更好,不相爱也无所谓。
“没办法,她原来和你爹感情很好的。”三殿下劝说了一句。“不过我听我娘说小叔叔很喜欢她,嫁了不吃亏,是天大的好事,你再劝劝。”
君归不说话了。
“乌龟我们去哪里?”唐大个问道。
“厨房。”君归头也不回。“别告诉我你吃饱肚子了,我可还饿着呢。”
“没没没!”三殿下赶紧赶在前边回答,他一脸兴奋道,“我现在还能吃掉一桶饭!”
“嗯,没错你就一饭桶。”君归故意颠倒他最后三个字来嘲笑他。
三殿下气急踹他。
“对了,你侍卫呢,喊来试毒啊。”君归提了一句。三殿下的身份跟他和唐大个不一样,平时再没大没小,这时候也不敢不谨慎。
三殿下顿时仿佛又看到了无数带着豁口的馒首在自己眼前绕着圈圈飞。三殿下心底哀怨几欲暴发:他是皇子啊!是当朝皇帝和皇后的亲生儿子啊!不是吃剩饭的乞丐啊!
第35章 盛熹本性
衣白苏无奈地看着君归离开,而后才抬头看盛熹一眼,他脸上病色未消,一双眼睛里依旧带着暖暖笑意,衣白苏看着他的眼睛,而后移开视线。
“坐吧。”她起身道,“怎么不让哑女提前告诉我一声,让你撞见我们在这边吃饭。”
盛熹以为她埋怨自己吓走那三个半大小子,摇了摇头道:“哑女看见我就给我白眼,早跑别处了,我就自己过来了。”
衣白苏默然,倒是哑女脾气。她微叹一声:“只是抱歉失礼于你,你不必想太多,你且将手伸来。”
盛熹看她一眼,觉得有些古怪。
“你的风寒。”她垂眉没有看他的眼睛,随意解释了一句。
盛熹并不伸手,反倒又是摇头:“我死不了。”
片刻沉默之后,盛熹接着说道:“苏苏,我此行是想告诉你一些事情,但是看见君归在这里,我知道不必再说那些东西了。他认你了是不是?”
衣白苏看他一眼,点了点头。
“所以你决定嫁我了。”
衣白苏又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是。”
“你知道我会用他逼迫你。”他笑了下。
衣白苏不答,反倒反问道:“难道你不会?”
“我当然会。”盛熹毫不介意。“一切能留住你的手段,我都会尝试。”
衣白苏侧头,不去看他,她说:“你眼睛和君晞长得像,有时候恍惚总觉得是故人归来,可是你跟他真的一丝半点都不像。”
“我和他本就不像。”盛熹道。
衣白苏垂下了眼睛,似乎有些哀伤。
“我来还有一件事情。”他道,“你的病,开个方子给我。”
衣白苏想也不想,直接摇头:“不好治的。旁的都能应你,算我上辈子欠你的。但是唯独这件不行。”
“你什么时候病死掉,我什么时候让君归去给你陪葬。”盛熹声音没有一丝起伏地突然说出这句话,像是早就为她的推脱做好了准备,中间没有一丝间隔。在衣白苏昏迷的那几天,他彻底转变了自己方式,他面容平静,看起来温润无害,口中却说着最恶毒的词汇,眼睛也不眨一下,“你想看着他成家,我可以满足你,我会让他的未婚妻子和他一起给你陪葬。”
“盛熹!”衣白苏呼地站起来,她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做不出的,你不是那种人……”
盛熹笑了一下,眼瞳如同醉酒般迷离,桃花眼微睐,有些懒散,他笑了下:“好,那便不陪葬。”
衣白苏依旧看着她,盛熹看到她身躯在明显地发抖,嘴唇已经彻底褪去血色,他站起身来,向前两步,将她拥入怀里:“那便让他给你守墓,守一辈子,不能出西山半步,如何?那是个很有天赋的孩子,一辈子和坟冢白骨作伴,会不会太过孤寂了一些。”
盛熹揽着她将她按在怀里,知道她更剧烈地发起抖来,他不急不缓地抚着她的后背,一边安抚着一边要她给他药方。
“死亡从来是最简单的一件事情。但是活着则不然,活着要更艰难一些。”他记下那个方子,又对她说道。
他重复着念了一遍那个方子,又道:“苏苏你人又太倔,我不觉得我两句威胁就能够让你说出这方子,乌衣卫会将这个方子带去给隐居在蜀中的卫老和岑老。而后再说。”他补充道,“我知道你会骗我,但我不喜欢你总骗我,我会给你三次机会,这是第一次。”
衣白苏突然觉得更看不清盛熹了。她知道这个孩子在少年时候的聪慧就让陛下非常欣慰,但是她以为那只是单纯的聪明而已,却没想到他居然能这般地去揣测人心。
她木然地看着他低头亲吻了她一下,而后苍白带着病色的脸上流露出些许笑意,温声嘱咐她好好休息,然后转身离开。
他飘逸的玄衣被吹起,广袖罩着寒风向后猎猎轻扬,衣白苏看着他踏过满地乱雪,隐在暗处的侍卫立刻跟了上去,顷刻间四周恢复了安静。
君归送走两个损友,再回来的时候看见衣白苏呆坐在那里,脸上有些失落和无奈。
“娘你怎么了?”君归凑到她身边问道。“他欺负你了?”
“没。只是随便说了些话而已。”衣白苏立刻道。
“噢。”君归了然地点点头。“他人不错的,娘你可以放下心结交往一下看看呀。”
“小归!”衣白苏抱怨了一句。
她是迫于无奈决定跟他成亲,可是却没打算真心实意地去接纳他,毕竟当初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就是个十五岁的少年,她是拿他当弟弟般看待的。说到底虽然她现在这副皮囊年轻了一些,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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