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情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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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情未明- 第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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属于南方的史料和文物送到北方去,我也无言以对。但必须要安排一条安全良好的运送途径,北方现在正闹雪灾,必须保证所有史料和文物的完整。毕竟,无论南方北方,都属于一个大中国。”

  阿爸平静而无奈。我却听得差不多一头雾水,刚才这些人又是南方又是北方地大吵大闹个不停,那位汤大叔还骂出了“北方佬”三字,我感到好笑,难道不都是中国人么?不久之后我才晓得,在北方,“南方佬”三字也不会少听见。

  南北中国人的互相误解和互相影响,到也算是中国的一大文化现象,这已非单纯的历史学、社会学或民俗学所能讲得明白的。文化就是文化,老百姓饭后闲谈,虽是闲谈,却大多有扯南扯北的魄力,正如过去“北平某先生在某报上有扬‘京派’而抑‘海派’之言”。

  直到黄昏时分会议才散了,开会的人,三三两两地走掉。

  汤氏叔侄和茜莉亚最后走。汤化隆大叔大声生气地骂骂咧咧:“又是一大堆好东西,让这群什么都不懂的家伙毁了!”而后,他又接着叫嚷,阿爸不作声,只听着他差不多将那些家伙的宗族都骂遍了,汤大叔似乎还不痛快,只因天色已晚,才告辞回去。

  汤化隆大叔携两个年轻人走后,阿爸瘫在一张椅子上,我看看他。一会儿过后,阿爸才说:“晚饭莫做了,跟你姑姑讲过,今晚去她家,你现在就去帮帮厨吧。”

  我嗯了一声,出去了,径直向姑姑家走去,我们住在同一个住宅区。

第一篇 永嘉场 第四节
姑姑家今天也有客人,是童方权大叔,我的高中好姐妹惜雨姐的阿爸,我姑父李大顺的盟兄弟。自古永嘉场人就十分讲究重情重义,几乎村村都供奉着关公,因为人们认为关公最讲义气。永嘉场的男孩子,凡到了七八岁时,便有大人作主,凑足一桌十个人,结为拜把子兄弟,永强话里多称为结拜兄弟或盟兄弟,从小在一起图吃图穿,长大之后在事业上也有所帮衬。不坏,可是对于我来说,这简直是一大麻烦:

  阿爸小时图痛快,结下盟兄弟一块儿吃喝玩乐,别的不讲,单是这样给他女儿我就平白无故地添出九个表叔来,认得我头疼。除此之外,还有姑父那边的,他也没有例外,有九个盟兄弟,而且偏生这位童大叔还住得近,又是童惜雨的阿爸,可以说,我的表叔实在是多得数不清。好在这些年来国家大搞计划生育,人少,便难以集齐一桌,所以到我这辈,盟兄弟的传统已经逐渐淡化消失。

  惜雨姐的阿爸童方权是镇上永中中学的体育老师兼南国永强的主教练,高大个子,长得魁梧彪悍,完全不像个南方人;童惜雨的阿妈虞老师,也是永中中学的老师,教数学。最近夫妻两人颇有矛盾,虞老师便声称数学组要开年级大会,不回去吃晚饭。不过我来时,他正和姑父李大顺在喝酒,一边还这样不屑地说:“一个学校,那搞数学的有没有开什么会,我还不晓得!”他嘿嘿笑着,然后又咧着嘴洋洋得意地端起酒杯子喝酒。

  姑父李大顺见我来,便道:处寒来了呀。我忙说姑父好,又说童叔叔好。二人酒正喝得高兴,脸上都有些泛红,童方权大叔一个劲儿地嗯嗯点头,表示对我的赞许。阿爸开着会王酒吧,而且也喜欢喝酒,但我对这些喜欢狂饮的人很反感,好在常在酒吧里帮着忙活,酒鬼酒疯之类的见得多,眼睛容易被堵上,也便对这些事习以为常视而不见了。

  我去帮姑姑做菜。我记得童惜雨也善于做菜,而且我俩都是师从于姑姑,她就是李军阳的母亲。姑姑是个典型的家庭主妇,平日在家,除了尽到为*为人娘的责任外,还很喜欢教我和童惜雨厨艺,由于来自乡间,讲究的是夫唱妇随,如何锁住男人的胃,她用心教我们也用心学,这天一招,那天一手,二十多年的时间少说也教了十年,到现在两个徒弟也到了出神入化的境界,鸡鸭鱼肉,蔬菜瓜果,什么菜肴,都拿得出手。

  晚上大家吃饭,别人的话不多,唯有姑父李大顺和童方权大叔在大拉大扯,这个岁数的中年人,几杯酒后,便容易谈到子女的婚嫁问题上来。这时,我会用复杂的眼神偷偷地看看表姐李甜佳。李甜佳姐姐在一个小学校教音乐,名字好听得,连学生都不叫她李老师,而叫甜佳老师,她今年二十七,比她的亲弟弟李军阳大五岁,比我大六岁,清眉明眸皓齿,若是倒退几年,我还会羡慕她那白皙有质感的肌肤,为有一个漂亮的表姐感到高兴,但现在不免有些许同情她。传统的观念,永强人不计较男子的结婚年龄,却向来主张早嫁女儿。

  此刻,姑父李大顺喝足了酒大嚷自己的女儿嫁不出去:“人不中用,又不谦虚,嫌这个嫌那个,高不成低不就,我看她到头来还怎能搞出个什么名堂。”

  童方权大叔接上去说:“弗急弗急,还有明年一年时间。”

  阿爸也安慰似的说:“再讲甜佳生得好,金鞍哪怕没骏马?”

  姑父和童大叔不冷不热的话,表姐李甜佳听得很不快,但阿爸的话让她暂时地感到心情舒畅,愤气丛生也没爆发出来,这时姑姑端上最后一盘菜,笑着说:“若真是金鞍,这马呀也早应该配上了。”姑父李大顺却竖起脸:“什么鞍呀马呀,依我看,就差个成黄昏卖不出去没人要的黄花菜了!”

  他借着酒劲儿,只是嚷,接着又笑,童方权也跟着笑。表姐终于爆发,一句话没讲,只听她“啪”地一声将手中的筷子重重地摁在桌上,然后站起来,上楼去了自己的房间,坐在楼下,也能清楚地听见她赌气的甩门声。

  看看,脾气又坏。姑父却不觉得有怎么的,只顾说。

  这教训,等我家惜雨走归,可得抓紧嫁她喽。童大叔赶忙充当和事佬,他竟扯上了惜雨姐,我不太了解,她不是跟她一样还在读大学么,再急,还至于急到现在就开始张罗?

  惜雨还小嘛,急什么?正这样想着,姑姑就问出了我的困惑。

  我寻思着女儿嘛读书再好也没什么用,考上北大我也没觉得长光,泼水嫁女,到时还不成了别人家的人。等她大学读好,就不要考研了,白搭功夫。童大叔这样说着。

  这怎么行,孩子要读还是得让她读的。姑姑说。

  你现在就替惜雨找了?不过,看来姑父更关心另一个问题。

  前日刚去一个盟兄弟家,讲着讲着就随口讲到要把惜雨给他家作媳妇,小虞不高兴,走归后就跟我吵,你看该日的晚饭,我就只能到你这了。童方权大叔答道。

  盟兄弟?哪个?谁啊?姑父接着问。

  钱国兴,钱国兴的儿子,叫——叫什么的我想想……

  好兮,好兮,只要那男儿人好就成。不等童大叔想出,姑父就直道好。可是我却听着这钱国兴三字有些耳熟,见阿爸已经瞪起了两眼,仿佛要干仗一般。姑姑更是用着异样的眼光看着自己的丈夫,唔,喝酒喝到这份上,连杀父仇人一样的角色都给忘了。而后姑父的态度才忽来个极度转弯,“什么!”他将酒杯子往桌上重重一放,那酒,一下漾出了大半,“他妈的钱国兴的儿子!告诉你童方权,你要是敢把你女儿嫁到他家……”

  怎么样?童大叔是醉了,迷迷糊糊地问。

  还不如嫁给军阳给我当保姆!姑父只是嚷,站起。

  你他妈少出言不逊!童大叔也大怒,李军阳,我所知,他向来看不好我的表哥。

  眼见局势不好,阿爸忙说二位消消气。童永强也劝自己的阿爸有话好说,他是童惜雨的亲弟弟,明年要考大学了,样子很像童大叔。二人力劝,但历来酒桌上这样的劝架往往总会有适得其反的效果,火气正上来的两位盟兄弟果然没有消停下来,反而越斗越勇,相互对骂起来,但好在都没摔掉手中的杯子。有些奇怪,两人的子女,李军阳和童惜雨,发起火来都有摔东西的习惯,表哥李军阳喜欢摔硬东西,比如像姑父手中的酒杯子,童惜雨则会跟软的玩样过不去,枕头便是;两人于是这样教育起自己的子女:“生气归生气,摔东西做什么?”

  当然教训别人得先律己,一个儿子,一个女儿,从小到大,为了伟大之育人,二老虽然发火泄愤不断,却只有嘴中乱骂乱嚷一通,还真不曾摔坏过什么东西。

  乱骂乱嚷就已经足够了。杯子没摔。

  而后我想,今天真是见识够了这样的纷杂环境,会王酒吧是,来到姑姑家也是,我心想这到底是怎么了?世界大乱!

  诚然,两个盟兄弟大吵一番算不得什么,第二天的太阳照常升起。

  会王酒吧着实是个纷乱的世界。

  第二天,太阳照常升起的时候,阿爸又开张了,我还帮着阿爸打杂。店里还有一伙都挺精干的大小伙,都长着我好几岁,为首的名叫金正操,本是个无业青年,有家不归,在外头跟一帮人厮混,数年前城北的一个建筑工地上出了人命,疑是金正操等人所为,当时还当着刑警的阿爸抓出元凶,证明了他们的无辜,他一直感激,而后酒吧开起,他便带着几个人来酒吧做事儿,求能得吃喝温饱,工钱也要得很少。

  不晓得为什么,金正操等人对阿爸格外尊敬,阿爸名林天有,因此过去也有晚辈喊他“有叔”的,他们也这样喊,只不过在其中加了个“尊”字,变成“有尊叔”,阿爸不喜欢这样的称呼,他说他叫“天有”不叫“有尊”,但他们一直这样喊;除此之外,他们对我的称呼更为奇怪,叫我“尊千金”,极像大家闺秀,我对这个也很反感。

  如果不是太忙,金正操便让我上楼休息,自己应付酒吧上下。早上还好,到晚上,吃饭的钟点过后不久,来喝酒的人迅速增多,足足挤满一屋,坐着不算,还有站着的。

  而后我才从人们口里得知,今天有场至关重要大赛。

  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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