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老爷突然问道:“这事砚霜自己知不知道?”
叶太太才叹口气道:“就是他不知道啊!我也一直没告诉他不过这种事又怎能瞒他过两天就拼着他气也得告诉他一声免得人家李家埋怨。”
铁老爷这才松了一口气心想:你要是知道就不对了。当时无法只好叹了口气道:“既如此就别谈啦就算没这口事也别给孩子知道这回事……”言罢懊丧不已。
叶夫人在这儿坐了一会儿也没什么意思就回去了。
且说那铁守容趴在假山石哭了好一阵子心想:“砚霜呀砚霜!你这是什么意思?既然已订了亲又何必如此对我?……你这玩弄感情的人!”她愈哭愈伤心愈想愈生气直到夜半更深才快快返回。才一进屋那小梅竟对着灯坐在自己书案上尚未去睡也顾不得理她往自己房间走去。小梅见小姐回来非但没有笑容竟是双目红肿像是才哭过的样子心里透着奇怪一面跟着进屋一面嘴中连连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哭成这样……结果怎么样?”
这一问更勾起了铁小姐的伤心往床上一扑“哇”的一声干脆大哭起来了。小梅愕在床边皱着眉劝又不好不劝也不好急得叫道:“小姐你这是怎么着啦?哭坏了可不是玩的有话好说嘛我们大小也拿个主意”
铁守容又哭了一会儿心想小梅的话也对老哭也不是个办法不由止住泪带哭道“小梅你认为小姐这个人好不好?”
小梅一翻眼皮道:“当然好啦!要不我会服侍你这么久?”
这铁小姐擦着眼泪道:“如今我可被人家欺侮了你预备怎么样?”
这小梅心想:“你这么大本事谁敢欺侮你?”可嘴还道:“揍他揍不过就咬。小姐到底是谁欺侮你呢?你不是会点人么?怎么不点他?”
铁小姐冷笑一声道:“哼!是谁?除了那叶砚霜还会是谁?”
这小梅不禁往后退了一步道:“是他?不会吧?那人我看不挺好的怎么会欺侮你呢?今天老爷和太太还夸他好呢!”
铁守容慢慢道:“他骗我!他说他永远爱我。但……但……”铁小姐说到此又“哇”的一声哭了。
这小梅急得直皱眉道:“但怎么样……我的天!别哭好不好我也要哭了!”说着真的拿出小手巾擦眼泪。
这小姐才接哭道“但……他却早跟人家订亲了!”
此言一出连小梅也义形于色不由带怒道:“这是真的?谁说的?我早说过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唉!真看不出……”
铁守容又接道:“我亲耳听到他妈说的这还假得了么?”
这小梅听罢一面摇头一面道:“你见了他人没有?我看我去把他叫出来你问问他?”
这铁小姐闻言后竟冷笑一声道:“我呀这一辈子也别想见他了!”
小梅一皱眉道:“这又何必呢?把事情弄清了再散也不晚呀!”
铁小姐在盛怒之下哪还会听这个其实真要听了小梅的话也不致于有日后的那番辛酸血泪了。铁小姐这时听小梅话后脱口道“谁有工夫去问他?小梅我预备走了。”
“走?乖乖这不是玩的到哪去?”
“我也不知到哪去反正我是不回来了。天下这么大哪里不能去?”
这铁守容还是说走就走说着竟真的站起身来。这小梅可急坏了一面拉住她的手一面道:“小姐你忍心撇下我一个人走呀?”说着竟哭出声了。
守容本对她亲如手足见她如此哪忍撇下她不由一皱眉道:“这可不是去享福哟是去闯江湖弄不好还要挨人揍你受得了?”
这小梅此时也顾不得挨不挨揍了满口答应着:“我不怕!”铁守容就催着理那个弄这个。这小梅这会儿见小姐脸色好些才想起刚才那问题不由道:“小姐什么叫闯江湖呀?”
守容一面理东西一面道:“就是到处走哪里热闹往哪里走哪里险恶往哪里走。”
这小梅竟又一眨眼道:“那为什么还要挨人家揍?平白无故的人揍咱们干嘛?”
这铁守容不耐烦道:“怕挨揍就别去我可没工夫给你闲磕牙!”
小梅见碰了个钉子一睹气就不问了心想:“要挨揍也不光揍我咱俩一块挨!”
天微明就见铁小姐背着小梅小梅手上还携着两个大包袱在这铁府的房上纵来纵去。不一会儿已到墙外放下小梅这小梅吓得六魂无主。她们现在已不是主仆了只见她们穿着一样朴素手牵着手地往大街上走着……慢慢竟失了她们的踪迹。
且说那叶夫人回去后闷闷不乐砚霜见母亲深锁眉头不由奇怪问道:“铁家请您去有什么事没有?”
就见叶夫人低声叹了口气道:“孩子妈有一件事一直没告诉你可是现在你既这么大了也该告诉你了。你可别怪你妈这完全是你爹生前作的主。”
砚霜不由急道:“娘到底是什么事?您快说呀!”
这叶氏才道:“你爹在你五岁那年已给你订了一门亲事是家姓李的就是那李道台的小姐……”
话还未完就见砚霜呼拉一下从椅子上站起剑眉一扬道:“这怎么行?娘这万万施不得……娘我求求你!”
这砚霜竟急得头上一阵冒汗叶夫人见爱子急成这样也自心酸但还是板起脸来道:“这不是求我的事情婚姻大事岂是随便就可解除的、何况那李家小姐你又怎么知道不好?你爹既已给你订下了还有什么不可以的?你可真孝顺!”
说罢见儿子把头低下眼中含着痛泪心中也自不忍道:“我知道你一心惦记着这铁家姑娘妈又何尝不愿意你这门好亲事。只是许了这边那李家又怎么办?你也不小了应该想开点。好在你和这家姑娘也没什么来往不如早早打消此念。我想那李家姑娘也不会差了!过几天妈不妨带你去她们家看看。”砚霜此时哪还会听得进这些话但他是一个非常沉着的人虽然内心愁苦已趋断肠可是他却能勉力控制这悲郁的情绪一句话也不说回头走到自己的房中。
他仰卧在小床上如醉如痴口中喃喃道:“守容我忘不了你我不会再去喜欢第二个人我的感情已经给了你守容啊!你可知自那晚以后我的命已不是我的了!我的灵魂为了追随你已经也不是我的了!”
他翻一个身那盈在眼眶的泪像一粒粒明珠从腮旁滑过以后谁也再听不清这年轻人说些什么。如果还可听出那就是“海枯石烂……日月同光!”他反复地念着这两句话渐渐东方已透出鱼肚白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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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章 浪迹风尘】………
在河南与山东交界的一个县城小镇上差不多已是黄昏时候有一个年轻的汉子牵着一匹瘦马在路上走着。这汉子大概有二十四岁的年纪高颀的个儿晒得黑了的皮肤嘴上生着过长的胡子像好几天没刮了。
他牵着这匹瘦马在这小镇上到处走着逢人便问有没有看见两个年轻的女人由此经过但对方不是翻翻白眼就是摇摇头。
这年轻人不是别人正是上回说到了的叶砚霜。他的那双俊目不再开朗明亮而透着一丝忧郁;他的皮肤也不再白皙细弱而是苍劲刚强。一年多的时间已把这年轻人磨练得更加老成持重北四省已遍历了他的足迹但那铁守容却始终也找不着。
出了这小镇眼前是一片麦田田的中央是一条婉转的黄土小道。他在这暮色里跨上了这匹瘦马身后的剑鞘在这瘦马的屁股上响着。展望前尘满目凄凉这年轻人一阵心酸不由喃喃念着马致远的“天静沙”道:“枯藤老树昏鸦小桥流水人家古道西风瘦马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
渐渐人烟稠密像进入了一个大城;再走有十里地才见了这县城的大门。下了马问了一个过路的人才知已是来到曹州地面。心想不妨在这儿稍停几天恢复一下自己过度的疲劳进了城可热闹多了有卖东西的也有飘着杏黄酒旗的饭馆子。心想先找个店住下再说往前又走了一阵子见有一高升老店不由得驻足店门早有小二过来把马牵走一面对内高喊道:“有客人啦!”
接着由店内走出一个伙计一面拿条干手巾打着砚霜身上的上一面道:“请里面去您是要个单人房呢还是住大间?”
砚霜道:“还是单人房吧不要太大我就一个人。”
这小二答应着转身带路。此时已是黄昏时间这老店生意已上了八成尤其是前院食堂乱轰轰的。砚霜进了房间洗了脸这才走出外间吃饭。一个人找了个靠窗子的位子坐下要了一壶白干两样菜。想到这一年多时间自己千辛万苦遍访各省这守容到底到哪儿去了呢?难道又回恒山了么?不管如何自己非要找到她不可把这误会给她解释清楚;即使获不到她的同情也无愧于心了。自己情愿一生不娶也决不背弃于她。他想着想着那酒可也一杯一杯地往肚里灌正是“酒入愁肠都化作泪”!
正在那伤心的当儿忽听邻座有一人道:“年轻人还是少喝酒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愁成这样?真没出息!”不禁一惊侧目看那说话之人竟是一年逾七旬的秃顶老人穿一套黄葛布的大马褂卷起一对袖子身上黄铜大扣子闪闪生光。心想我喝我的酒干你何事?再看那老人仰面朝天连自己看也不看一眼心想大概不是说我吧:才一转头却又听那老人自言自语道:“别看啦还不跟你爹差不多一样的老家仆”
砚霜不禁勃然大怒猛然想到自己何必跟这种粗人一般见识于是叹了口闷气把身子转过一边不再理他。正好此时小二送了一盘馒头不由拿起一个借此出气一口咬去一半一阵大嚼却又听那老人道:“好家伙!一口半个这真是狼吞虎咽。”
砚霜被这人说得哭不得笑不得不由对着老人一抱拳苦笑道:“这位老客何必与在下玩笑如有雅兴不妨同桌共饮两杯如何?”
这老人屡次戏弄人家对方非但不气反而诚恳邀自己共饮当时也不好再闹了不禁对着砚霜龇牙一笑道“难为你这小伙子倒挺懂规矩我老人家也不好意思扫你的兴。这样吧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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