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啦好啦,甘特先生!”邓肯略带责备地提醒他。
“嘘!嘘!”小女孩很不客气地低声嘘着,把汤勺拿得更近一些,热气腾腾的勺子直接送到他嘴边上,但他却硬把头扭向一边,打算再说两句难听话。于是她就使劲扇了他一个耳光。
“你把这个喝下去。”她低声严厉地说道。他眼睛看着女儿,驯服地笑了笑,便埋头喝起汤来。
威尔注视着这父女俩有好几分钟,然后朝邓肯和简那德扫了一眼,又点点头,挤挤眼。他一言未发,转身上了楼。他的妹妹正仰面静静地睡在床上。
“感觉怎么样,伊丽莎?”屋子里散着一股很重的熟梨子味,壁炉里难得见地烧着松树枝子。威尔站到炉前,开始修他的指甲。
“谁也不知道,——谁也不知道呀。”她一开口,眼泪就泉涌般冒出来,“我这是过的什么日子呀。”哭一会儿,她就用被角抹抹眼泪。她那白净的面庞上,宽大结实的红鼻子被擦得更红了,像团火焰一样。
“你这儿有什么好吃的没有?”他露出一脸馋相对她挤挤眼。
“边架子上有几个梨,威尔,我上星期放在那儿让它熟的。”
他走近那个大壁柜,一会儿拿了个大梨子走过来。他回到壁炉前,掏出刀子,将小刀片打了开来。
“说实话,威尔,”停了一会,她静静地道,“我已经受够他了。我不懂他肚子里是怎么回事,反正我决不能再这样忍受下去了。我知道该怎么办。”说着,她神气地点点头,他看出了这里面的含义。
他差点回错了话。“你看,伊丽莎,”他开口道,“你要是打算在哪儿盖房子,我——”可是他立刻醒过神来,改口道,“我可以按最公道的价格卖给你材料。”说完这句话,他赶紧向嘴里塞进一片梨子。
她很快地抿了几下嘴。
“不。”她说,“我还没有这个打算。威尔,到时候我会让你知道的。”壁炉里烧红了的木炭噼里啪啦地松落下来。
“我会跟你说的。”她又重复了一句。他收起小刀,把它插进裤子口袋里。
“晚安,伊丽莎,”他说,“估计佩蒂要来看你了,待会儿我就告诉她你没事了。一切都好。”
他悄悄下了楼,从前门走出去。走到高高的台阶旁时,邓肯和简那德从客厅里也悄悄走了上来。
“W.O怎么样了?”他问道。
“他好多了。”邓肯高兴地说,“他这会儿睡得死着呢。”
“骂过瘾了,睡着了?”威尔·潘兰挤挤眼说道。
瑞士人简那德听了他的房东这句酸不溜的话不太同意。“够倒霉的,”简那德用低沉的喉音说,“甘特先生这么爱喝酒,其实他的脑子很好使的。他头脑清醒的时候,还真没有人比得过他呢。”
“头脑清醒的时候?”威尔回道,黑暗中又向他挤了挤眼睛,“那他睡死的时候呢?”
“海伦管着他就不会有事了。”邓肯先生用他那浑厚的嗓音说道,“这丫头能把他制得服服帖帖的,真不简单。”
“啊,我说啊,”简那德说到这,喉咙里咕咙直响,“就数那闺女最懂她爹了。”
小姑娘坐在炉火旁为她爸爸念书。直到红火苗减弱,变成黑煤块,她放下书,轻轻用煤灰把最后一点火星盖住。甘特躺在靠墙的皮沙发上,已经睡得很沉。小姑娘刚才已用毯子给他盖严实了,这会儿拿个枕头放在椅子上,又把他的两只脚放了上去。他浑身散发着酒臭味,呼噜打得震天响。
他就这样,忘记了一切,沉沉睡去。在他的昏睡中,伊丽莎两点钟迎来了临产前的剧痛。在他的昏睡中,医生、助产婆、妻子耐心、艰难地期待着。
电子书 分享网站
《天使望故乡》第四节(1)
套用一句老话,人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迎来了孩子的诞生。可是,第二天上午10点钟以后,当甘特终于醒来,头痛欲裂,喝着海伦为他冲的咖啡,正为昨晚的胡闹吃后悔药时,楼上忽然传来了响亮的婴儿哭声。
“哦,我的上帝啊,我的上帝,”他咕哝着,手指着声音的方向问,“男孩还是女孩?”
“我还没见着呢,爸爸。”海伦回答,“他们不会让我们进出的。不过卡的埃医生刚才出来的时候说,要是我们表现好,他会给我们抱一个小男孩来。”
屋顶铁皮上一阵咔哒咔哒怕人的声音,接着是助产婆的粗嗓子骂声。原来是史迪夫从门廊顶上像个猫一样掉下来了,正好跌在甘特窗前的百合花坛里。“史迪夫,小兔崽子!”一家之主的这一声大吼,表明他一下子恢复清醒了,“你他妈的干吗呢?”
孩子翻过栅栏跑了。
“我看到啦!我看到啦!”远处传来他的声音。
“我也看到啦!”葛罗夫尖声叫着,激动得冲进屋里,又赶快跑了出去。
“再让我看到你们这些小孽种趴在屋顶上,”助产婆喊道,“我就打断你们的腿!”
甘特刚才得知自己的这个后代是个男的,很是快活了一阵,可这会儿却在屋子里来回踱着步,不停地发牢骚。
“哦,上帝呀,上帝!我都这把年纪了,还得受这个罪吗?又多了一张嘴啊!太可怕了!太残忍了!太要命了!”边说着,他就哭起来了。过了一会儿,他意识到身边没有能为他的哭声所动的人,突然停下来,向门口冲去,穿过厨房,跑进大厅,然后高声哭诉起来:
“伊丽莎!我的妻子哟,哦,我的小乖乖,说一声你们原谅我吧!”他朝楼梯上走着,使出吃奶的力气大哭大喊。
“你们千万别让他进来呀!”他这番哭诉要打动的那个人在里面尖声叫道,中气十足。
“告诉他现在还不能进来,”卡的埃发话说,“我们这儿除了奶没别的可喝的。”
甘特到了门外了。
“伊丽莎,我的妻子哟!可怜可怜我吧,我求求你啦,我以前什么都不知道啊。”
“是啊,”助产婆粗鲁地开开门说,“狗要不是停下来抬腿撒尿,它也该逮到兔子了,你还是离开这儿吧!”说完冲着他的脸使劲儿把门又摔上了。
他像个丧家犬般地垂着头下了楼。想到助产婆刚才的话,又不觉咧嘴笑了笑,很快地在舌头上舔了舔大拇指。
“大慈大悲的上帝啊!”他说了声,又咧嘴笑笑。接着,又继续像个笼中困兽似的大肆发泄。
“我看这回成了。”卡的埃说着,举起一个红彤彤、通体发亮、全身满是褶皱的小东西,照着屁股使劲拍了一巴掌,“让他活起来吧。”
其实,这个小继承人已经为自己的出世装备了一切所需的物件。要鼻子有鼻子,要眼睛有眼睛,从头到脚,一应俱全,完全可以在这个充满活力而又竞争激烈的世界上赢得一席之地。他是个小小男子汉,是个大橡树的小树苗,是所有前辈的继承人,是未竟的事业的接班人;他是人类进步的孩子,是初露端倪的黄金时代的骄子,不仅如此,有幸降生在这样一个时代,这样一个家庭,他会得到最好的关照,去迎接辉煌的成功。
“好啦,你们打算给起个什么名字呀?”卡的埃医生以他职业的口气指着小皇帝问道。
伊丽莎和宇宙之气最相协调。尽管她不一定能做出精确的预言,但她完全感觉得到所有的预兆。她为这个幸运之子起名“尤金”,听着像是“优生”,多好,但诸位将会看到,这名字可并不意味着,也从没体现过“优育”的意思。
《天使望故乡》第四节(2)
这位天降之子,早已有一个美名给他起好。本书中的各项事件就将围绕他发生。我们先已提到,他出生在人类历史的伟大转折期,读者想必已经看到这点了吧?没有看到吗?那就让我们一起来回顾一下历史吧。
到了1900年,奥斯卡·王尔德和詹姆斯惠斯勒差不多已把他们的名言说到头了,这些名言都是20年后尤金肯定要听到的;维多利亚时代的伟人多已在这盛世来临之前去世了;威廉·麦金莱正在争取连任总统;西班牙海军已经乘着拖船回老家去了。
在国外,严厉的大英帝国已于1899年向南非人发出了最后通牒;罗勃茨(同胞们叫他小鲍勃)在英军几次失败后被任命为总司令;特兰士瓦共和国于1900年被英国吞并,正式吞并就发生在尤金出生的那个月。两年后召开了和平会议。
在同一时刻,日本发生了什么呢?我来告诉你,他们在1891年召开了第一次议会;从1894到1895年,与中国进行了一场战争,于1895年攫取了台湾;另外,华伦·海斯汀士被人检举并受到审判;教皇希斯特五世已从舞台上消失;达尔马提亚被提伯留征服;贝里塞利亚被约斯提年弄瞎了眼睛;乔治二世和他的皇后的婚礼与葬礼先后举行,而理查一世与他的皇后的婚礼与葬礼人们还记忆犹新;迪奥克利提安、查尔斯五世、撒丁尼亚的维克多·阿马德斯都先后退位;英国桂冠诗人亨利·詹姆士·派伊已和他的父辈们见面去了;卡西奥都拉斯、昆提利恩、朱芬那尔、鲁克利西斯、马西尔,还有绰号叫狗熊艾伯特的勃兰登堡王也都去另一个世界报到去了;在安提登、斯莫连斯科、德鲁姆科劳格、尹克曼、马兰格、孔坡尔、吉利克兰基、斯莱斯、阿克西姆、利班多、屠克斯勃莱、白兰地湾、荷亨林登、萨拉姆斯,以及“野地”之间,相继进行了海战和陆战;西皮亚斯已被阿尔克蒙尼第和拉西第蒙人驱出雅典;西蒙尼第斯、梅南德、斯特拉波、莫修斯和平达尔也已完成了他们在地球上的使命。欧塞比亚斯、阿典那修斯、和克利索斯脱姆在领受了上天的赐福以后,已都升入天堂;蒙克拉又建造了第三座金字塔;亚斯巴尔塔统率了他的战无不胜的军队;距离遥远的百慕大、马耳他和“向风群岛”已成了殖民地。此外,西班牙大舰队被打败了;林肯总统被刺身亡;海利法克斯渔业案判给英国550万美无,从而获得12年的捕鱼权。最后,仅仅是在3000万到4000万年前,我们的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