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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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锋- 第2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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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喂,蔓菱,”沈默转身朝贵妇人,显然他认为没有替她介绍我们的必要,开口问她说:“你刚才讲点什么?”

  贵夫人立刻开始以异样的神色说:“于是,她求见那位农委会主任,对他说,‘主任,您没收了我的金银财物,连家宅也一一充公了,现在我上哪儿去找住房?这样来从轻发落我,一个弱女子的命运,不有点过火吗?你,’他说,‘总不能不让我遵守土地改革政策的纯洁性?’又说,‘你们这些名门闺秀就不能尝尝流落街头的滋味么?’你们想这位农委会主任,这位目不识丁赤农出身的权贵怎样处置?”

  “他怎样处置呢?”沈默问,带着思索的神气,点燃一根香烟。

  贵夫人挺了挺腰干,伸出手,扯了一下胸衣。“他喊了通信员来,对他说:‘呒,马上,带郭太太去我那间房子住下。’”

  “那么她住进了农委会主任的房间了?”刘浏攘着手臂问。

  “没有。这怎么能住呢?那不明明摆着让她去做那种事吗?要知道这位红色政权的代表是条光棍!”

  贵夫人整个雍雅得体的身体都为愤怒而震颤了,她脸上起了痉挛,丰满的胸脯在贴平的胸衣底下剧烈地起伏着。

  “住不得!坚决不能住!”刘浏喊道,“总不能没收了房屋,财产连人也一起没收!”

  “呒……呒……这样做影响太坏,”沈默说,并没有提高声音。“这不是维护政策的纯洁性……这是一种农民意识。”

  “真有这么回事?”我问。

  “真有?……”贵夫人连忙分辨,“绝对没有怀疑的余地……简直不……该……怀……疑。”她说时好一股大劲,连身子都扭动了。“这是一个诚实可靠的人告诉我的。优秀农民企业家—江遇财,你认识他吧。他就是从一个当场目睹者,亲眼看见这桩丑剧的人那儿听来的。”

  “哪一个江遇财?”沈默问,“是那个篾匠出身,在江边卖汽车坐垫的家伙么?”

  “就是他,我知道,江遇财,有人造谣说他从市长那里得了一笔无息贷款办起了塑料厂才发了家。还说市长受了他不少贿赂。但是这句话是谁说的?余有幸!怎能够相信姓余的呢,谁都知道他犯了男女关系错误—被赶下了台。”

  “不,对不起!张蔓菱同志,”刘浏插话,“余有幸是我的朋友,他并不是因为生活作风问题下台—”

  “是的,是的,他的确因此下了台!”

  “请你听我说—”

  “你不用替他辨护,这都是事实嘛!”贵夫人尖声喊叫着。

  “不,不,等一等,让我告诉你,”刘浏也尖叫着。

  “我不想听你解释!千真万确,他生活作风有问题,有问题,有问题,”

  “不,不!他没有问题,他现在河南开封市办粮油贸易公司,还当经理,这可是国营企业。”刘浏用全部的肺量吼。

  贵夫人静默了一会儿。

  “我也知道关于农委会陆睳主任的一桩事实,”刘浏用平常说话的低声说,“*开始了,当他被红卫兵小将传讯游斗的时候,他匍匐在老市长程也清的脚前哀求道:‘救救我,拉我一把吧!只要您肯出面,他们就不会揪出我了。’但是老市长坚决不肯出面替他说话。”

  “呒……这家伙……”沈默喃喃地说,“这……这种人我们应该注意。”

  贵夫人轻蔑地耸一耸肩膀,“他早下台了,”她说,“但是我还有一个更妙的关于农委会陆主任的故事。谁都知道他是一个目不识丁、思想意识,不,是生活作风有严重问题的人。却说有一次,天色已经很黑了,夜晚刮着呼啸的北风,他突然想起了那个无家可归现在正在破庙里的大家闺秀,不,是国民党反动军队一个参谋的太太。他敲开了破庙的门,问她‘冷不冷?’她说,‘不冷,谢谢你!’他又问‘怕不怕?要不要我留下来陪你—’她打断他的话说,‘不怕,你,你走吧,我一点也不怕!’后来,他赖着不肯走,并撕开了她的衣服—于是‘啪’地在他的颊上打了一个耳光!‘滚吧!她说,‘马上滚!’你想他怎么样?他拿了帽子,垂头丧气地溜走了。”

  “溜走了?”刘浏说,“‘滚吧’,她当然说过,这是事实,打了他的耳光,这也是事实,但是据我所知,农委会主任当时没有走,—”

  “他走了,他走了!”贵夫人带着痉挛的紧张说。“我并不捕风捉影,凭空造谣。请问,他没有走,他能干什么?”

  “他*了她!”

  “*?天!这或者真有可能。但是—那么你知道他是怎么*的吗?”

  “什么?怎么*?”刘浏露出吃惊的样子来,“我怎么知道?”

  “那我来告诉你吧—就在那间破庙里,他溜了进去,而她正在沉沉入睡,面容端庄平和,充满稚气,毫不设防,任凭山风和月光在床罩上吹过。他把门栓死后,先是用手抚摸她的肌肤,接着就躺在她身旁,把她的身子转过来,用另一只强壮的胳膊紧紧搂着她,压着她……她忽然醒来。

  ‘别出声!’他说道,‘你不用害怕,我是来陪你的。’

  农委会主任那晚大概喝了不少酒,她迷迷糊糊地意识到:连呼吸都有股酒味儿。

  她一动不动地躺着,凝视来人的眼睛,见他漆黑的眼窝里闪着两道微光。他的一只手温柔而熟练地摸着她的下腹,一直摸到大腿。她感到他的大腿跨了上来。他那厚厚的粗布衣服在她身上刮来蹭去。猛然间,她身子一转,滚到床的另一边,迅即坐了起来。但他身手敏捷,力量过人,一把将她拽倒在床上,他一只手捂住她的嘴巴,嘿嘿笑着。

  ‘是我。’农委会主任说,‘小宝贝,我来了。’终于,她听出了来人的声音。他试着从她嘴上抽回手来。‘我可想死你了!’

  ‘请你走吧,’她低声说,‘求你了。’

  农委会主任嘻嘻笑了。他的确有点醉,但醉得不严重,假装的成分倒不少。‘别这么狠心,宝贝,你太有女人味!春霄一刻值千金啊,我怎么舍得离开你呢!’

  ‘那你到底想要做什么啊?’绝望中的她迅速抓住话题,与此同时,把身体绷得紧紧的,像块石头。

  ‘我想要你!’农委会主任温柔地吻着她的脖子,显然,在他看来,这样的温存任谁也无法抗拒。‘来吧,你这小野兽,我爱死你了。’

  ‘可我不想要你!’她断然说道。在这样的深夜,被一条彪形壮汉发狂似的抓住,按倒在漆黑的床上,她禁不住默默流出了无助的眼泪,怨恨起自己的柔弱。

  ‘别假装忸怩,不好意思了,’农委会主任说,‘其实你心里一直都想做,是不是?’

  ‘我要喊了!我警告你!’

  ‘你不会喊的,’他说,声音很低,带着微微窃笑,仿佛逗小孩儿开心似的,‘喊也没用。你是我们专政的对象,这点,你比我还要清楚,另外,我会说,是你自个儿叫我来的,现在却改了主意。他们都会相信我,而不是你。你要是不想明天被别人指指点点,不想每天戴着高帽子被推上台批斗……’农委会主任的语气充满嘲弄,煞有介事。‘我劝你啊,最好还是别喊叫。’

  郭小慧闭上眼睛,默不作声地躺着。她感到闷热、疲惫,感到受了侮辱。她使劲儿转动脑袋,扭动肩膀,竭力想挣脱自己被压住的双腿,可是没有办到。农委会主任紧紧地压着她,嘻嘻地笑着。他的衣服已经解开,她能感到他那光滑、暖和的胸膛压在了自己身上。在他粗壮的身体下,她感到窒息,喘不过气来。泪水再一次涌上她的眼眶,但她强忍住了。

  他正有条不紊地慢慢分开她的双腿。这让她的双手终于逮到了机会,她向他的眼睛抓去。在他还没有捉住她的双手之前,她动作迅捷,猛抓他的脸,抽他的耳光,一次接一次—说到这,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沈总,要是我把这些素材写成小说,不,应该是写成纪实小说,你们《火花》杂志会刊用吗?”

  “这个题材当然不错!”沈默先赞赏地说,“不过,主题还应该挖掘得更深一点,深一点。”

  “我也是这么想,”她说,“当然,我觉得在描写农委会主任怎么*那个郭太太有必要多花点笔墨,这样可读性更强。”

  “我郑重提醒你,张蔓菱同志,现在举国上下,正在大搞扫黄运动。”刘浏大声说。

  “扫黄?”沈默严厉地插话,“第四期,我们《火花》杂志在封面上刊登了一幅《泉》的名画,这幅作品是安格尔1856年创作的,完全是一幅少女*画。盛水的罐子开着口让内部的水自由地流出来,而少女的会*却是紧紧地闭合的。整个少女的形象栩栩如生,简单明快,美妙无比,我仿佛感觉出安格尔这老头子就是创造*处女的上帝!可是—”他顿时从一种盎然的演说中醒转过来,立刻以另一种义愤填膺的激昂说:

  “有些人,说是不分清红皂白,将这样一幅世界名画也扫进黄色队伍。你说他们有艺术修养吗?没有!一点也没有。好在他们只罚了我们的款,而没有去查禁刊物。因此,我要说:无论什么作品,正当的性描写是有必要的,这样做目的在于更进一步强化人物的深刻性和内涵,但是主题一定要健康,因为我们是党办机关刊物。你们说对不对?”

  “是的,是的,是的。我正想与您—”

  “算了吧;够了,够了,张蔓萎同志,”刘浏打断她的话,“让我们丢开这种无聊的废话,以崭新的姿态迎接世界第三次文艺思潮的到来吧。因为长久以来空气中就已充满了*自由的气息。你读过弗兰克奥康纳的《我的俄狄浦斯情结》么?这太有意思了!同你的主张不谋而合!”

  “是现代派小说吗?”贵夫人干涩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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