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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锋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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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天上人间夜总会所发生的事,在我心里乱成一团。这一切是多么可耻,我思绪沉重,太可耻了。我没有想到这年月的聚会就是这样子。还社会精英哪,他们相互缠绕在一起,简直就像一窝冬眠的蛇,敖博说过。敖博可说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愤青,甚至有点愚蠢,但他这一句话却说得一点不假。我开始理解他为什么不愿意再演奏流行音乐,而是要以艺术作为政治战斗武器。
我本以为他这样做是在帮天上人间老板吴辉的忙。可是,吴辉却不能原谅他的这种具有中国特色的摇滚表演,因为他的表演把他肯出高价的客人由小资情调梦想说教者变成了摇头愤青。
到那时为止,吴辉也仅限于无限期解雇当晚打架斗欧的那个保安和盥洗间的女工。现在,他把敖博和段信军—他的乐队也解雇了,请来一位站立小提琴拉手。
然而,好景不长。在敖博他们被赶走之后,吴辉却因为另外一位神秘的客人在天上人间被欧而遭致勒令停业整顿三个月的严厉处罚。
那位神秘客人据说是吃霸王餐遭到保安的毒打,而当时吴辉并不在现场。尽管客人吃霸王餐之事时有发生,尽管他们不肯付小姐小费,甚至盛气凌然地当众欧打了三个保安,要知道他拨出手枪就已说明了自己的身份,但那些保安个个都是当兵出身,枪都玩腻了,哪吃他这一套。
我直到现在几乎难于想像,没有了工作和报酬之后敖博是怎么熬过来的。那段日子,他像个幽灵一样终日游荡在九江的大街小巷,无家可归。茕茕孑立,形影相吊。他没有过真正的朋友,没有哪个姑娘正眼瞧他一眼,有时几天都不和旁人说一句话。就这样,他日复一日的过,没有人生目标,没有生活乐趣。
七月一日晚上十一点,我从图书馆到家的时候,敖博还没睡。我在他房门口停下来,想进去同他打个招呼。屋里传出悠悠的吉它声。这是一曲哀愁的西部民族风格音乐,犹疑而伤感。大概是敖博即兴创作,听不太清旋律。我一动不动地听了两三分钟才敲门进去。敖博打开门后,看了我一眼,又转身仍然沉浸在演奏当中。只有屋角的一盏小灯亮着,在一缕幽光的映衬下,房间显得很空旷,还添了几份神秘的感觉。我坐在窗边的一把旧皮椅里。窗外,这个城市已经进入梦乡,帘子随着午夜的和风轻柔地摆动。他合上眼睛,耳畔忧郁的吉它声宛如流水淌入心田。渐渐地,我感到浑身的骨骼、肌肉、毛孔都在一天的疲惫之后,和着乐曲悄然舒展开来。我相信这世界每一天都在变化,变得我们自己都不认识自己了。敖博的歌似乎是我唯一能够相信的东西,当然,他的爱情更让我感到温暖,他的愤怒是我的不平,他的晦涩令我拘谨,他的温柔就是我的声音。
敖博忽然停止了弹奏。他细长的手指放在琴弦上,凝视着伤痕累累却擦得锃亮的吉它。然后,他转过身来看着我。
“结束了。”他冷不丁的一句话让我不知所措,我瞪大眼睛。
“你说什么?”
“我要去了。”敖博的话自言自语,好似继续着一个已经谈了几个小时的话题。
“什么?”我端详着眼前的好友,看他是不是喝醉了,说胡话。
“我搭明天下午五点的火车离开。我不能在这里无所事事,虚度大好青春,就让一切从这里开始吧。”
我感到头晕目眩,似乎听不懂敖博的话。
“你要去哪?”
“先去台湾再去瑞典。”
“为什么要去那里?”
“为了斗争需要,因为那里有杀掉中国音乐的价值!”
“你说什么?”我都给搞糊涂了,“为了斗争?”
敖博爽朗地大笑起来。他走到窗户前,倚在窗框上,揪开窗帘,看着外面。“我忍耐得太久了,”说着,他的声音严肃起来。“你很难想象一个受尽苦难,在苦水里泡大的魔鬼会是个什么样子,这种鬼当然肯定只有中国才有。‘鬼也无权’,‘鬼也无尊严’,这样的鬼,做鬼都做到这个份上,他还算是个鬼吗?但对于有些人就象哈利法克斯所说‘忍受他们就已是一个奉承’。在中国,自由死亡后留下的是什么?是残骸。生活中的一切都在令人迷醉的酒精中化为乌有,哪还有什么公平、正义、勇气、忠贞、尊严可言。是生活本身在逼你造反。你越麻木,你就越感觉不到。我们逃避得已经够久了!从现在起,我生命的所有意义就是为*而战!不是为音乐而战。为了让我们这些鬼能变成人,我倒想抢先一步。这辈子我都在徘徊等待,这次我要主动出击。”
“你觉得这样好吗?”我不解地问。
敖博又笑了笑。“别问我,老弟,永远别这么问我。”他表情肃穆,“这次或许是我重生的机会。你想想看,我现在这样的生活还有什么尊严,有什么体统可言?这是一个巨烈变动的时代,是一个激情奔放的时代,我永远无法适应全新的事物,但我必须证明自己的价值,肯定我的存在,无时无日不是如此。对于这一点,我在专辑《*中烧》、《怎么办》、《要命的音乐》和《唱出来的革命》里早已表明了。尊重*、信仰自由;尊重反抗、信仰革命就是我明确的人生目标……”说到这儿,敖博露出笑容,“或许我这么做牺牲的是盘古,但盘古将会创造世界。我想再弹一会儿吉它,你不介意吧?”
“当然不。”我木木地应道。可脑子里不断有个声音在重复:他的音乐必定会遭到*,前途遭到拦截,他们一定会逮捕、审判、清洗他。”
敖博又坐在椅子上,抱着吉它,眉头紧锁,奏出一支我从未听过的音乐。
第二天,敖博就离开了九江。他不许我和段信军去火车站送他,把屋里所有的东西都留给我,家具、书籍,甚至衣服。临走前,他审视地看看一年来所有的家当,一脸无所谓的样子说:“这些都用不上了,都是些没用的东西。”他只拿起一本《英国皇家特种部队教材》塞进口袋,预备在去台湾的旅途上拿它消磨时间,还开玩笑:“人越是一无所有,胆子就越大,没有了这些,有些事可以做得更为彻底。”一切准备就绪,敖博冲我们挥了挥手,带着圣人似的微笑,并以他独一无二的方式甩了甩那被汗水粘在长有几颗青春豆额头上的头发,就这样永远告别了住了一年的家。我望着他的背影,鼻子酸酸的,心中有种预感,也许以后再也见不到他了。
刀锋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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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睡半醒间,我发现自己正在做着一个梦:我陪小雪到不远的矮坡散步,我们坐在松树下看城市变幻的灯火。然后我们倒在草地上,欢乐时光有限,星星们正在浩渺的夜空里野合。我睁开眼睛,美美地回味刚才这番情景。
从嫩青色百叶窗的间隙漏下缕缕晨光,给窗框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色。我伸了伸懒腰,躺在床上倾听城市苏醒的声音。七十万人或刚刚走出自家门廊,或行色匆匆地走在街上,城市渐渐热闹起来。我起身下床,光脚踩在地板上,走到窗边,卷起百叶窗。
夏日初阳柔和地洒满庭院,给沙果树涂上金黄色。褪了色的老房子,蒙上露珠的常春藤,连挂满衣服和摆着盘景的阳台上方那顶破旧不堪的遮阳篷都别有一番情趣。我看见对面阳台上站着一个胖乎乎的女人,头发别在脑后,宽松的老式休闲裤裏住肉墩墩的臀部。女人站在一盆兰花旁边,若有所思地犹豫片刻,伸手剪下一朵手中业已枯萎的花朵,摇摇头,随后一转身,摆动着她健康的腰肢和肥硕的臀部,穿过阳台上玻璃推拉门进到自家屋子里。这使我想了荷花路沿途一带郊区的那些村民,他们有独立小院子,很多人家都种花,大多都种在门口。从村口一路走过去,总是热热闹闹地开了许多花。我曾见过一种云锦杜鹃,花鸟同名,据说是九江的市花。她们香味淡雅,颜色非常漂亮,或白或红,或黄或紫,叠锦堆秀,艳美缤纷。还有一种叫矢车菊的花,只盛开在山坡、田野、房前屋后、路边和水畔。矢车*开的时候,不大不小的头状花序就生长在其纤细茎秤的顶端,宛若一个个娟秀的少女,向着“生命之光”……太阳光,祈祷幸福、欢乐。望着那些淡紫色、淡红色及白色,散发出阵阵清幽香气的素雅花朵,小雪总是忍不住要摘下一些。她从研究所下班来我宿舍时,就用矢车菊编成花环,戴在自己的胸前。还有遍身芒刺的玫瑰花,属蔷薇科落叶小乔木的那种,有红色、淡粉色、粉色、深粉色、白色、黄色等各种颜色。这种花若单看其花,毫无特色,而从整体看时,红色、粉色、白色花于绿叶映衬中,却别有一番风致。对于蔷薇、月季、玫瑰这三种花来说,人们总把它搞混,它们虽同科同属,但却并不完全相同,而人们似乎比较偏爱玫瑰这个词,所以把这三种花统称为玫瑰了。相比而言,房东猫头鹰家的院子就寂寞很多,门前只有一棵沙果树。而院子里也只有一丛开得乱七八糟的石榴花。这是我最讨厌的一种花。玫瑰花打籽的时候,小雪曾偷偷地从别人家门前偷了点种子回来撒在了石榴花丛里。希望明年开春的时候,这些绚丽、芬芳、雅洁的玫瑰花可以取代石榴花的位置。
这些花除了能使人赏心悦目之外,还能畅神达意,陶冶情操,真不愧是有灵之物啊。此刻,面对窗外那一花一木,我心情就像这夏日的睛空,风和日丽。我往脸上撩了些冷水,算是洗了把脸。之后,我穿着短袖圆领衫和短裤,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