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慕长云用过午膳,心里盘算着,柳栖雁若是再无消息,明日一早他便启程回去千苍。
已有近一月没有见过自家妹妹们了,心中难免想念,不亲眼看见人,总担心妹妹们会被不长眼的欺负。刚打开房门,赫然看见桌上躺着一张纸条——与地监内的纸条风格一般无二,慕长云顿时心里一紧,快步上前,纸条上只写着两个字:“珩城”。
珩城,叔祖……
是了,那幕后之人在他这没有讨到便宜,自然会把主意打到同是慕家人的叔祖头上。
上一世叔祖家出事是在明年春末,之后一系列变故,珩城慕家庄侠名尽毁,烟消云散。恰在此时,慕丁带着刚收到的消息来找自家公子,一封来自珩城慕家的信,正是慕江留在叔祖家照应的慕辛传来的。
显然,慕家叔祖慕玄霄并不欲将麻烦传到自家侄孙头上,正在自己想方设法解决,但慕长云知道,幕后之人有备而来,现在的麻烦看似还好,其实只是个开始。
“传讯让慕卓把事情安排好,起身前往珩城与我汇合。家里的事交给慕江,慕宅闭门谢客。”
“诺。”
“哎,你还有个叔祖?”听到来辞行的慕长云的话,池天蕴十分惊奇,与好友相识数载,竟从不知他家还有其他男丁。
“叔祖少时离家,之后失去联络,直至近日才找到。祖父在世时对其十分挂念。”
“你叔祖家又在哪儿?你这是不打算回千苍了?”池天蕴想到这顿时来了精神,之前池小小一直看着他,非让他乖乖等家人来接,可他刚出来多久,还没逍遥够呢!至于之前在地监里那些想家的想法,早就不知飞去哪儿了。
慕长云一见池天蕴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抽了抽嘴角,为池天蕴家里的父母大哥和师傅默哀,真是个小没良心的。“叔祖家住珩城……”
“珩城,珩城?”冥思苦想了一下,池天蕴顿时瞪圆了双眼,“珩城慕家?九霄剑客慕大侠是你叔祖?!”
“……”很有名么?
看见慕长云的神情,池天蕴就知道这家伙根本不知道,顿时一脸郁闷道:“慕大侠声名赫赫,你爷爷居然能和他失去联络也不容易,你们家的人还真是一脉相承。”
慕长云罕见的被池天蕴嘲讽得无言以对,在重生之前,九霄剑客什么的慕大侠什么的,他最多当奇闻轶事听听,谁会往自家人身上想啊?小商人慕长云表示,自己家跟武林中人一向没有瓜葛,生意都没有沾边的。
“哎,之前江昊阳还说你跟我都是富二代,王凌飞是官二代,现在看来,只有我是富二代,你其实是个侠二代。”池天蕴不无感叹地说,一直向往江湖的他,突然发现好友家里还有这么传奇的人物,感觉就跟自己捡了金子似的,世界真奇妙。
“少学他胡说八道。”慕长云一听到这人,立刻皱起了眉。
“长云兄,你是不是对江昊阳有什么成见?其实我觉得他人还不错啊,说话也很有意思。”
慕长云闻言不知当如何回答,这种不能据实已告的憋屈感,真是让人心塞。
池天蕴也只是顺口一提,并没有多想,念头一转,立马拉住慕长云的手,一脸谄笑道:“长云兄,带我一起去呗?在下对慕大侠仰慕已久,你我兄弟一场,带我一起去呗?你看我病都好了,这么回去还不得被管的跟坐牢似的,带我一起去呗?!”
这笑容长在池天蕴这张妖孽脸上简直不能直视。
池小静言,你这是想要逃家么?你不怕被你家师傅和大哥抓回去揍得生活不能自理么?!
第二十章
珩城以西的珩岭物产丰富,景色秀丽,北麓更是云国有名的玉石矿区。这里出产的玉石玉质温润,色泽通透,因出过不少举国闻名的好玉而声名远扬。珩也因此拥有全国最大的玉石交易中心。
然而今日向珩岭涌去的人流中,却少有玉石商人,更多的是佩剑佩刀的武林人士。这些人结伴而行,气势汹汹,其他人见状纷纷避走,生怕惹来麻烦。
没走多久,慕长云就发现,这些人与他的目的地完全一致——珩岭南山脚下的慕家庄。
见此情形慕长云心中不禁有些凝重,一边细细回忆上一世叔祖家的情况。
上一世江昊阳带着自家妹妹们来到珩城时,已是明年初秋的事了。那时候慕家庄最初的喧闹已经过去了,整个慕家庄都因失去了继承人而显得颓败萧条。而江昊阳会找来,却是因为他结识的一位友人中毒身死,一些或明或暗的线索把他带来了珩城慕家。
彼时路菲菲怀孕,便留在沄城江昊阳置办的家业养胎,只有慕长云的两个妹子跟着。
独子去世对于慕玄霄的打击极大,而后意外与姐妹两认亲的慕家叔祖,听闻唯一的侄孙也已不在人世,更是老泪横流。对江昊阳一番考校后,发现他底子尚可,遂决定将自己的一身武艺传授于他。毕竟慕家姐妹是他唯一的亲人了,江昊阳也算得上半个侄孙。
却不想之后武林之事越滚越大,江昊阳为友人之死查到的线索,牵扯出了极大地麻烦,最后的证据直指向珩城慕家。
几番挣扎后,江昊阳不顾慕家姐妹的苦苦哀求,决心大义灭亲,在武林大会上把事情给捅了出来,慕玄霄顿时千夫所指。亲人早已不在,辩解无门之下,慕玄霄最终愤而自尽,慕家就此彻底败落。
即便心里明白江昊阳只是被人利用,慕长云想到这里依然心中难平。
只是此前他早已去信叔祖,让他提早防范,想来叔祖也已有警觉,那幕后的对手纵有百般布置,怕也是不会太过顺利了。想到这里,慕长云勾了勾唇角,上一世对方有心算计他们无心,而如今,他这个死后卷土重来的老鬼,可没那么容易对付了。
来到慕家庄外,门口里三层外三层围了许多人,慕长云和池天蕴绕着看了圈,发现根本挤不进去。
“这位大哥,这是怎么啦?”池天蕴一路上也觉出些不对,这些个人,可不像是心怀好意的,随手拉了个正想往里面挤的大汉询问。
那人一脸不耐,只是看池天蕴打扮,似是个世家公子,也不想得罪,便耐着性子解释道:“慕家公子包庇那偷了几大门派世家家里秘籍的飞贼,之前被人认出来啦!这不那些苦主要讨回公道,还联合声明,那些秘籍也不要了,只要能让那飞贼伏法,那些秘籍拱手相让。公子您这样的世家子弟自是看不上那些,对咱们这些人来讲,那些秘籍可是难得的好东西,这不,还能声张正义,谁会不乐意呢?”
“飞贼?什么飞贼这么大能耐啊?”
“嗐,就是那号称林中飞燕的贝叶,从前只听说他是个专偷贪官救济百姓的侠盗呢,谁晓得还能干出这事儿,还是之前江湖上几个有名的侠士都身中奇毒,慕少侠拿出了一本药谱,被络城的徐家认出来,才追查到了贝叶头上。”
“原来竟是如此,可这慕老先生在武林中颇有声望,你们这么跑来人家门口闹,不怕事后被报复么?”
“呵,要真能得了那些秘籍里随便哪本,被报复也值了!再说,这慕家名声这么好,哪会来跟我们这些小角色计较,多*份!”
池天蕴被这奇葩思路噎了一下,合着名声好活该吃亏不成?那大汉见池天蕴不再问话,掉头往人群里挤去。
慕长云并未插言,只是他心知那些丢失的秘籍都是被叛徒带走的,在这事上,柳栖雁没必要骗他。只是如今却众口一词地赖到这倒霉催的贝叶头上,也不知这些门派暗地里达成了什么协议,非要找这么个人背黑锅,怕也是冲着他叔祖去的。
此刻,慕家庄大门紧闭,父子两位主人都没有露面,面对众人的叫嚣,只有两位管家和一些护院站在外面应对,几人面色都有些焦虑。慕长云心觉不对,别是已经出事了!想到上一世那位没见过的小堂叔的去世,慕长云心中难安。
“走,跟我绕到后面去。”轻轻拉住也想去凑热闹的池天蕴,几人不动声色地离开了。
慕家庄依山而建,后面连接着复杂的山体,路很难走。只是绕到一处略微平整的地方,墙外却正有几个不入流的人物想要潜入。慕长云直接把人打晕了,吩咐慕丁丢到山下的大路边上去,便领着池天蕴番强而过。
“慕长云,虽说是亲戚,你这么随随便便番强进人家里,不怕被打出去么?”
“……”近来似乎经常番强走,即使是迫于无奈,慕长云也觉得有些失礼,但心中焦急,也顾不得这么许多了,“见面再赔罪吧。”
墙内是一处花园,秋景依稀,池塘静谧,却无半点人烟。护院多在门口,仆役不知所踪。
穿过园子,可看到远处廊下急速奔走的仆役,几步闪身进了一处大院,看上去应是主院所在。慕长云与池天蕴悄悄尾随,只听那仆役道:“老爷,外面人太多,两位管家镇不住了。”
“让他们再拖一会儿,吾即刻便去。”严肃的声音透着疲惫,却也有一丝劫后余生的松弛。慕长云知道,这是自家叔祖的声音。此时的慕玄霄并不若上一世慕长云见到的那般苍老憔悴,虽有些疲惫,但依然气韵沉稳,面容清濯,一身藏青色长袍,看上去如同一名中年文士。
“诺。”仆役应声而去,慕长云两人躲在廊檐下,并未被发现。
“此事多亏了先生,不然吾儿怕是……”
“哼,这群阴险小人陷害不成,还要下药胁迫,待我回头去把他们全收拾了!”另一个声音突然响起,似是个少年人,一出言便是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