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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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缘人- 第1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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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家沉默了一会儿。

  他们选了一座平时常去的山,因为那边人多,路也好走一点。她见者顿生亲切,提了提裤子,三步并作两步拾级而上,等喘气时才忆起他们,立着等。父亲一边挥挥手让她先走,一边在林涛的搀扶下艰难前行。她说没关系,慢慢爬好了。

  父亲说,我正跟林涛说呢,你这爬山的速度可不是我们平常能练的。听说你平时的工作就是这个。

  嗯,习惯了。

  是不都爬那种海拔上三五千的山啊,到处冰雪。

  她浅笑说,平地的海拔就要三五千,我们去的还要高。

  那多久才爬到啊。

  看天气,顺利的话一两个月就能来回。父亲不语了,她又说,其实不老是等雪山的,平原我们也去。

  父亲小心地叹了口气,甩开他们的手走到前面。

  林涛随着她的快慢始终与她并肩而走,她只为刚才的言失忧虑,还未有登山的喘气,但林涛就不行了,略微隆起的啤酒肚在滑雪服挤兑下左右挪动。走了一段路,他始终未先开口。

  她便问,有点累了吧。

  有点。像我们这种成天坐办公室的人随便伸伸腿就累,爸的身体还比我硬朗呢。

  他说完,作为结尾似的笑了笑。她说,谢谢你这么照顾二老,其实我……

  他艰难跟上她的步子,说,咳,二老不也是我的爸妈吗,我跟绮年纪也不小了,现在才生第一胎,其实早该给他们添伴了。我跟绮还决定生第二胎呢。

  她点头。

  父亲已经登上山顶,在那儿耐心伸腿展腰,一会儿又嘿哟嘿哟地喊几声。一大早,人还不多,太阳露出半个头,到处是露水。

  她愣愣地看了一会儿日出,再熟悉不过经历得多的日出。她在少时怎可知晓自己的一生会与它如此息息相关。看看它再看看她的家人,她的家乡,她的似真似幻离别15年的归乡之梦。

  她心里暗敲鼓。

  太阳完全蹦出来,他们也便回去了。

  下山,父亲依旧一人当先,只是这次他在她后面跟随。

  大家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比如是人确实挺少的,露水真的很多的无关话语。山下,父亲突遇一个熟人便聊天去了,留下他们。

  他在一旁沉默地站立,她便先语。

  她说,听绮讲我们念的是同一所中学。

  绮跟你提起这事了。

  嗯,那天顺便聊到的。

  他说,说来也凑巧,有一次我去参加校庆,碰到一些老同学。当时绮是单位代表,她说起她的姐姐也是这里的毕业生,我们便问了叫什么名字,刚好有些人说认识,他们便问,你妹妹便说你现在外省工作。我和绮也是在那次认识的。之后因为工作关系又见面。算是缘分吧。

  她笑,只字不答。

  他望了一眼在聊天的父亲。

  绮和爸妈对当年的事似乎都不愿提及,我能问问吗。

  她抬起头,愣了一下。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向他诉说的必要,她可以倾诉给他全部原委,也可以用一句往事莫再提回应他。可是在这犹豫时间她沉默地望他。

  她此时才了解一种叫话在嘴边难以启齿的尴尬心境。

  她没有回答他,独自走去了前面,前面是她已经逝去了的记忆。

  一路,他们都未提及此事。父亲忽问她是否还记得与她读书的好友姗。因为与他刚才交谈的熟人便是姗的父亲。

  她顿被这名字击蒙了。她虽自始便知道回归故里即必遇一些旧识,故人,可是,当这时刻真正到来的时候,她竟如此错愕。

  只听她用颤抖的音问,她,她,怎么样了啊。

  父亲与她诉说了一切。在她离开之后,姗念完书回到这里,现在城里的超市工作,并已结婚生子。母亲说,头几年在街上遇到,还眼泪婆娑地追问她的消息,但近几年已经很少碰到了。她大多住在城里。

  她要母亲问来了姗的电话号码。 。 想看书来

六
她是如此的惴惴不安,当话筒嘟嘟响了许久更是折磨她的心,俄而,一个粗犷的声音喊,喂,找谁啊。一边以命令式的语气冲另边喊,放下,叫你放下听见没,不许看电视了。有孩子嚷叫,我不我不,我就要看。

  喂,你是谁啊。

  她想慢慢地发出声,没想到失控般突然就激动起来,说,我,是我啊,姗。

  你你你,你谁啊,等会儿。你到底听还是不听,你说一声……

  电话啪地放掉了,电视嗡嗡作响,孩子吵闹,她扯着嗓子大喊一个男人的名字,问他还管不管小孩……

  她咬住唇,随即转身上楼。电话已经挂掉了。

  她说,不用再打了。她身后没有一人言语。

  她唯一的一夜无眠,抽烟许久。

  她与姗一起躺在她沿街的阁楼里,窗外就是雨花石的湿润小巷。女孩说,姗,你知道吗,我外婆说我的相带破,说不靠父母,不靠朋友,你不会离开我的吧。我们还要去深山老林隐居的呢,不是说又世外桃源的吗。女孩说,那都是书上骗人的,但是我肯定是不会离开你的啊,你看我对你这么好,我们要让以后的孩子都认作姐妹。

  那样的情感她记得是从不计好坏,也不计错对。就似,就似那一对一起回乡的少女。

  她当初一走了之抛弃的不止是故乡,亲人,还有的是她的挚友以及与之有关的最真挚情感的源泉之地。

  女孩变成了女人,并且一去不复回。平静的甚至乏味的市井生活原来才是生活的归处。

  男子轻轻地叩门。

  屋内全是烟雾,窗也未打开。他皱着眉头拨开烟雾。

  她说,对不起。她去开了窗。

  他说没关系。妈煮了些枣粥给绮,绮说给你也端点来。

  她并不想喝,却只说,谢谢。

  他正欲出去,又转身说,姐,留下来吧,不要再走了。爸妈都需要你,这个家也是。你现在还年轻,我可以帮你找份工作,或者找个人结婚,住在这里。

  她听着,抬起夹烟的手,不知如何,突兀地悬着。

  背过身去。许久。

  男子还立在那儿,她略愕然。男子怔怔,略微倚在门上,一动不动。她招手说,过来坐。她依旧靠着窗。

  她吸了口气,说,有些事并非你想象中那么简单,当一件事你决定努力去做的时候,事实上你已经无法回头了。

  我不知道我这么说你是否明白,他们是我的家人,与我血脉相连的亲人,可是人生是我自己的,我自己的一步一个脚印的人生,而不是他们设置好的程序。

  她顿了一顿。男子轻声地问话。

  那你的归宿呢,你这样会幸福吗。

  男子终于轻轻扣上门出去,房间烟雾仍是弥漫。她想她今夜可能要失眠了。

  夜,依旧清朗,宁静。

七
她打理好行囊,与来时一样,只是她明显感觉自己长胖了。

  母亲坚持不出来见她,非常伤心,有低低的泣声传来。她要很坚强很勇敢地对母亲说出保重,可是她不敢走进去,只好托父亲转告,一一言别,她背着行囊。

  她说,我没有值钱的东西给孩子。她从项下取下一挂玉石。这是我在路上买的,挂了好几年,当做礼物吧。

  她把它递到妹妹手里,是个护身符,妹坚持不要。她随时戴着平安符比什么都重要。说着泪就掉下来了,又重复说她若留下来不要走该多好。侧身抹泪不止。

  她只淡淡的皱眉,说,你姐姐我对不起你,把孝敬二老的担子扣你身上,这辈子我是欠你的。

  我们做姐妹不谈欠字,只望你把自己照顾好,不要亏待了自己。

  父亲依旧寡言,嘱咐随时回来,不要苦了自己。

  很多话他一直没再说出口。

  但是,她点点头,一一答应。

  林涛突然匆匆忙忙跑回来,他说接到信息就往回赶了,因为他正好有公事去上海,顺便载她走。

  他公事似乎很急,他们言别几句。

  后视镜中的妹似乎还未擦干泪。

  他的车开得急,她的目光掠过窗外,一晃一晃,似是拙劣的DV作品。完全被改造的村庄,道路,以及全镇人生活的溪流。这个小镇在古时依水而建,不知道留下了些什么。她突然想,她希望自己只是在旅途中遇到这里的。因着它的建筑,风貌来揣测它的历史,人文以及在此发生的故事。可是如今,她却是这历史的见证者,深切悲痛地看着它从某一时到某一时经历的某些事,她甚至感觉到它就在自己的手掌下蜕变了模样。所以必须承担这一蜕变的错失,失落和重负。

  男子突然对她说,姐,你怎么突然说要走了,不会是我昨晚的那些话吧。

  她回过头望望他。这个男人理着短发,戴眼镜,一副小城市富足生活的养尊处优。虽然做生意,样子却像官员,但他起码是个没缺憾的男人吧,一切都一帆风顺的。目标也与多数人相同,只为富足,完整的家庭生活。

  他与他毕竟大有不同了。

  所以她说,当然不是,我这次回来主要是为了探望他们二老,如今也该回到自己的生活中去了。但是以后我会常回家里来的。

  他没再说什么了,接了两通电话,一个是向下属分配工作,用耳塞讲,语气坚定认真,又静听意见并作出命令。另一个是上海公司的人,说明何时何地接待,他的语气明显缓和下来。很显然,他已是一个老于世故的商人,至少懂得这纷杂世界的生存之道。

  他似看穿她的心思,抱歉说,没办法,工作实在太多了,这样也是好的。

  车子很快上了高速,他依旧认真开车,只是仍把码数开到很高。

  你很急的公事吗。她问。开得太快了。

  哦,对不起。他忙解释,我的车拿去修理,这是别人的车。

  汽车慢下来。

  是不是有晕车。他隔了一会儿问。

  出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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