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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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缘人- 第1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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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汽车慢下来。

  是不是有晕车。他隔了一会儿问。

  出过一次车祸。她诚实回答。他等待下文。她说,但我希望不要对爸妈提及,当然还有绮。她点头。

  那是在平原,是冬天,道路两旁的草坪已经形成了泥淖。我们都喝醉了酒,司机也是,全车人听到轰的一声载到沼泽地里,差点全部淹死。后来找到支撑点才把人拖出来,又是冻又是醉,心里发憷。我们便抱在一起大哭了一场。

  说完,她不自禁地笑。

  是几个人。

  她看了他一眼,那记不清了,总有四五个人吧。

  听绮说是一个男人带你走的,对吗。

  她深吸一口气。你还是想知道这件事,其实很简单,在我最需要某样东西的时候,恰巧是他给了我,而代价就是我这一生都得跟着他。

  我不明白。

  我把他当做了我的光。如果离开了他,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下去,只有他给得起我想要的东西。况且这个社会,我大概自己不会开心。

  他似自知自己再也劝不了任何了,一脸凝重。

  一会儿,他从储物盒取出一个小匣子。说,我有一样东西想送给你。

  她一看,笑说,如果是首饰之类贵重的东西我希望你收回去。

  你打开看一下吧。

  她无法,只好依言。是他们拍的一大摞照片,那天,他们叫她好歹拍几张照片,她平时不喜留念,但为尽父母的兴她也只好为难为之。照片中,她显然的拘泥不自然,防卫的站姿。家人都笑容洋溢。

  他说,我知道你常在外的,便缩小了装在这相册里,挂在钥匙扣上都可以的。

  还有这张稍大的镶了框,也好摆在寓所里的吧。

  她略有感动,因为其间还有些是小镇的旧景,包括她梦中的雨花石街深巷。这后座的行囊便是我全部的寓所,有帐篷,睡袋,衣物,工具,全部都在里面,还哪来的寓所呢。他表示小相册她收下了,但是相框实在带不走。

  又说,真奇怪,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我也很奇怪,命运竟把我推到此境地,我可以对任何人隐瞒包括绮,但是我必须要告诉你真相,但只希望你不要怨恨我任何。

  她若是警觉早就应该明白此事的不单纯,作为一个简单名份上的妹夫身份,他也不可能会有昨晚的那一番话,可是她怀有一颗纯明,赤诚的心回到故乡,回到她父母身边,她怎会考虑到妹妹的丈夫只是因着她才进入他们家,承担了作为丈夫,父亲,女婿的责任。若是任何一个男人,都抱有对此事的不满和抱怨,只是他是抱有这样的决心,这样甘愿承受的付出而挑起了这个担子。

  所以他说他可隐瞒任何人,此事是如此的唯有你知我知般的无法公开的隐藏,倘若他们知,她似觉都无活下去的脸面了。他说他们在校庆的相遇纯属偶然,但是这之后的事便是他的精心安排了。因为听到了她的名字,他终于相信自己必为其改变一生的命运,他的一生必被这个名字牵绊。当初她退学与家人闹翻并跟随一个陌生男人远走天涯的事他也略有耳闻,他以为他与她是不会再相遇的,或者再相见也是无相识的陌生人,可是事竟如此。也纯属天意。他在网上看到她的消息,与那个男人组织的一对人走遍中国山川,做环保,攀登,冒险,考察,所有的事,为媒体所记录。他反复思量,与其一生平平淡淡地活,不如深刻地系着她。至少他因此不是一个单纯,无阅历的肤浅男人。是在怯懦与责任的毫差之间,只待一日日长胖,然后等待死亡。

  他笑着说。

  她怔怔的,只待再望了他一眼。

  他的眉眼,清晰无痕,不应是藏有这么多秘密的人,并具备此沉重背负。她已不年轻,20岁离去的时候,脸上还是又婴儿肥,皮肤是江南气候的潮湿水灵。她不忘那个男人见到她时说是第一句话,她说她像是雷诺阿画中的贵少女。她当时不太懂,只听他又说,我一见你就似遇到认识好几世的人,今生又要续我们的约了。她问是什么约。男人笑,接过她整整装了一袋子的行李箱。

  那是在15年前,没有任何时光岁月的洗礼,而今的她呢,莫说容颜,光是那颗心,就已是遍布疮痍,她的骨子里也充满傲骨,不屈,以及待人处事的冷静,谨慎和理智。可是这个男人三言两语就撩乱了她的心,这无限延长的高速公路,真像是她心中的思绪,无法终结。她到此时才把事情的前因后果想明白,原来随处都是藏有秘密的无限可能性。那么以后,她还能如此纯然地回到这里,面对他们吗。

  她突然闪过一个画面,这个男人的眼神,以及他的名字。他似总尾随在他们身后,去食堂吃饭,在图书馆看书,被喝来唤去,又或沉默跟随。她一向是庸中佼佼,自不会去关心他这样的人,但是,有一次,他们从图书馆出来,天下起了大雨,很多人都冲进了雨中,他们落在后面,她问他是不是没带伞,他点头。她说,那你去哪儿,我撑你过去。他本说不用,但她已一把把他拉进雨中。一路上,她问他叫什么,读哪个班。他说他叫林涛。后来她常见他跟在后头,见面总要点头问好。在她心里,根本就没有对这个人的印象。她那时想的只是出类拔萃,与众不同。

  轻笑,她轻轻地笑,然后说,我记得你了,原来是你。

  他说,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你不用丝毫歉意,这完全是我自愿的,以及对待绮,用我一辈子善待她和我们的孩子,也无任何不妥,毕竟他们是全然不知的。还有一件事,或许你不会太在意,但我觉得你还是知道的好,爸妈把一些财产继到了你名下。只希望你以后是能定居此处的。

  她说,其实我离开还有一个原因。我本想永远地保密,不对任何人说起,但今你告诉我这件事,我也不用向你隐瞒了。

  我觉得自己可以再次离去,不仅是因为那里的事,相反,我可以就此留下来。而是,我觉得这个家已经不再需要我了,甚至这片土地。没有了我依旧有它新的面貌和未来。在家中,你们才是爸妈的全部,所有的感情寄托。特别是绮,是二老生活的终点核心。我只是一个名字,一个身份,或者略微的遗憾,但已经是无关痛痒了。

  这样的情感,是很难再回来的。

  他才明白她之前的那些拘谨,和对待父母的礼节,甚至对待绮的从容,冷静,都源自她的此意念。

  他说,不是的,其实……

  她制止了他的话,她说,很多东西变就是变了,我也没资格抱怨什么,来这世间走一遭,我得到的毕竟还是很多的。无法挽回,也无法倒退。

  他轻叹一口气,自然明白。

  他还想跟她说些什么,她已记不太清了。这样的感情他既愿意付出,她也不用再有歉疚,因为爱一个人本来就是这样的失衡,没有公平可言。她也明白,对他来说,这确已是爱的一种最直接最激烈方式。

  爱即是责任。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八
她坚持不让他买票,甚不让他下车,但他还是送她至机场门口。她说,好了,你回吧,不要耽误了工作。

  他的眼睛经不住泪水。

  他说,你还记不记得那晚我说的一句话,我说……

  是是。她抢过话头,因为她不忍见他的泪水。你说,你说我太冷淡了,你说对爸妈,我……好吧好吧。

  她放下包,拥抱他。她听见他深深的呼吸,似已经失去空气。

  她说,希望你实现自己的诺言,永远不要把这件事告诉他们,绝对不能。

  他没有讲话,只是一个劲点头示意是的,他知道。

  她便背起包进去了。他喊,姐。她回头看,只听他说一路平安。她勉力一笑,点了点头。此时他的泪已在脸颊。

  她笑了笑,确又感到有些惘然。此时的衣着还是那件羽绒服。是鹅黄与灰色的混杂,一直穿都不显脏,头发干燥粗硬,原本她是一头又细又软的长发。在洗手间照镜子的时候,她望住自己,心想,这样的衰老容颜,历经这么多沧桑岁月,这个男人还是抱以当年的心态来爱慕她的吗。倘若当时,他有机会向她坦白,就算真有结果她又是否愿意这样无风无雨,安静的市井生活,与妹妹一样,与姗一样,与任何生活在都市里的人一样。这不就是父母安排给她的读师范当教师的平凡平静生活吗,再嫁予这样的男人。

  镜中的自己在抚平嘴角的皱纹。然后她打了一个电话,告诉对方她五个小时后到达。她解下毛巾,擦净水高兴出来。

  她用了50个小时到达此处却花5个小时折回,相同的距离时间花费越来越少。回来时,她遇到两个同乡少女,与父母,妹,以及妹夫发生的大大小小的事件,还有旧友。似乎也多精彩。原也都在这一个月之内。他们登山都未回,她却已了结理清家事和思绪了。想到他,她不免又想笑。这世间恐也只有他已与她息息相关,不愿分散,也唯有他,实现了她不羁和狂妄的梦想,漂泊,浪迹天涯,离开尘世以及纷纷杂杂的社会规则,世事。此事,她有自己的庆幸。

  飞机上有眼罩,她想睡一会儿,她知道并不会多久,可能只够打个盹,她要从中国之东飞向西,包袱依旧,承载的只是多了一点点心情,何况何人能察觉。

  飞机声嗡嗡作响,她还是熟睡过去,并且无顾忌地做梦。

  梦里出现的家乡仍旧是雨雾中的雨花石街道,这时闯入梦境的是一串童声。仍在巷中追逐,非常尽兴,欢畅,肆意,他们穿过一条又一条的巷子,来来回回,曲曲折折。笑语声不迭。细看,其中一个女童项上挂着的正是她的那挂玉石。

九
一对老夫妇走进警局,报案自己的女儿失踪,说她有一年有余未与家里联系,怎么也找不到她。警察要他们说明他们女儿的名字。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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