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我们高中的学习环境究竟有多紧张呢?时至今日,我仍不愿意去回想那段日子,那三年,怎一个苦字了得!
学校实行封闭式管理。每天早上5点,我们这些早起的学生们,用极快的速度简单洗漱完毕后,就每个人拿着一本课本或者一本笔记,在宿舍的楼梯上刻苦复习起来,为什么要这样呢?因为宿舍楼下的大铁门还没有开。
学生们人手端着一本书,聚集在大门里,像僵尸一般低头默读着。宿管大爷揉着惺忪的睡眼起来了,伴随着哗啦啦的开锁声。人群如同潮水一般迅速涌了出去!
此刻,是涌了出去,就是“涌”这个字。
宿舍楼跟教学楼分别在两个大院里,中间有一条社会道路相隔,两者之间相隔大约500米。每个人都在奔跑。
为什么要奔跑呢?因为我们的班主任规定,达到教室的时间,不得迟于5点33!
宿舍楼5点半打开大铁门,也就是说,我们要在三分钟的时间里,奔跑到教室,所以,每天早上,学生们奔向教室的场景,如同非洲大草原角马集体奔腾一样壮观。许多不明就里的人看见这个场景,都会惊讶地问:“怎么了?!起火了?!”
我们的教师在教学楼的四楼,在三分钟的时间里,要跑完这500米,并且要爬上四楼。班主任手掐一块电子表,站在教室门口,眼镜后的小眼睛仔细盯着显示屏上的数字。
“砰”班主任把教室门一关,叉腰站在门口中间,望着楼道外试图赶在最后一秒前奔到教师的学生:“几点了!都给我站在外面!”
在书声琅琅、震耳欲聋的教室里,我清晰地听到了,门外传来了辱骂声和打耳光的声音。随后,几个同学红着脸、沮丧得走进了教室。
早自习下课后,便到了早饭时间,学校规定的吃饭时间是半小时,但是班主任硬是给我们压缩到了十分钟!
十分钟,对,是十分钟!需要从教学楼跑到500米外远的食堂(食堂和宿舍在一个大院),然后吃完饭,然后再回到教室。
没有办法,只能奔跑!
早自习下课铃一响,学生们蜂拥了出去,因为人太多,所以人在下楼的过程中移动非常缓慢,摩肩擦踵,脚臭味和汗臭味混杂在空气中,难闻得令人窒息。
随着人流缓缓地挪到楼下,如同一辆车从闹市区开到了高速公路,我们开始飞奔起来,到食堂或者路边小摊上,飞速地买几个包子或者一个火烧,边吃边往教室走。一般来说,等到了四楼,咽下最后一口包子,把油乎乎的塑料袋团成一团,扔进垃圾桶,10分钟的时间马上就要到了,这时要加紧走几步,因为班主任正拿着电子表站在教室门口,凶恶的目光呆呆地盯着前方。
往往,往嘴里塞最后一口包子时是非常匆忙的,所以会噎得很难受。
早自习一节课,上午五节课,下午四节课,晚自习三节课。一天下来,我们要上13节课。课间休息十分钟,但是班主任愣是给我们压缩到了五分钟。班主任规定,课间休息时,需要上厕所的,必须在五分钟内赶回,不需要上厕所的,必须待在教室里上自习,不得喧哗走动!
话说到这里,不得不说,班主任也是十分敬业的,因为他全天时无死角地监视着我们,证明他把时间也全部牺牲在了工作上。的确,班主任只有23岁,用我现在的目光来看,23岁,还是一个孩子而已!
如果有人说,在晚上,我们可以偷偷放松一下,那就大错特错了。
晚上下了晚自习后,班主任会提前守候在我们的宿舍楼里,他监督着我们进行最快速度的洗漱,在熄灯前确定我们都上床休息了,然后他会来到各个宿舍里,把他认为当天表现不太好的学生,集中叫到楼道里,然后开始了一通“狂风暴雨”。
熄灯后的宿舍楼是安静的,班主任大声叫骂和殴打学生的声音在楼里回想着,清晰地传到我们的耳朵里,我们窝在被窝里,胆战心惊地听着外面发生的事情。这种心情,如同活禽市场里笼子里的一只鸡,目睹着案板上待宰的同类一般。
我们班的所有学生,包括女生,都挨过班主任无数次的责骂殴打。有时候如果连续两三天班主任没有找我,我会感觉有些不自在,有些受宠若惊。人啊,被虐习惯了!
在这样的高压环境下,我们的精神压力和身体压力可想而知!
精神方面,我知道,我在高中的三年里,有多位同学患上了精神疾病不得不退学,另有许多的同学患上了神经衰弱。在身体方面,很多同学肠胃都变得不好,时常腹泻。
旭光学习成绩好,受到班主任殴打的次数较少。但是他瘦弱的体格承受不了如此紧张的学习环境。加之当年伙食条件差,营养跟不上,旭光更虚弱了。
第八十一章 睡棺材
有一次,我们正在上着化学课,老师在讲台上讲着课,我们在下面记着笔记。忽然,坐在最前排的旭光忽然站了起来:“报告老师,我要上厕所。”
老师虽然是严厉的,但是人有三急,所以老师虽然面有些许不悦,但还是做了个手势,同意了。
一般来说,课堂中途上厕所,最多十几分钟就能回来,可是直到下课了旭光都没有回来,老师派我出去找找看。
走出教室门,我立刻闻到了一股恶臭,我正诧异于这臭味的来源,低头一看,地上有一条长长的粪便痕迹,绵延到远方……
天啊!难道是有人边跑边拉屎?
我捏着鼻子往前走去,发现这粪便一直延伸到了教学楼门口。我明白了!这一定是旭光干的!
旭光哪里去了呢?先去厕所看看。
我来到厕所,一大排坑位里,已经被人占去了大半,我一一看了,这里面没有旭光。不过,在一个空坑位的旁边,我看到一条秋裤,秋裤上沾满了稀稀的粪便,看秋裤凌乱的样子,像是被人慌乱中脱下扔掉的。
噢!看这秋裤的长短和款式,它是旭光的无疑了。
我又跑回宿舍找了一圈,还是没找到他。找宿管大爷问了,大爷说,没有看见有人回宿舍。
哪去了呢?我有些着急了。对,去卫生室看看!
果不其然,在校卫生室的病床上,旭光躺在上面,面色苍白,有气无力。
“原野,我拉肚子了,肠炎”旭光努力抬起眼皮,两眼无神。
“噢,那我帮你跟老师说一下,请个假”在卫生室待了一会,我就起身离开了。
这件事从此在学校里传为笑谈。其实我觉得,在这个笑谈的背后,其实是对学校“高压政策”的形象讽刺。
“朝天猴”只是我们这些同乡小伙伴对旭光的称呼,在高中学校里,我们不再叫他朝天猴,也很少有人叫他朝天猴。但接下来发生的一件事,让朝天猴这个“雅号”再次不胫而走。
学校里没有大的礼堂和会议室,平时学校里开会,学生们都会搬着自己的凳子,来到操场,在操场上以班级为单位排列好,同学们以教室里的座次顺序坐好,一切准备就绪,领导们便在台上唾沫横飞滔滔不绝地讲了起来。
旭光因为个子矮,所以坐在靠近主席台的最前排。会议内容十分枯燥冗长,我们坐在后面的同学,尚可以交头接耳开个小差,坐在最前排的同学们可没有这么“幸运”了,他们就在领导的眼皮下,必须全神贯注聚精会神。
两个多小时候,会终于开完了,同学们搬起凳子,开始向教学楼里涌去。走到教学楼门口时,我看见旭光端着凳子,仰着头,目无表情地混在队伍里,慢悠悠地向楼上挪着。
我们也没在意,继续往上走。等到了教室门口,我无意中往后看了一眼,发现旭光还是一如刚才的姿势:端着凳子,仰着头,目无表情。
等大家都到了教室坐定了,旭光慢慢悠悠地走进了教师,他到了自己的位子上时,却并没有坐下来。他还是端着凳子,仰着头,目无表情。
旭光这是咋了?大家惊了,围上前去。
我们叫了他几声,他没有答应,碰了碰他的身体,他也没有反应,有人把手放到他眼前晃了几下,他视而不见。他竟然变成了一具“僵尸”!
老师吓坏了,来不及拨打120。临时调用了校长的专车………一台普桑,拉着他就往医院赶。我和班主任也跟着上了车。
结果车子开到一半,竟然抛了锚。司机打了几次火,摇摇头说:“车坏了”
没办法,人命关天,我背起旭光就往医院跑。几公里的路程啊!我背着旭光一路小跑着,那种劳累的感觉,不亚于一场马拉松比赛。我只记得,等我到了医院后,我似乎也要变成机械人了,因为我的手和胳膊已经失去了知觉,想拿东西,手都无法做出抓握动作了。
医生对旭光进行了一通抢救,好在,几个小时候,他终于活过来了。医生说,他长时间保持仰头的姿势,造成肌肉痉挛,加上他天生羸弱的体质,造成了刚才的状况。
事后我问旭光,当时他是怎么了?为什么变成了“行尸走肉”一般。旭光说,他那时有意识,只是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
这件事之后,旭光在童年里的绰号“朝天猴”再次被人叫响了。然而就在几个星期后,旭光突然休学了。
那时候因为学业紧张,我也没有再去旭光家探望他,我只是听说,他要回家调养身体,养好身体后会返校上学。
时至今天我才明白,那段时间,竟然是旭光命运转折的日子。
旭光的母亲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农村妇女,他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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