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最喜欢的花坛前,呜呜地哭了起来。
太子更不忍了,和我一起过去抱起喵喵哄了半天。好不容易哄住了眼泪后,太子对喵喵郑重地承诺道:“喵喵不哭了哦,父王很快就会让人把花种起来的。”
说罢,他气冲冲地去找皇上了。
过了好久,他才满脸阴郁地回到了明霞殿,我试探着问他:“皇上怎么说?”
他沉默地坐下,半晌才回答说:“父皇病得很重,皇后一直守在床前,我根本就没机会开口提这件事。”
“那云萝肚子里的孩子呢?难道殿下准备就让她在东宫作为您的皇嗣生下来?”
看他依旧不吭声,我又问:“是不是您依旧不忍心告诉皇上,怕说了实话云萝会下不了台。您还是打算背下这个黑锅,替云萝收拾这个烂摊子?”
“不是“,他用非常肯定的语气说:“我没打算替她收拾什么烂摊子,只是确实没机会说。当时皇后一直就坐在父皇的病榻前,我跟父皇汇报江南的情况的时候,皇后就一再催促我:‘你父皇身体很虚,你就长话短说吧。’结果,父皇只问了一下江南的情况,就挥挥手说:‘你也一路辛苦了,回去歇着吧。’我还想说什么,皇后已经扶着父皇闭上眼睛躺下去了。”
我沉默不语。很明显,小杨后是故意拦着太子,不给他向皇上表明真相的机会。
这段时间,“二杨”能够专权,也是她从中装神弄鬼做成的吧。但是,汝南王司马亮又是怎么一回事呢?难道也是通过小杨后?
54。 被妖魔化的太子妃
看来,云萝的事,还真是棘手了。她就像那甩不掉的鼻涕,赶不走的蟑螂一样,从此就粘在东宫了?
别的倒也罢了,反正现在太子对她厌烦透顶,她住在这里也不会搭理她。
只是,“难道我们就容许云萝在我们东宫颐指气使,把东宫变成这种一朵花都看不到的地方?那些花,可都是喵喵的命根子。要是喵喵明天早上起来,看见庭院里还是光秃秃的,她又会哭的。”
太子说:“这我知道,我已经让张总管去安排了,明天早上就会有花匠来种花的。”
“那云萝来了怎么办?她可是闻见花就喷嚏不断的,要是她怎样了,她又一桩告到皇后那里去,说我们害到她怀的‘皇嗣’了。皇上现在反正什么都听皇后的,恐怕我们东宫又是一场麻烦。”
“什么麻烦?”太子说:“我亲自叫她搬出去!父皇不下旨,我下旨!这里是我的东宫,我让谁住就让谁住,让谁出去就让谁出去!”
“哇!”我猛地扑过去抱住他:“我的夫君帅呆了!这才是堂堂大晋的太子啊。”
我激动得眼角湿润:“殿下,您知不知道,您刚刚说这几句话的时候,好有人君的气概!”
太子也笑了。只可惜他一笑起来,迷人是很迷人啦,可也再没有所谓“人君”的气概,只是一个又俊美又阳光的少年郎。
第二天,当在信阳太守家空等了一夜的云萝匆匆赶回东宫,回到她住的迎翠轩时,发现里面空空如也,她的个人物品全都不见了。她顿时大叫道:“我的东西都到哪儿去了?”
没有人回答,宫女太监们都假装没听见,四处躲藏。
云萝一路骂骂咧咧地冲进明霞殿,本来是想找我兴师问罪的。可一进门,就看见太子正端端正正地坐在那里等着她呢。
而庭院里已经运来了新的花苗,花匠们挖土的挖土,施肥的施肥,一派忙碌景象。
云萝的眼里已经露出了惊慌,但她还是泪眼婆娑地向太子撒娇道:“殿下,您可要为臣妾作主啊。臣妾的屋子,莫明其妙地被人搬空了,这是有人存心要赶臣妾走啊……”。
说这些的时候,她用眼睛瞟了瞟我,意思就是,这些肯定是我派人干的。我坐在一旁笑着,细心地剥着葡萄给小小吃,耳里只听见太子清晰地,一字一句地告诉她:“是我叫人搬走的。”
云萝本来还低着头在抽泣着,听见这话,立即抬起头来,用难以置信的口吻说:“是殿下让人搬走的?为什么呀,殿下?”
“你不是怕花粉味吗?不能因为你一个人怕花粉味,我们整个东宫的人就从此被剥夺了赏花的权力吧。再说,”他抱起喵喵说:“我的两个小宝贝可都是喜欢花的,昨天喵喵回来,见花被拔掉了,当场就哭了。我的宝贝公主喜欢花,那我们东宫就一定会种花。”
云萝哭得气促声喘地说:“殿下的意思是,因为云萝不能闻花粉味,殿下就要把云萝赶出东宫吗?殿下就算不顾惜云萝,也要顾惜云萝腹中的胎儿吧,这可是殿下的亲骨血啊。”
太子不听则已,一听这话,立刻冷冷地看着她说:“你确定,你怀的,真的是孤王的亲骨肉吗?”
成亲这么久,这还是我第一次听太子自称“孤王”呢。
云萝慌了,眼睛瞪得大大地问:“殿下这话是什么意思?”
太子冷笑道:“是什么意思你心里有数!你还要我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明白吗?”
云萝面色惨白地说:“臣妾恳请殿下说明白,臣妾就算要死,也要做个明白鬼。”
看着云萝脸上的那种决绝,以及那种伤心之极的表情,我心里暗暗意识到不妙。同时也对这件事本身产生了怀疑:难道,这事比我们原先预想的还要复杂得多?根本不是云萝故意要赖上太子那么简单?
从云萝的表情来看,她似乎真的以为她腹中怀的就是太子的孩子,可是太子又坚执他根本没有碰云萝,这其中究竟有什么误会?还有哪些隐秘情节是我们不知道的?
太子却被云萝的语气惹急了。他是个单纯的人,也是个生来就尊贵无比的人,平生还受过这样的冤枉呢,当即面红耳赤地争辩说:“这件事,你以为你一口咬定是我干的,非要栽赃给我,我就没法否认了吗?是的,我的确没法否认,但你也没法叫我承认,这样的事,我自己有没有做过难道我会不知道?”
云萝站在那里浑身颤抖着说:“殿下的意思是,云萝是栽赃给殿下的?云萝肚子里怀了别人的野种,然后故意栽赃给殿下?”
“孤王没那样说,孤王只有一句话,我没做过的事,非要死赖在我头上是没用的。我不能证明这事我没做,因为当时没有第三者在场,没有证人。但同理,你也不能证明这事就是我做的。”
云萝凄楚地一笑说:“殿下要证明是吧,臣妾这就证明给您看。”
她走到阶前,双手合十,向天祝祷曰:“皇天在上,后土在下,小女子云萝腹中怀的,确实是太子的骨肉,云萝愿以自己和孩子的性命来证明这一点。”
说毕,猛地朝殿柱撞去。说时迟那时快,张泓早已领着一帮太监用身体挡住了柱子,其他的人则七手八脚地抱住了她。
云萝哭闹不休,最后竟然哭得晕厥了过去,被人抬回了紫薇阁。那里早就已经布置好了,她的东西也早已给她搬了过去。
这天晚上,云萝的孩子流产了。
我让太监宫女们日夜守护着,生怕她又闹自杀。
虽然云萝的命保住了,但皇上听闻后依然大怒。
不知道小杨后是怎么加油添醋跟皇上说的,反正到最后,宫里传出的谣言有两个版本:第一种是,这孩子是我一顿拳打脚踢活生生踢下来的;第二种是,我用一根长长的铁戟亲手掷向她的腹部,于是胎儿应声坠地。
后一种版本迅速在民间流传,我成了蛇蝎心肠的太子妃。
从今往后,请别再告诉我什么“谣言止于智者”。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为什么这样漏洞百出的谣言也能传得沸沸扬扬、天下皆知?
首先,我又不是武士,我手边哪有“长长的铁戟”?其次,就算我有吧,我是神投手吗?能一击就中?其三,就算我一击就中,那也应该是刚好扎在她肚子上吧,孩子怎么会应声落地?
这样荒诞的谣言,大家却都选择相信,连皇上也是。就在云萝流产后的第二天,他一道圣旨下来,把我贬去了金墉城。
金墉城是任城王曹彰在洛阳西北角筑的一个小城。
据说他原来的设想是,在洛阳受到威胁时,好构成犄角之势,以对抗来犯之敌。
但金墉城自建立之日起,就从来没有发挥过军事上的作用,而是慢慢变成了一个放逐政治犯的地方。
东吴末帝孙皓就是在此结束生命的。还有许多不肯降晋的蜀国和吴国的旧臣,也都关押在此,度过了他们的余生。
如今,在晋一统天下数年后,这里又变成了放逐遭贬谪的后妃们的地方。
我到达这里的第一天,就遇到了一个久违了好几年的故人——谢玖。
谢玖见到我出现,一开始显然愣住了。半晌回过神来后,她纵声大笑道:“哈哈,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我们尊贵的太子妃驾临。敢问太子妃殿下,您到此有何贵干?是来视察巡游的吗?”
领我来的曾公公站在院子里大喊:“皮嬷嬷,皮嬷嬷,快出来接人啊。”
一个高大黑胖的女人打着呵欠,一脸不耐烦地走出来说:“喊什么喊,喊冤啦,老娘的午觉都被你吵醒了。”
曾公公说:“还睡什么觉啊,咱家这回可是给你送来了一个希罕货。”
黑胖女人把我上下打量了几眼,不屑地说:“就她?还希罕货呢,比玖儿都差远了。我还是喜欢我的小九九。”说毕,伸手捏了一把谢玖的小脸。
再看谢玖,居然脸儿红红的,对那黑胖女人的调戏不仅不反感,似乎还相当受用。
我呆住了:天哪,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
曾公公笑得无比猥亵地说:“小脸儿是不如她标致,可人家身份比她高贵啊。”
黑胖女人立刻以更猥亵的目光扫视着我说:“那她是?”
曾公公嘿嘿一笑道:“贾太尉的爱女,当朝太子妃,大名鼎鼎的贾南风!不过呢”,他装模作样地叹息道:“她现在已经不是太子妃了,皇上今早下旨把她废了。现在,她是你的了!”
黑胖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