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公公嘿嘿一笑道:“贾太尉的爱女,当朝太子妃,大名鼎鼎的贾南风!不过呢”,他装模作样地叹息道:“她现在已经不是太子妃了,皇上今早下旨把她废了。现在,她是你的了!”
黑胖女人顿时笑出了一口泛黄的大板牙,一把抓住我的手说:“原来你就是贾南风啊,来来来,让我好好看看。嗯,也还不错,这小脸儿虽然没有小九九美,但胜在出身好,有一股尊贵的气质。哈哈,我喜欢!”
又冲着曾公公一抱拳说:“多谢你哦,把她送到我这里来了。这下,甲院的那个死老太婆要流干口水啦,哈哈哈哈。”
看着她满口又黄又烂的大板牙,听见她老母鸡一样刺耳的笑声,我浑身顿时冒出了一层鸡皮疙瘩。天那,我到底被送到什么样的人间地狱了?
黑胖女人亲手接过我的行李,把我带到后面的一间屋子里,然后一把将我推倒在床上,压在我身上说:“刚才曾公公的话你听到没有?你现在已经不是太子妃了。你到了我这里,就是我的人了,以后就要听我的话。我可是把丑话先说在前头,到了我这里,你要是还跟我摆什么太子妃的架子,不听我的话,你就好好看看那墙上吧。”
我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右边靠窗的墙上,挂着一条油光发亮的鞭子,在阳光照射下,鞭身闪烁着隐隐的暗红。
黑胖女人呲着大板牙狞笑着问:“看到了吗?那条鞭子。”
我没有吭声。
啪啪啪啪,左右开弓就是几个耳光,把我整个人打懵了,一时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只觉得眼前白晃晃的一片,再也看不清任何东西。
那刺耳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这条鞭子就是专门用来教训你们这些从宫里来的‘贵人’的。来的时候个个都是‘贵人’,在这房里住上三个月,经过我的手和那条鞭子一调教,个个都变成‘贱人’了。哈哈,我就是喜欢小贱人。”
这时,门外传来一个怯生生的声音说:“大姐,甲院的刘嬷嬷来了。”
“她这会儿来干什么?”低头看了我一眼,才露出了恍然的神情说:“不会是听说这个雏儿到我这里来了,特意赶来看的吧?这消息传得可真快呀。不过呢,金墉城本来也就只有巴掌大的地方。”
她说着说着就走了出去,出门的时候还叮嘱道:“玖儿,你就留在这里帮我看着她,别让她跑出去了。”
皮嬷嬷走了,谢玖走到床前。我以为她要趁机羞辱我,因为她刚刚进来的时候,皮嬷嬷正好悬在我的身体上方。而我被她打得呆呆的,根本没有任何反抗的举动。
谢玖站在床前,恶狠狠地看着我说:“不许你缠着大姐,她是我的!”
什么?
“你已经抢走了太子,难道你还想抢走我的大姐吗?”
我彻底被她弄糊涂了,“拜托你说清楚一点好吗?你的意思是,我会跟你抢刚刚那个黑胖女人?”
“不许你说她黑胖女人!她是我最喜欢的大姐。”她在床沿坐了下来,眼睛看着那根鞭子说:“刚刚来的时候,我也和你现在一样,看见那条鞭子就怕。每天都在恐惧、恶心中度日如年,曾经数度寻死。但到后来才发现,大姐表面上凶,其实骨子里挺温柔的,只要你乖乖听她的话,她就会很疼你。”
我浑身汗毛直竖,这谢玖,在金墉城关了几年,脑子没关出毛病吧?听她说话的那口气,那表情,像这黑胖女人是她的情人一样。
我不解地问:“我进来这么久了,还没听你问起你的儿子呢,你就不想念他吗?”
她低下头,良久才说:“我不敢想念他,如果我纵容自己想念他,我会疯掉的。我只好努力忘了他,假装我没有儿子。反正他现在大概也忘了我这个母亲了。”
“他不会的,就算他现在忘了,将来也会知道。他会来接你出去的。”
在这个可怕的地方,我现在唯一可以指望的,就只有她了。她跟那个黑胖女人的关系那么亲密,如果她肯帮我绊住那个女人,也许我可以——至少暂时——摆脱她的魔掌。
而我有把握,太子很快会来救我出去的。皇上已经病入膏肓,现在不过在熬日子而已。等到太子登基,这天下,就是我和他的天下,那时候,还有谁敢招惹我。
果然,她马上充满期待地问:“你会让他来接我吗?”
“会。”到时候,就算接她出去也没什么了。等她儿子长大,她已经是半老徐娘,出去了,也不过在宫里安度晚年而已。
“你不是这么好心的人,说吧,你要我帮你做什么?”
“很简单,拖住那个黑胖女人,别让她碰我就行了。”
“那你发誓,你以后一定会让我儿子接我出去。”
“我发誓。”
其实,我的誓言根本不需要履行的。因为,就在这天晚上,宫里派来了一辆车子把我接走了。
皇上殡天了。
55. 新皇登基
回到明霞殿时,已经是掌灯时分。
我匆匆换上孝服,去皇上的停灵殿。
太子却并没有守在灵前,他正和一帮大臣在隔壁的屋子里紧急地商量着什么。
我知道,这是个非常敏感的时刻,很多重大变故就是在这种新旧交替的时候发生的。
不过,这次应该不会发生什么吧。这几年,太子并没有出现什么强有力的竞争者,由他继承大统,应该是没有争议的。
这天晚上,停灵殿没有人睡觉,整座皇宫可能也没几个人睡觉。皇上殡天这样的大事,伤心就被说了,单是那份闹腾,也让人没法入睡。
第二天一大清早,太子就被大臣们簇拥着登上了金銮殿,坐上了皇帝的宝座。
在山呼万岁声中,他正式成了大晋的第二代君主。
我却并未被封为皇后。
我的身份变得尴尬起来。人人都改口称呼我娘娘,我却没有正式的封号。不是妃嫔,不是皇后。当然,也不再是太子妃。
我跟小翠开玩笑说:“我嫁给太子这么多年之后,突然变成了没名份的人,我现在算是太子的什么呢?”
说完,我才发现自己还是没有改过口来,现在应该称太子为皇上了。
小翠那没良心的,不仅不安慰我这颗受到了伤害的弱小心灵,居然还伏在我耳边说了两个字:“姘头。”
气得我七窍生烟!柳眉倒竖地说:“你要不怕死就再说一遍!”
这时,远远地看见太子,哦,不,是皇上,从殿外走了进来,小翠说:“奴婢怕死,以后决不再说那两个字了。奴婢现在禀告娘娘,您的……”,她又伏在我耳边说:“奸夫来了。”
我狠命地瞪了她一眼,然后换上笑脸去迎接我的皇上。
从金墉城回来到现在已经七天过去了,这还是我第一次在自己的寝宫见到他。
我现在住的地方叫明光殿,皇上也有了自己单独的寝宫——勤政殿。
我们一起住在明霞殿恩爱两不离的日子,似乎变成了一个渐行渐远的梦。
我的眼中慢慢浮现起了一层泪光。是不是,我以后也要像先皇后一样,日日独守在自己的寝殿里,看皇上走马灯一样地临幸宫里成千上万的女人?
虽然,由于皇上才刚刚登基,先皇的丧事未完,所以暂时还未册立新妃子。不过云萝和另外两位端仪已经随我们一起搬进了皇上的后宫。
至于先皇的那些妃子们,则纷纷从原住的寝宫搬出,住进了特地为她们准备的园子。那个地方的殿宇,被取名为安乐,长乐、长庆,弘训,寿宁……一看就是给颐养天年的老人住的屋子。
可怜那些妃子中,有好多还正是如花绽放的双十年华,却要从此住进深宫中最冷寂的地方。她们的美貌和青春,在皇上薨逝的那一刻都彻底失去了意义。
其中,最不甘最失落的,应该还是已被称为太后的杨芷吧。她的年纪可是比我还小三岁,却已经做了未亡人。
想到这里,我发现自己其实是幸运的,比这后宫所有的女人都幸运。我的夫君正当青春年少,而且最难得的是,迄今为止,我还是他唯一的爱幸。
我决定,不管这后宫与东宫有多么的不同,我也要牢牢地把他拥在怀里,成为我一个人的夫君。
没正式名份就没正式名份,姘头也好,奸夫也罢,总之,我要成为他的唯一。
那些居心叵测的老家伙们,抓住云萝流产的事不放。说我现在还是戴罪之身,能从金墉城回来就已经是格外开恩了。还想一举被封为皇后?做梦去吧。
正想到这里呢,太子,哦,是皇上,歉疚地看着我说:“南风,这几天委屈你了。我有大丧在身,不好为这些事情去和那些老臣们争执……”
我忙止住他的话说:“臣妾都明白的。皇上这几天为先皇的丧事,还有朝廷中的一些事,已经忙得连饭都顾不上吃了,臣妾只恨帮不上忙。至于其他的,都是小事,皇上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如果他现在为了要册立我为皇后而去跟那些老家伙们争论,光是那顶“不孝”的大帽子就要把他压垮了。父皇尸骨未寒,做儿子的就心心念念为自己喜欢的女人争名位,这说出去多难听哦。
皇上疲惫地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说:“已经六天六夜没挨过枕头了,头好晕。”
我忙站起来说:“那赶紧去里屋睡一会儿吧。今天晚上又是头七,要整夜守灵的。”
皇上点了点头,顺从地让我扶进了里屋的床上。
给他更衣,打发他睡下后,我正要关上门退出去,他突然在床里说:“南风,上来陪陪我吧,我困过了头,人很不舒服,睡不着了。”
我为难了。这个时候,如果皇上和我还大白天的关起门来睡大觉,给那些老家伙们知道了,还不知道说成什么呢。
可是,看着他充满血丝的眼睛,我又实在不忍心拒绝。
最后,我特地叫小翠守着寝宫门,山婉则在前殿坐镇,这才陪着皇上一起躺了下来。
他立刻偎进我怀里,在我的轻轻拍抚下,进入了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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