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随她的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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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随她的旅程- 第1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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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玩吗?”   

  她白了我一眼。   

  说起她的学校,她告诉我,该校在马台镇上,是戴城工艺美术技校的分校,专门招收那些没地方读书的孩子,毕业了有文凭但不分配工作。对于一个职业学校而言,不分配工作等于狗屁。   

  这个学校办学没几年,之所以落座于马台镇,纯粹是因为当地的地皮便宜,该校划了几亩地,改建了两幢破房子,权当教学楼和宿舍。于小齐说,十六个女生住一间宿舍,八十个女生合用一个厕所,其惨状可想而知。教学的老师也不专业,有些老师只会画黑板报,照样也敢跑出来教素描,画出来的天安门跟城隍庙差不多。这也难怪,马台镇离戴城太远,稍微有点本事的人都不会愿意到那个地方去上班。该校面向全省招生,其实来就学的都是附近县市的,既有农村孩子也有城里孩子。学校为了挣钱,完全不考虑学生的素质,只要出钱就能到这里来读书,只要不把眼睛画到鼻子下面就算是合格。这伙学生平时被关在学校里,居然都把自己当作是艺术家,可惜他们没有艺术家的修养,倒是把艺术家的缺点都学会了,男生邋里邋遢,女生满口脏话,打架,逃课,喝酒赌博,拉帮结派,还乱搞男女关系——连老师都掺合进来。总之很烂,也没人管它烂不烂,大学都烂呢,谁会关心一个小镇上的职业学校呢?   

  我知道马台镇,那地方离戴城二十公里,是著名的混乱场所,我们技校这么牛逼,都不敢涉足此地。当地有一个马台中学,该校的男生经常成群结队到戴城来,他们大部分是农村的,读书之余还要干农活,或者说干农活之余读书,反正都是身材魁梧,打架不要命,而且自尊心还特别容易受挫,你要是当着他们的面说一句“乡下人”,就会被几十个人围而殴之。在我的印象中,他们总是二三十个人结伙游走于戴城的大街小巷,喜欢在“蓝国”打电子游戏,喜欢去录像厅看武打片,喜欢在舞厅里盯着女人看。他们非常容易辨认,皮肤黑,一律剃着小平头,操着硬邦邦的马台口音,腰里别着很短的自制尖刀。我们从来不去惹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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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节:人生若只如初见(10)         

  于小齐告诉我,美工技校的主要对手是马台中学,两个学校经常打群架。   

  “打得过他们吗?”我问。   

  “打不过,他们人多,而且是地头蛇嘛。打过几次,我们学校吃了大亏,有个学生被捅成重伤,教导处就规定学生不许外出,二十四小时都把校门锁得紧紧的,每个星期六下午,要回家的学生集体出门,由老师护送着上中巴车。就这样还是管不住,总有人忍不住会番强出去玩,经常被人打回来。我们学校就像个孤岛。”   

  “警察不管?”   

  “那地方只有一个小派出所,两三个警察,剩下的全是联防队,本地人,不会帮我们的。”   

  “那是挺没劲的,你简直跟坐牢差不多。”   

  “所以要去上海啊,学卡通。我不想在那个地方继续呆下去了。”   

  我问她:“钱搞到手了吗?”   

  “我爸说下个礼拜给我,他破了一张死期存折。”于小齐说,“这下我就不用去借钱啦。”   

  我问她什么时候去上海。她说:“九月初就去,培训三个月,再回来上课,到春节就可以拿毕业证书了。”她从书包里翻出一本很大的黑色硬面抄,又掏出铅笔和美工刀,麻利地削起铅笔来。她说,“不说这些了,打架这种事情我听着就讨厌。来,我给你画张速写,别动,就这么坐着,这儿光线正合适。”   

  很可惜,我没拿到那张速写,我以为她会送给我,可她说这是她的作品,得自己留着。我看到那张画,笔触很温和,像是有斜斜的小雨下在我脸上。只是我的左眼依旧吓人,在画中像一个独眼龙,匪气十足。我是一个脸上飘过细雨的土匪。   

  为了再次见到她,我每天早上跑到老丁家去,她都不在。老丁很警惕,问我:“你又来找小齐?”我说我主要是来看看煤气用光了没有,另外《西游记》我也读完了,我再来借几本书。借书成了我最好的借口,我一天借一本,这种阅读速度让老丁非常困惑,什么《悲惨世界》,《追忆似水年华》,《战争与和平》,这些书摞起来比抽水马桶还高,我一个礼拜就读完了。后来老丁也明白了,就对我说:“你呢,来找小齐,就跟我明说。不要再糟蹋世界名著了。”我问她:“那你告诉我,于小齐什么时候来?”老丁哈哈一笑,说:“她刚走。”   

  这老头太坏了,吊我胃口,我有办法整他。第二天早上六点钟,我敲响他家的门。老丁穿着长袖睡衣,一副热不死的样子,睡眼惺忪,满嘴臭气,对着我大喊:“你打了鸡血啊?我是一个心脏病患者,你想把我烦死啊?”   

  为了讨好他,我花三块钱买了个西瓜,给他送上去。切开一看,是个白瓤,我抄起半个西瓜冲下去,找瓜贩子理论。瓜贩子居然不认账,当然,我叉住他脖子他就认账了。我当场切了他十来个瓜,挑了个最熟的,又冲上去送给老丁。结果他不开门,还说要报警。我只能坐在楼道里,吃自己的西瓜。吃完之后,于小齐还是没来。我想这么等下去不是个事,我口袋里就那么十几块钱,再买几个西瓜就全没了,并且,这个悠长的暑假也像一根点燃的香烟,不经意之间就烧得只剩下烟屁股了。有一首歌里是这么唱的:我要等的人哪,还是没出现,我要等的人哪,还是没出现,没出现啊没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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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节:在河边(1)         

  在河边   

  中学时代的每一个夏天,我都会去戴城南郊的运河游泳。戴城被运河环绕,南郊的水质最好,河面宽阔,船只也少。   

  游泳池不能去,那地方收费,一小时两块钱,还要办游泳卡,去体检,总的来说非常麻烦。只有运河才是真正属于我们的地方,在南郊的河面上,一条水泥大桥横跨而过,桥堍下是一片两百米长的河滩,形成天然的游泳场,而大桥的阴影恰好遮蔽了夏季的毒日。这儿离市区很远,荒僻之地,很少有流氓混混涉足,家长也不会跑这么远来抓捕我们。每年夏天,这里都聚集了大量的少年。   

  小学的时候,老师把戴城比作是运河的儿子,这个比喻很新颖,但那位傻老师完全搞错了,这座城市建于春秋战国时代,而京杭大运河是隋朝时候挖的,哪有儿子比老娘早出生一千年的?也许是后娘吧。反正老师的意思很清楚:我们需要一条母亲河,不管是亲娘还是后娘,这条运河就是娘。   

  无数次,我凫在水中眺望景色,北岸是一所监狱,放哨的岗楼清晰可见,那里永远挺立着一个背着自动步枪的身影。岗楼以外,戴城的某一座古塔依稀露出塔尖。南岸是郊外,一条公路沿河而去,通往上海,公路以外是成片的仓库,那冗长的灰色围墙与对岸监狱暗红色的围墙遥遥相对,夹住运河,仿佛是围墙在指引着河流的走向。在仓库的更南边,我从来没有去过,那里应该是农田,成千上万的农民好像不存在似的生活在那里。我们不去农村,会被农民打。   

  一九九一年暑假,我和杨一去游泳,那片河滩上热闹非凡,不远处有一个废弃的岗亭,那里就是更衣室。我们换上游泳裤,把衣服夹在自行车书包架上,然后跳进河里。所有这一切都是被老师家长禁止的,主要是担心会淹死。   

  河滩上停着很多自行车,一群少年在水中嬉戏。水性差的,抱着救生圈浮在一边,水性好的,敢在运河里游上一个来回。胆子更大的敢站在大桥上往河里扎,这要是被警察看见了就会把人揪走,因为有人曾经一脑袋扎在桥墩上,死了。出来游泳的人都是成群结队,人越多越好玩。独自游泳是很危险的。   

  在运河里游泳,第一要注意避开那些运货的拖船,第二要注意不要潜到木排下面去,第三要注意不要独自游得太远。每年都有人淹死,河水又深又宽,根本捞不着人,只能等他浸胖了自己浮上来。这就等于去另一个世界免费旅游,再回到人世,已然改头换面。也有人乐意冒险,从大桥上往水里扎,或者到木排下面去潜一圈,或者扒住拖船的船沿,在白浪中滑行,假如船上运的是西瓜,他们还会跳上去偷瓜。偷瓜的人会被船民用铁头篙子捅,捅成透心凉的也有。   

  那天下午暴热无比,河滩上的鹅卵石晒得都可以煎荷包蛋了,河水是温热的,我随便划了两下就觉得口干舌燥,只能蹲在浅水处喘气。杨一很潇洒地在我眼前炫耀着各种泳姿,自由泳,仰泳,蝶泳,扎猛子。这些我全不会,我只会狗刨,掉河里的话刚好够我自己逃命的。   

  杨一决定往对岸游,说是要挑战一下极限,我让他别找死了,这一带河水很宽。他不听我的劝阻。我对他这种不服输的性格早就习惯了。以前初中老师就说过,杨一是挑战型的,路小路是逃避型的。他展开四肢,噼啪乱响地游出河岸,没多久动作幅度就变小了,频率渐渐缓慢,果然,游到河心他就折返回来,对我喊:“太他妈渴啦,小路,去买瓶可乐。”   

  “上哪儿买去?”我环顾四周,这里是郊区,看不见什么行人,身后是公路和一排排的仓库,对岸是戴城监狱那高耸的围墙。   

  杨一说:“你骑自行车,沿着公路往北,那儿有个红梅新村,新村里有小店。一刻钟就能打来回。”   

  “我他妈的不想去。”   

  杨一游到我身边,蹲在水里,好像在大浴池里一样只露出个脑袋。他说:“你知道吗,我们学校有人自杀了。”   

  “为什么死啊?”   

  “高考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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