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高谦离开我后,我就意识到自己是毫无前途的,这让我的心落入低点,一切是毫无意义的,比方说,我写点东西,就以为我在文学方面有很大的潜力,明天就能写出史诗般的巨著;我从弹吉他的那天起以为自己明天就能成为知名歌手。我以为自己在这样一个世界里可以无所不利,只要我有能力,就能剑锋所指,所向披靡,我以为这个世界为我准备了我需要的一切,现在我发现我是错误的,当我为早上吃不起三元钱的早餐的时候,我便不再想高谦的离去对我是否值得悲伤,确实毫无意义。
以前所有的坚持和相信,而今看来,可笑无比,不值一提。
此后的一阵子,我下决心让自己振作起来,心里想,倘若这般下去,不如干脆死掉,也许所有经历过此种过程的人均有此念头,我在许多日子以后流连于无数论坛,看到相同或者类似的话,奇怪的是,我倒也真的振作起来了,所有没有死掉,却没有任何目的,我成天脚步匆匆,似图寻找什么告诉自己正在努力,我没有消沉,没有自怨自艾,没有自暴自弃,然而,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但是我还是干了些什么,我上课,下课,吃饭,睡觉,上自习。像个行尸走肉,短短的半个月,把略有肥胖的自己瘦了下去。
有时候想一想,这个世界总有那么多招人讨厌的人和事,先从身体说起,这个家伙饿的时候,让我不得不为他准备一切,大快朵颐;它发臭的时候,我需要为它清理污垢;等到它心满意足的时候,我已经开始疲倦,我又明白这是身体试图休息的花招,他要休息管我屁事,可我假如不按照它的意愿去办事,明天我又要花大心思去侍候它。再比如说我身边的有些人,他们讨厌的对我颐指气使,可是我软弱无力,只能顺势回应。
心里经常燃起一团火,站不到任何人的位置,一心想的都是自己。不过十来天,就对生活周围的一切产生厌倦,一旦袭来任何念头便不由自主的愤怒。
67
一直到高谦离开学校半年,我才从这件事中缓过来,并以她最后能够占得上风而高兴,无论如何,代价高昂,她用她的爱教给我依靠,我用我的残忍教给她坚强,可是,知道这些有什么用呢?
高谦走后,我就大四了。实习即将来临,这又是一个不好的消息。说是元旦放假后,大家便要各谋生路。
放假,对于我这样的人来说,最无聊的事莫过于这种事情。十一放假的第一天,整整一天没有一个人打电话给我。黄昏的时候,天阴下来,但我估计没雪,天气预报便是如是报道。我们这个城市已经好久没有下雪了,大家都期盼有一场雪。去年下雪的时候,高谦把厚厚的雪团塞进我的脖子里,但我不敢同他一般疯狂,高谦的身体不好,倘若身体好我也舍不得扔。芬兰这个时候应该有雪,倘若有,高谦会把雪天扔进谁的脖子里呢?
在这一天,我在寝室看了一天的魔幻电影,抽了一整包的黄山,饿的时候就用方便面对付,我对我的身体讨厌透顶,它总是抵挡不住诱惑,然后逼迫我满足它的各种无理要求。可是今天我不想它妥协,因为我无聊的透不过气来,我给成才打电话,没有人接,给朱翔打电话拨到一半便放弃了。
我烦躁不安的在屋里一圈一圈的乱转,以至于最后我决定离开这间房子,连到哪里都不知道,便急匆匆的跑了出来。
出了校门,我坐在出租车上,师傅问我到哪里下车。
“随便吧!”
在车上,我胡思乱想起来,我对车外熟视无睹,等我缓过神来,车已走到白云商厦。这个地方如此的熟悉,我下意思的让师傅停车。这附近有一家六州台球馆,是我时常光顾的熟店。
我接着打电话给亮子,想来放假一天,此人也是无聊至极,巴不得有人约他,在电话那边爽快的答应了
就在我和服务员小姐打成一片的时候,我就看见亮子满面春光的到来。
亮子进来第一句便是悄声问我是否又有了新女友,我便稀里糊涂的敷衍过去,连理由都不知道是否合理。
来码球的小姑娘十分漂亮,速度却十分缓慢,一看便知是新手,我对这种事情十分厌烦,本想让吧台换个懂事的人过来,但亮子在闲聊间知道这是一位勤工俭学的学妹,便立时来了兴趣,口吐莲花,连声的称赞女孩漂亮。趁着小姑娘转身倒水的时候,我讥笑亮子老牛总想啃嫩草。
此人是一脸自豪:“不要总用这种话夸奖我。”
打球的时候,因为亮子意欲在女孩面前表现一番,我打了两个小时,全盘皆输,心下懊恼,想着自己出来时寻开心的,此时一肚闷气。耐下性子陪亮子等待小姑娘下班,谁料女孩并不领情,于是大家只好各自散开。
走到门口,我忽然拉住亮子:“哥们可有什么工作?我也快实习了,学校我是不想去了,可有什么适合我的?”
“行,有个朋友刚好成立一家广告公司,最近好像和消协一起做杂志,我给你打听打听?倒是挺适合你的专长啊!”
回到寝室,我竟然看见朱翔独自坐在阳台发呆。
“你怎么没回家啊?”
“在家受不了,我*我找工作,我现在也快疯了。”朱翔有气无力地回答,“有烟么?陪哥们坐会?”
“也好。”我从口袋掏出烟,朱翔帮我点着火,靠着墙,觉得这种事情倒也有趣,大家都心急如焚,只有我们两个家伙在这里优哉游哉的。
忽然朱翔问我:“彪子,上大学有什么收获?”
“你是来这里寻找东西的?”
“不是,四年,白驹过隙,恍如梦幻,昨天还刚刚开学,今天就到招聘会,这都什么事儿啊。”
说到大学,记忆里倒还有泥土的香气,散发在空气了,但是熟悉的背后确实是无限的陌生,似乎那个剪着碎发的人不是我,没有任何实在的东西,仅凭记忆来说,实在无法令人信服。我没法回答关于时间的问题,但始终觉得朱翔这一问题荒谬之极:“什么叫大学,一种教育而已,你以为是跑到森林里,碰到一个老巫婆,老巫婆告诉你她很孤独,你愿意陪她的话,可以得到魔法和金币么?”
“问题是我确实觉得大学一无所获啊!”
“那是你的问题,和大学没有关系,是一种教育,好不好?你今年大四了,只有大二的那些*才问这种问题。”
“我确实搞不懂啊。”
“你怎么不问问你上小学获得什么,上初中获得什么?”
“那倒也是,确实没有什么意义!”
“是啊,就是这样。”
“妈的,什么狗屁大学!”
“没办法的事,你又不是小孩子。”
“他妈的,年少轻狂真好,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消万古。现在学着老气了。”
68
想到昨天和朱翔的谈话,我忽然开始对一切恐惧万分,那时正是上午10点半钟,我从床上醒来,环顾我的宿舍,一片寂静,一个人也没有,朱翔已经消失不见,该回家的回家了,有事儿的有事了。阳光透过窗户照射进来。顿觉刺眼,冬天的阳光让人慵懒,我躺在被窝里昏昏沉沉,脑子里乱烘烘的,后来才发觉躺在床上的身体酸痛无比,我茫然钻出被窝,下了床,稀里糊涂地跑到卫生间刷牙洗脸,整个楼道也是空荡荡的,半个人影也没有看见。我觉得自己好像是个局外人。我狂热起来,觉得自己应该做些什么事情,我开始忙碌着,我打开每一个可以打开的抽屉和衣柜,从里边搜寻着每一个可以带走的东西。等到我收拾起一切可以收拾的东西,填进我的背包,那个决定在我心中渐渐清晰起来,是的,我必须走,我要离开这里,离开这个叫我厌烦的地方,我就是要离开这儿,离开学校,离开我所能离开的一切——厌倦,折磨,痛苦,无聊,空虚……这就是我的决定,我突然意识到我应该这么做,只有这样。
转眼间我就从月亮岛走到了行人匆忙的大街上,我漫无目的地向前狂走,我不知道我的方向,身边是匆匆而过的素不相识的行人,头顶是薄薄的像一层火似的淡淡的太阳。终于,我走累了,冷静下来,认清了方向,我在三道巷一家小面馆里吃了一碗猪头面。
吃面时,我给亮子打了个电话,亮子正在火车站,听说我无聊至极,便邀我同去,我最后终于决定去火车站。
火车站还是以往那个脏乱差的样子,人们就像地里的土豆那样乱烘烘地挤坐在一起,刺耳的高音喇叭一遍遍叫着进出站的车次,亮子已经买好车票,就在候车室不久,我们就踏进火车,坐上了吼叫着启动的火车。我把包儿放在架子上,透过玻璃,注视着并排的铁轨,在我看来,它们是我们永远无法控制的规则,送我们到命运不能接近的地方。
69
列车行驶在开往芜湖的路上,我的情绪坏到了极点,甚至产生了给世界抛弃的念头,忽而,我又想起了在这个城市生活的一切,一想到这儿,我的心就紧缩起来,眼睛模糊了,泪水不知不觉地滑落到脸颊上,窗外是一片温柔妩媚的南国景色,那些嫩绿的稻田啦,树啦,山啦,看起来是那么亲切,仿佛正伸出绿茸茸的手掌轻轻拂去我的眼泪似的。我的生活,我的命运,我的兄弟,我的高谦。我的青春,我的二十岁,我的懵懵懂懂,我的成熟稳健,我的涉世未深,我的一无所有。
为了安慰自己忧郁的心情,稍微浏览一下车厢电视的视频,也可看见社会上如同我般的人,同样充满着庸俗和无聊:和谈问题、贪污事件、新娘出走。就是火车钻进隧道的一霎那,周围没有灯光,我在恍然间产生一种错觉,火车似乎开往一个我未知的地方。
亮子看到我精神是如此的颓丧,便递给我一根烟,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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