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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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梦- 第7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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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天!
        酸臭难当的气味一下子冲进喉头鼻端,我眼眶一热,几乎要流出泪来。
        胸口翻腾欲呕。
        这,这什么药,这么难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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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忧脸上还挂着泪,忽然笑出声来:“知道难喝了?前几天给你灌多浓的药都没知觉,现在知道难喝,总算是……
        
        ”明明嘴角还是扬着,眼泪又滚了下来:“子霏哥哥……我们都吓死了。”
        我苦笑,憋着气把那难喝的汤药一口咽下去,大口吸气,好不容易缓过劲儿来:“好了,我现在不是没事了么。受
        
        点伤……不怕的。男人哪有不受伤的?”
        
        就说了这么一句话,紧紧地把嘴闭了起来。
        我怕我再一张开口,那汤药就会倒喷出来……实在是太难忍受的味道。
        小离把药碗放下,给我嘴里放了一颗杏核大小的东西,凉凉的有些清甜,一下子驱散了那浓浓的挥不去的药味。
        喘了几口气,我想起来问:“怎么你回来了……外面不用布防了么……”
        明吉温和地笑笑:“三九已经数完,冰将融雪将化,况且有了你说的那个法子,不需要再远远的布人去防御……”
        心里一直牵挂放不下的事情总算是解开了结,一块大石落了地。
        全身上下的伤痛立刻叫嚣着重新扑上来。
        
        “多睡会儿,伤口才能快些长好。”
        
        我不过说了几句话,喝了一碗药,却象是用尽了半生的力气。
        明吉扶我躺倒,把被子重新盖好包严,象是在对待婴儿。
        我闭上眼。
        
        我要快点好。
        
        我还得保护族人,保护辉月……
        我得快点好起来……
        
        恍惚之中,我看到了行云。他一身白衣,站在漫天飞雪中,用愁绪万千的目光看着我。我不知道该和他说些什么。
        行云,我想了千百次,再见到你,可是,真的见到你,我却不知道该和你说一句什么话。
        
        我又杀了你的父亲。
        你恨我吧,行云。
        一直象以前一样的,憎恨我……
        我一直在伤害你,一直一直。
        什么也没有办法为你做,不能保护你,没法让你开心快乐。
        我又一次,彻底的,杀死了你的父亲。
        
        行云的目光渐渐清亮,犀利而具有洞穿力,定定望着我。
        “飞天。”
        我听到他遥远而淡漠的声音。
        “再会了。”
        
        不,行云,别走。
        别走行云。
        
        我有好多,好多的话,好多的痛,想告诉你……
        可是,手伸不出去,嘴张不开。
        
        我没有资格,对么,行云。
        我不能再站在你的身边,甚至,你不愿意让我跟在你的脚步后面。
        
        他的嘴唇张翕,无声的说了句什么话。
        我听不清。
        也看不清。
        拼命的地想睁开眼睛。
        想看清楚他,想听到他说了什么话。
        “情,情有何用?”他的声音渐渐远离:“多情才有多愁,离爱才能离忧。这么多年了,我始终学不会圆滑世故,总是自讨苦吃……”
        
        不,不是的,不是这样的,行云。
        情是这世间最贵重的珍宝,是最闪亮的星月,是你我一心一念想要追寻去得到的……
        
        他无语,脸上带着淡淡的,释怀的微笑。
        然后,他说:“你一点儿都没有变。”
        
        这一句话我听得异常清晰。我忽然记起一件事。
        在我们离开梧桐城的时候,行云脸上淡淡的哀悯和迷惘。
        
        没有变?何出此言呢?经过那么漫长的时光,那么残酷的变故,我们都变了。
        
        还有什么是没有变的?
        行云的身影淡去了,他又说了一句话,我听不清。我吃力的挣扎,想挽留他。可是一切都是徒劳。
        
        我睁开眼睛,我还是睡在明吉那间屋子里。青布的帐子垂着,把床密密的包着。我看不见天光,不知道已经是什么时候,我又昏睡了多久。听不到声音,也不知道外面是黑夜还是白天。
        原来是梦么?
        
        假作真来真似假,虚虚实实迷幻难分。梦境太真实,反而觉得现在身外的一切都有些不实在。
        
        那是唯一的一次。
        
        我再也没有梦到过行云。
        
        一直在半睡半醒间徘徊,明吉说,睡着好,伤口能快些长好,再说,睡沉了之后痛也不是那样难以忍受。
        我只是担心,辉月一直见不到我会不安。
        好在他们似乎都能处理得很好。
        辉月的伤应该不碍事……
        
        一定吓坏了吧。
        遇到杨沃迟,那穷凶极恶的巨枭,而我又重伤不能陪在他身边。
        
        心里焦急着,想快些好起来。
        
        我醒了又睡,总纠缠在蒙昧与混沌间。不知道时间究竟过去了多久,身上的盖的已经不是厚的棉被。醒转的时候终于能多些,久些。每次都有人陪在床边,有时候是明吉,有时候是小忧小离,有时候是族里的其他人。
        总有些奇怪的汤药给我吃下去。这样的休养,身体却一直没有明显的好转。
        
        辉月怎么样了?哭了么?是不是夜里怕得睡不着觉?
        明吉不肯让他来见我,他一定会呕气的吧。
        
        即使我去布防,离开了短短的四五天,他也要追着去找我。
        这么多天,见不到面,他怎么受得了?
        
        这一天睁开眼睛的时候,布帘挂了起来,久违的阳光暖暖的照在床前,渐渐向上移,射在眼睛上,刺得人睁不开眼。
        
        试着扶着床头坐起身来。与前些天都不同,有些力气了,可以自己撑起身体。
        
        心里一喜,掀开被子,挣扎着下地。
        脚根本没法支撑身体,软软的象抽掉了骨头一样,整个人立即向一边歪斜,我一把抓住了床柱。
        好多天不走路,腿脚也没力气。
        咬牙喘了一会儿,眼前乱舞的银星渐渐消退,试着向前迈步。
        
        还好明吉住的地方和他的小屋不是太远。
        扶着墙,扶着树,沿着圆石堆砌的小径向东走。
        天气真的暖起来了
        远远的,一片绿竹中,看到青黑的屋脊,象碧水中的一块小小礁石。
        我停下来歇息,顺一顺头发,又揉揉脸。脸色肯定不好看,用力搓一搓,会有点血色。
        可别吓着辉月。
        
        我慢慢的走近了那幢屋子。
        力气已经耗得差不多了,有些犹豫,这个样子进去见辉月好不好?
        
        风吹过竹林,绿叶沙沙作响。
        天气真的已经暖起来了。
        这么多天见不到我,辉月难过成什么样子了?
        我心里一热,推开了板门,踏进门里去。100
        院子里静悄悄的,一株不知道是什么花树已经绽开了粉嫩的花朵,有两只蜜蜂嗡嗡的逐花而动。
        我扬起声音喊了一声:“辉月!”
        
        没有应声。
        辉月是不是出去了?可是,他不并不喜欢出门……
        慢慢的一步步踱到屋门口,平时三步两步就跨过的院子,今天却显得宽而长。
        
        屋门是虚掩着的,轻轻一推即开。
        屋里一切都象离开的时候一个样。床上叠得整整齐齐的被子,桌上的茶盘里,一个白瓷的壶,旁边一圈倒放着四个
        
        杯。
        窗格支起了一条缝隙,透气通风。
        
        我四下看了一眼。
        燥动的心绪慢慢沉淀下来。
        
        屋里真的很静,干燥而整洁。
        辉月出去了么?
        手扶在桌上调息。
        
        抬起手来,指头上沾了一层灰。
        冷静的翻过茶杯来看,杯里干燥得很,壶里也一样,壶壁上有一层干涸了的茶渍。
        
        床上的被子被我一把拉开,里面是冷冷的,微潮的。
        
        多少天没有人睡过的床褥,有那种独特的,潮腐的味道。
        棉絮在空气中吸湿水气,却没有人的体湿去焐暖,也没有人定时拿出去晾晒,那种积潮一摸就可以摸得出来。
        我冷静的放下被褥,枕头也是一样。
        帘幕上也有积灰。
        在布的褶纹上,有积的浮尘。
        这帘子已经很久没有放下来过了。
        
        这里没有居住的痕迹。
        辉月不在这里。
        
        突然远远传来急奔的脚步声,几乎连成了一线的不断响起,听不出这一步与那一步之间的间隔,跑得异常急而重,
        
        一路由远而近。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院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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