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惜胡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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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惜胡乱- 第10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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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歹宫新成还能想到一个民生问题,“年纪大了,没法挣钱的时候怎么办?”
  “六十岁以后,国家出钱养。”
  连宫维也惊讶得眼睛滚圆了,“国家哪拿得出这笔钱?”
  “其实不是国家拿出这笔钱,而是国家从你个人开始挣钱起,强制从你每月收入里拿走一笔钱,强制替你存着,等你六十岁之后逐月还。但其中的算法要繁复得多,贵地的算术太差,连状元们,最基本计算都还得我教,没法跟你们说清楚。”
  一下子,一个皇帝一个王爷都郁闷住了。但宫新成与宫维在郁闷的沉默之中,都想到一件事,非常重大,非常原则性的大事,宫维在文秀宫说话了。于是,宫维更沉默,脸上丝丝缕缕的怒气毫不掩饰地散发出来。
  唯有姜锵不知,她以为宫维气她不给面子,直言贵地算术太差。因此更觉得宫新成的好,这妖孽遇到她说再先进的东西都能全盘接受,恨不得搬来使用。可见,妖孽与妖孽还是有区别的。
  姜锵默默地找红儿要纸笔,干脆演绎给宫维看,“唉,不是故意打击晋王。你看,一个人如果从十岁开始挣钱,国家每月从他个人收入里拿掉两成去存着,算它是20两银子。既然存着,国家就要付利息给他,利息是每年2。4%,每月0。2%,那么第二个月的时候,他在国家的账上就有余钱20+20×0。2%。但第二个月又有20两银子进账,所以第三个月是……”
  姜锵耐心地一直写到第五个月的时候,刹住了,“到这儿你发现,才五个月,就已经这么长的算式。那么到五十年的时候该如何?不急。我现在列的算式是小孩子都会玩的,真正计算这种账户,需要用到高等数学,也就是太学里的天才们学的数学。五十年很长?不,只需要这么短短一个公式。”
  原本愤怒的宫维见姜锵一脸无可奈何地跟他解释,知道她误会,她在好意开解,可他不愿开口解释。再说,他被姜锵在纸上写的和嘴上说的东西给吸引住,第一个月的计算还好,第五个月的计算时,他已经头大地看到未来几十年计算的繁重工作量,一个帐房先生得用多少时间打算盘才算得清每个人五十年的账户累计啊。再等说到太学里天才们只需要短短一个公式解决如此繁重的工作量,宫维眼前一黑,这是他完全无法理解的世界。
  可姜锵还在郁闷地继续。“算完个人账户了,但没完。钱不是说收到国家钱包就算完。因为钱一直在通胀,钱必须不断地投资生息,才能保值,所以账户上的钱要放出去投资。我们再算投资收益与可能的亏损……”
  宫新成低头偷笑了一会儿,发泄掉一些欢乐情绪之后,抬脸继续木然。他明白,姜锵举手投足间,无意之间将自视极高的宫维给灭了,灭得尸骨无存,灰飞烟灭。“三儿,这些以后再说。”再对宫维道:“八弟,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姜锵即使不懂这两兄弟妖孽有什么暗情,但她脑子活络,顺势就给自己的计划加了一把柴。“说到这儿,我想起刚来到贵地的时候,遇到两个樵夫满载而归,一路开心地聊天。一个说皇帝是怎么样的啊,另一个说皇帝肯定是拿金柴刀砍柴,金扁担挑柴……”
  宫新成一听就笑喷了,他砍柴挑柴?旁边忙碌的太监宫女们也都笑死了。宫维也想笑,而且是忍不住看向这个据说使金扁担金砍柴刀的皇帝,可他得忍住,不能破功。他忍地嘴角直抽,只好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只有姜锵正常,“我当时以为不过是遇到脑子有病的村夫,不料晚饭后看到村里在做戏,上面唱的一段戏又把我惊到了。‘听说俺老包要出征,忙坏了娘娘东西宫。东宫娘娘烙大饼,西宫娘娘卷大葱。’嗯,娘娘们很忙。”
  刚好不容易苦苦止住笑的人,又都找墙角躲着笑去了。
  然后,姜锵一本正经地对宫维道:“但有一句是唱对了,西宫娘娘卷大葱,这事儿我还真在小厨房干过。”
  除宫维,其余人都知道姜锵爱钻小厨房,但卷大葱?往海参里卷大葱吧。他们笑得腰都直不起来。
  宫新成笑着揶揄:“你这个西宫娘娘还挺合民意的啊。”
  姜锵不甘示弱,“我一定让海运司和兵器司好好挣钱,尽早给皇上打一把金砍刀,一条金扁担。额外奉送一条金累丝捆柴绳。”
  宫新成大笑道:“西宫卷大葱娘娘你正经点。”说话时,他看到宫维终于没忍住,低头掩饰着,但笑得肩膀乱耸。
  任凭全屋的人笑得满地打滚,姜锵一个人始终一本正经,她继续一本正经地道:“我其实一直在说正经话。皇上你说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相对村夫们的世界,我们是人外之人。我们今天笑他们,不知其他更高的俯视着我们的人,在怎么笑话我们这些自诩人上人的人。不过难得糊涂,自欺欺人,也无不可。我就不敢把自己当回事,老老实实胸无大志,天天贪玩贪睡。”
  一时在场的全哑了,再也笑不出来。最笑不出来的是宫维,这个从小自诩天才,眼高于顶,但刚刚被姜锵用高明的算术打完脸的人。他心里顿时清楚姜锵看他的眼光是怎样的,根本就是他们听樵夫说皇帝用金扁担一样的好笑,一种都不把你当人的笑。可他又无法恨姜锵,人家根本就没针对他,人家这会儿还蒙在鼓里,不知道他们两兄弟在玩嘛,人家还把她自己也涮了一把,那么别人还有什么好说的。
  此时,宫新成看着宫维,嘴唇微微勾了起来,无法不笑。贵妃说调戏死他们?已经调戏死了一个。而且轻而易举。
  这一顿火锅吃得清清淡淡,宫维即使一张脸黑得墨汁一样,可依然乖顺地姜锵说什么,他做什么,跟到凤仪宫拿了另两件礼物,才一声不吭地,但终于向宫新成行了礼,再离开。
  不说这边宫新成开心得不得了,只说宫维黑着脸出去,心中不断玩味刚才一幕。他看得出贵妃没使劲来对付他,他反而只看到贵妃对他能力的欣赏,对他们家破事的无知,对他的真诚对待,还与他热忱分享对音乐与雕塑的理解,甚至不顾身份舞给他看,完全是以朋友对待。贵妃对他的态度全都是坦荡,可就是这么天真纯洁地灭了他。宫维心里很消沉,很消沉,从此以后再也狂不起来。
  宫维哪知道,这才是真正的狐狸精啊,卖了你,你还帮她数钱。
  初三一早,有两条穿灰布衣服的人影出现在皇宫暗道出口。该出口是一间城外的民房,民房位于一萧索的小院里,小院只住着一个老眼昏花的老头。
  老头却手脚灵活地开门参拜如仪,然后陪两人七拐八弯地穿过巷弄,骑上两匹马,目送两人离去。
  两人御马奔出十里地后,缓下马步。宫新成对姜锵道:“行了,不会再有危险,远近都有暗卫跟着了。”
  姜锵利落地将一颗小型白磷弹拔了引信,揣回马肚子上挂的袋子里。“让他们别跟太紧,不然没法听到西宫娘娘卷大葱。”
  宫新成笑,“我以前也经常私自出来民间看看,怎么从没听说朕用金扁担?所以还是得带上阿三。”
  阿三?姜锵额头黑线爆起。她悔不该当初自报名号叫三儿,如今做女人则是与小三脱不了干系,做男人又与印度阿三脱不了干系,真两头不是人。当初要是弄个好听的“七”,如今不是七七,就是阿七,多么高大上。
  姜锵不服地看看旁边骑马的人,虽然穿着灰色布袍,戴一顶狗皮帽子,却依然妖孽。她不打算提醒妖孽要包住脸,省得他太好看,好看得差点令她自卑。她赶紧拿新制羊绒大围巾满头满脑地包住脸,只留出两只眼睛。“老三,你看我。”
  宫新成一听“老三”这个称呼,差点儿掉下马,又看她这样子,哭笑不得,“你要是怕人对你起坏心,不如女扮男装。”
  姜锵毫不犹豫拒绝,“不行,女扮男装了走路时候就不能挽着你,损失太大。”
  宫新成心里闪过无数得意的感觉。若非骑在马上……咦,骑在马上对他又有何障碍?他轻轻一点,跳到姜锵的马上,可本想亲亲她,却发现无从下嘴。只好抱一会儿,跳回自己马上。远处的暗卫搔搔头皮表示不解。
  他们往西南走,目标是阳水。他们需要实地调查阳水匪患的成因。既然有长长的春季休沐,与其每天赖床上起腻,两个都喜欢实干的人觉得还是出来走走,微服私访,获取一手资料。
  而初三,从通天河八百里加急的军报刚刚送到正始国京城。马匹虽然都是用最好的驿马,可也经不起如此狂奔,连着跑死几匹好马,军报终于如期送到皇帝面前。
  世昭正在宫里,眼看着父皇打开军报就面色墨黑,便立刻起身屏退了屋里的所有人,包括他的母妃。
  皇帝非常认可儿子的这个动作,既然屋里无其他人,他便叹声气,将军报递给世昭。“还打什么打。”
  世昭一看,居然是除夕夜,通天河水军高级将领给轻而易举地一锅端了。以前杀世荣的时候,大家还刀光剑影实打实打了一番,这回连打斗都没有。可这轻而易举地死的是一帮将军啊。
  不过,相比起他们收到的消息,南诏国侍卫毫发无损地全歼聚义庄上千顶级武功高手,那么区区一帮将军,确实对于南诏国侍卫而言,是小菜一碟。世昭看着军报,心里也只有这一句,还打什么打。
  他们获知全歼聚义庄那事之后,便知风向已经向着南诏了。可谁愿意束手就擒啊,当然需要挣扎一下。因此他们连年都不过了,全面调集军队粮草,往通天河汇集。可是,这才启动没多会儿,大概是正始国打算开战的消息才传到南诏国,南诏国就直接端了他们所有的将领。这仗还怎么打。
  一时,金碧辉煌的房间里,天家父子俩面无人色。
  终于,皇帝道:“只能去找你十二叔公了。”
  “他鼻孔朝天,向来不管闲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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