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起:哟,哪个闲置嫔妃出墙了?
只见张公公也是脸色墨黑,大步走前,站到一处开阔空地,亲自大喊一声“皇上驾到”,一时,整个院子变得一片肃静,台上唱歌跳舞的跪下了,台下说笑吃喝的也跪下了。
姜锵心说这是要闹哪一出啊。她脖子一缩,立刻甩开宫新成的手,躲暗处去了。眼看宫新成似乎要发飙,她可不愿暴露在现场。人家不敢恨皇上,但能移情恨她啊。
宫新成倒是没拦她,他走前几步,两眼都是幽深的黑。“静妃,戏班子是谁请的?”
静妃忙跪到前面,她都已经腿软得趴在地上了。“启禀皇上,再过十天是太后娘娘的生辰。太后娘娘恩旨,请戏班来唱十二天大戏。”
宫新成追问:“戏是谁点的?”
静妃全身一抖,更是趴在地上,几乎是吹着石板地的灰尘说话,“启禀皇上,也是……是太后娘娘钦定的。”
宫新成冷冷地道:“在场的所有人,各领打二十棍。”又将眼睛看向台上,对张公公道:“一个不留。”
张公公心领神会,爽利地一声“是”。
然后宫新成转头对侍卫道:“封锁太后宫门,从此不许进出。”说完,拉上姜锵大踏步离开。
姜锵莫名其妙,跟着宫新成走得飞快。再好的脑袋也揣摩不出这场火气的来龙去脉,再说她不愿遭池鱼之灾啊,她还想出宫看戏啊,尤其是,出宫啊!可是,杀一个戏班子,圈禁太后,棍打所有嫔妃,这等火气面前,她可不敢逆龙鳞乱说。只是一只手被宫新成捏的快骨裂,人也被宫新成拖得小跑得气喘吁吁,只好无奈开腔,“老子又没惹你。”
“那秦式晖天天跟着你,老子不爽!”宫新成猛然站住。
“切,老子夜夜精尽人亡,哪有精力看别人一眼。你生别人的气随便你,不许栽赃到我头上。”
宫新成一时不知继续生气好,还是笑,可是又刚才气得够呛,不肯笑,顿时眼角猛抽。
姜锵见他闷抽,就是不说话,为自己小命着想,只得替他纾解,“我替你说吧:朕就是法力无边。好啦,走,赶紧的吃饭点逛商店散心去。”
宫新成心里噗地一声放了气,可刚才是真的气大了,依然拉着脸不肯说话,任姜锵拉着往凤仪宫走。而后换衣服什么的都是姜锵操持,他一言不发。姜锵依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选了一件颜色偏低调的烟灰色绣零碎几朵银梅花的衣服,以配宫新成那件铁灰色绣暗金流云长袍,但用上一条玫瑰灰的纱巾蒙住脸。她不想蒙脸,但某人今天脾气很大,她不想撞枪口。只是她有的是办法将蒙脸蒙成艺术,六十年现场看时装秀不是白看的。于是异常低调但面料极好的烟灰色因玫瑰灰纱巾的点缀而竟然变得含蓄地高贵明艳。
宫新成这种皇家出身的人自是从小眼光很刁的,但他还是第一次看见这种搭配,愣了一下,又觉得非常有味道,是那种令人安心信任的中性偏柔的美。宫新成哪里知道这种着装配色乃是职场女性最爱用的不失女性柔美又映衬皮肤的安全色,他只觉得这搭配真是出奇制胜。而纱巾更是用的勾魂,反而一番当下常规,将眼睛都遮住,却半遮半露粉红如蜜桃的嘴。宫新成只觉得这遮比不遮更挑逗。他一时非常在意起他的衣饰来,这种从没穿过的颜色不知是什么效果。
姜锵的解说恰逢其时,“我刚进宫那几天他们拿面料来让我挑,我觉得你这件的颜色非常沉稳含蓄,但稍显老成了点儿,就让他们用黑色丝线绞金线绣几朵流云上去,令金色若隐若现,不致喧宾夺主。想不到效果这么好。果然,你穿上就三个字:妖孽啊。”
妖孽终于忍不住噗哧一笑,可又想到他正在大大地生气,又板起脸来,拉姜锵上马车,两人带几个也便装的侍卫和太监,悄悄出宫上街。
在略显拥挤的马车上,姜锵才问:“能问吗?”
宫新成哼哼了两声,“别问。你不会开心。”
“跟我有关?”姜锵大惊,“那我有知情权。咱谈条件?”
“不谈,他们针对你我。”
姜锵有意道:“哎哟,这下我又要为戏班子一帮人的一个不留而食不甘味了。”
宫新成一愣,想到她最恨杀人,当时他下令时应该避开她。思来想去,只好两害相权取其轻,交代真相,以换取她对他杀人的认同。
“那出戏,叫《碧桃泪》。说的是陈秀才带怀孕的娘子进京赶考,路遇强盗。陈秀才被强盗砍翻落水获救,陈娘子为了生下陈秀才的骨血委身强盗。后来陈秀才中了状元,带兵剿灭强盗窝,陈娘子将孩子安全交给陈秀才后自杀全节。血溅处,开出碧桃花。”
“啊,哈哈。”姜锵这才明白那帮嫔妃一边看戏一边抱团大笑是怎么回事了。敢情太后是含沙射影呢。“可惜对你有效,对我无效啊。我们那儿……民风开放啊。只要愿意,还有个专门的APP,用来陌生人约会一夜情。”
“一……一什么?”
“就是两个陌生人忽然看对眼,就去开个房间那个啥,第二天起床各奔东西,不再相见。一夜的情,俗称一夜情。”姜锵又不好说什么,说了也自由独立不了,还说什么,干脆插科打诨。“你别这么盯着我,我怎么样你最清楚。”
宫新成的生气终于让姜锵拐带掉一大半,点点头道:“你不气就好。”
但姜锵奇道:“明知道你会生气,你又爱杀人,这帮人为什么这么弱智,搞这一出?不要命啦?”
宫新成怒道:“这是我最生气的,他们打量我不敢发落他们,尤其是太后,我处分她需要公开的理由,我又不能编造理由。实说,则是扇我自己耳光,同时连累你。你看着,明天上朝要闹起来了。但我怎么能放过她。”
姜锵“哈”了一声,“原来这样,高明。太后明天一定有布局,就等着你今天雷霆大怒伤及太后呢,然后一顶不孝大帽子就打下来了,是吧?”
“恐怕连弹劾诏书和继位的人都准备好了。我避开皇宫,等下在百花楼召见几个人,你旁边看着别出声。今晚恐怕血雨腥风呢。”
“又杀人啊。多大的事。”姜锵只觉得脖子一冷,这古代怎么没完没了地杀人啊。“我有个损招。你杀光戏班子,圈禁太后,然后就是不说明理由,上朝后一脸忍辱负重地不说明理由,非常地大孝子。再连夜散播一点儿小道消息。你说大家心里都会往哪儿想。我提醒一下,按常理,你将一个寡妇与戏班子联系在一起,那些无事生非的人会想到什么。不谢,我只是不爱看杀人。”
宫新成听着,慢慢勾起了嘴唇。这个妖孽,坏笑的时候特别美。“你简直是软刀子杀人。太后过后得自杀。”
姜锵耸耸肩,“咱文明人,虽然两手不沾血,但并不逆来顺受。不过,你看戏之前已经说出宫,是不是早有发觉,今晚早打算来百花楼?”
“嗯,镇国公的兵有异动,我才会提前把他拿下。但我没想到他们是以一出戏做引信。今晚有更多人在布局,等明天朝堂发难。”
“你位置这么不稳?”
“皇子们争位多年,朝中派系林立,我即位才一年半载的,哪那么容易安稳得下来。争权夺利,伴生的还有争一口气。没争到大位的派系心里有怨气。能自己消解怨气的,我继续用,不能消解的,我只好杀。唉,一刻都不得安宁。”
宫新成说到这儿,叹了声气,闭上眼睛想大事。姜锵没打搅他,坐到对面看着这难得在她面前正经的脸。想到他原来杀人不是乱杀,姜锵一时心里有点乱:还怎么排斥他,抗拒他?
作者有话要说:
☆、第 40 章
宋自昔真气逆行,差点儿废了功夫,一个人在不知名的野地里一直躺到中午才恢复过来。什么都不能做,只能躺着,按说正常人就得担心禽兽出没的伤害了,可宋自昔心里只想着姜锵,其余什么都想不到了。大概是身体软弱的时候,心也最软弱,宋自昔的眼睛一直在流泪。
中午不知怎么动一下,发现人能行动了。宋自昔起身打算走出去,抬眼才发现这是在一处绿水环绕的小岛,他晚上不知怎么上岛的,现在反而出不去。再一想,难怪一夜没遭禽兽袭击,安然得以度过。宋自昔也没多庆幸,他现在一门心思地只想到,他要去临夏城的对岸。他即使不去打扰她的生活,可他还是想离她近点儿,稍微近点儿,哪怕偷偷看她一眼也好。
这么一想,宋自昔稍稍恢复清明。他到底是世家子弟,不喜邋遢,当即下河洗涤,用气功烘干全身衣服,很快便全身整洁地出发。只除了两眼微肿。
摸出这块空旷地,才知一个人疯跑一口气走了那么多路。如今正常走路,直走到第二天中午才到临夏。正是风高浪大,许多船舶乖乖停在码头,不敢下河。
宋自昔沿河找了许多船,即使许了成倍的银子,船家也不敢冒险。当然,宋自昔也可以等待明天风小了在过岸。可他心里有挂牵,一刻都不愿等。正好,徘徊之际,看到一条不小的船缓缓开动,竟是往对岸方向去的意思。宋自昔毫不犹豫脚尖一点,身子如鸿雁三起三落,便落在该起航的船只甲板上。他很是客气地拱手道:“在下冒昧,请求船主允许搭船前往对岸。”
船上当然有人,船上的人当然都看见宋自昔点在船桅上如大鸟一般掠到船头的身姿,一时都默。这等轻功,该不该让他上船?只有一神态清冷的女子与宋自昔有一面之缘,她淡淡地道:“请进,请自便。”
宋自昔松口气,低头走进船舱。只见船舱里已经坐了十来个人,其中一个是他认识,在来临夏路上那个驱蛇入阵的女子。他当时就心里一怔,正要去找姜锵,想不到就遇见南诏国君手下的一帮武人。他一遇到事便镇定了,面不改色地冲清冷女子拱手道:“多谢姑娘。”
清冷女子点头道:“不谢,请坐。”然后对大家道:“这位公子便是我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