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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冷女子点头道:“不谢,请坐。”然后对大家道:“这位公子便是我提起过的,我们前几天山上遇见的那位高手。”
当即有人直接而不客气地问:“请问公子那天晚上为什么去那荒僻山谷,今天又为什么不顾风大浪大去对岸?”
宋自昔扯了个蛋:“惭愧,在下最近几天手气不好,牌桌上输给鸿昇行老板十天的跑腿。愿赌服输,自然是让干什么干什么。”
当即有人笑道:“公子这身手,换我是鸿昇行老板,也必然拼命压榨你这十天。”
宋自昔微微一笑,没有回答。
清冷女子此刻终于说了一句,“身手了得便罢了,最难得是那天晚上打得这么热闹,也能经过而不看。这等定力,才是真功夫。可否请教公子名号?”
宋自昔淡定地道:“在下这几天为牛为马,不便告知名号。不如姑娘留个府上地址,等十天牛马期过,必去府上递上拜帖。”他这意思是,我这几天正忙于愿赌服输,不想结交朋友或者节外生枝,所以以后再说。其实是婉转推脱,因为他赌对方这帮南诏国杀手未必肯透露姓名。
果然,清冷女子淡淡一笑,便不提起。既然她不提起,别人也不再说。谁若不死心,清冷女子便一个眼刀子飞过去,于是再无人说话。
一船安宁,一路无言到对岸。宋自昔想留下银子,但众人拒收,他便与大家拱手作别,飞奔去南诏京城。
其他诸位看着宋自昔离去,终于有人大着胆子道:“可惜我跟不上他,要不然摸清他老底。”
清冷女子道:“这人气质高轩,必然有大才。到这年纪,已不可能为主子所用。”
那人沉吟道:“钟统领,属下只是觉得这个人……能入钟统领法眼的人不多。再说又长相……”
“阿柯!”钟统领一声断喝,甩袖走了。
其余众人都拍拍阿柯肩膀,以深表赞同。阿柯的红脸这才有了光彩,跟上众人,一齐奔往京城。他们是接到紧急召唤,临时撤回,应对突发状况。因此,他们快马加鞭,傍晚便赶到京城,洗漱整齐,装成普通食客,大摇大摆分头进入百花楼见驾护驾。
而宋自昔赶到京城,很是惆怅地绕着宫墙走了会儿,已是天暗。走在明显比正始国京城繁华的大街上,宋自昔虽然知道已成南诏国贵妃的姜锵当然不可能出现在街道上,可依然忍不住东张西望,看那些经过仕女的面容。他自己也知道这很轻佻,可他忍不住。
当时,他也看到百花楼。宋公子从小养尊处优,食宿自然是精益求精的。百花楼在远近一带一看便是最灯火辉煌的,往里张望更是食客如云,他便昂然走进去吃饭。
坐下不久,连小二都还没来招呼,阿柯进来先看到了他,大喜,但也心里一怔,这等高手今天特意来百花楼,难道有针对有目的?不说是为了钟统领,更是为了护驾,阿柯也死缠烂打必须坐在宋自昔身边。
宋自昔也无所谓,淡淡地招呼:“你们请我渡河,我请你吃饭。请坐,我请客。”说完,礼数周到地亲自替阿柯斟茶。他倒是想如沐春风点儿的,可他心情太不好,连装都装不来了。
阿柯有意了解宋自昔,特意找话题说话,“多谢公子,在下也不客气了。看公子一脸疲累,这十天……鸿昇行老板真凶啊,呵呵。”
宋自昔心中一动,不动声色地将话题拐带过去,“话虽如此,但这几天进出鸿昇行倒是非常开眼,第一次看到那些不常见的番帮客商。想不到有些番帮人竟能与我们一样说话,虽然说得生硬了点,可能听懂。”
“鸿昇行是沿通天河与番帮做生意做得最大的商行,倒有一大半番帮客商住他们院子里。也就鸿昇行老板这样的人能赌下公子的十天。”
说话的是清冷女子钟统领。宋自昔看过山谷夜斗,见是她以洞箫发动攻击信号,便认定她是这帮人的头领,因此见她也来,再看船上其他几位也各自分散地在座,一时有些领悟,“在下今天是不是不方便出现在百花楼?”
钟统领淡淡地道:“倒是无妨。只是万一有什么冲突,公子只管护着自己便是。”
阿柯在旁边看着,越来越觉得这两人清淡的气质相仿,必须凑成一对。
但宋自昔不想参与纠纷,他有最重要的事要做,不想暴露身份。便道:“若是这样,在下还是换一家吃饭吧。两位,若是有机会再遇,让在下请客。”
说完,宋自昔便起身,准备告辞。他这一要走,倒是让阿柯与钟统领等意识到他果然是局外人,两人也客气起来,起身送行。
可是,他们才站起,大门口轻微一阵扰动,掌柜的亲自出面跑到门口去接客。只见进来两个穿着很低调的客人,一男一女,并排进门,穿过大堂,走向去二楼的楼梯。那男子虽然服饰低调,可这一身睥睨天下的气势遮都遮不住,再加长相异常俊美,一下子卷走一楼全部食客的注目。但食客的注目只在男子身上稍一停留,便转到他身边并排走着的蒙面女子身上。该女子简单穿一身看不见腰身的灰袍,若其他人这么穿来,恐怕早被人误以为是庵堂里的师太,但她穿着却高贵而居然还有美艳。尤其是女子出门一般都走在男子身后一尺,在大庭广众之处更应含胸垂首,以示谦卑,这个女子却与男子走得并排,收腹挺胸而行,衣袂翻飞间,气势竟是一点不弱于男子。大家纷纷猜测女子面纱背后的脸必定如神仙妃子一般的美。
一时,一楼知道这两人是谁的,与不知道这两人是谁的,都哑了。
脸色巨变的则是刚刚站起的一男一女,男的是宋自昔,即使姜锵蒙着面纱,他也能一眼认出,这正是姜锵。居然,他能再见到她,来南诏第一天就见到她。他心里清楚,不能,不能,很多不能,他甚至最好不能站着,不能引起别人注目,免得祸及姜锵,可他一瞬间脑子几乎空白,站那儿不能动弹。
姜锵走进百花楼才三步,便感受到异样,一种令她浑身细胞都苏醒的异样。她当然不会失措,她冷静地转动眼眸往四处查看异常,她一眼便看见一楼饭桌之间突兀地站立着的宋自昔。他!怎么会是他?姜锵脚下一个踉跄,但赶紧稳住身形,拿出六十年修炼的定力,稳稳走在宫新成身边,若无其事地穿过大堂,走上楼梯。更有面纱罩脸,竟是谁都没发现她曾出现异常。而此刻姜锵也无法顾及有没有人看穿她了,她脑袋也是几乎变得空白,她是机械地跟上宫新成。但她忍不住一直看着宋自昔。
再一个面色骤变的是钟统领,但她看的是宫新成。她才露出异常,便被阿柯飞脚踢在脚弯处,她猝不及防,脚弯一酸便坐了下来。但坐下继续失魂落魄,却是眼光转向姜锵。等到两个谪仙一样男女的身影在楼梯口消失,依然无法回神。
既然两个谪仙如风一样地来了又消失,一楼众人便回过神来,有一个人当即赞叹:“这两人是谁家的?一个好也算了,竟然一对都好,啧啧,这才叫神仙眷属。”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钟统领闻言全身一震,一时浑身真气全泄了,满脸凄苦不已。听闻那位贵妃多日,只知道皇上专宠,宠得突破无数祖宗规制,今日才得远远一见,即使都还没看见一张脸,她也已非常肯定地想到,她最期盼的两只眼睛是怎么也看不上她了。因为,人家是神仙眷属,一对神仙,她算什么。
阿柯终于发现了异常,但这异常不在钟统领身上,而是路遇的那位公子身上。他见这位原本说告辞的公子呆呆地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皇上与贵妃消失的方向,那目光太明显,显然不是刺客,但不是刺客还可以是别的,这公子的眼睛里甜酸苦辣说不清,脸色怎么也与钟统领一样的难看。对于钟统领,阿柯跟随多年,自然是不舍得去刺激她,但对这位陌路相逢的公子,阿柯必须问一声,“公子,公子,人已经走了,你还在看什么?”
宋自昔被唤醒,收回目光,看着阿柯,但全无情绪解释或者什么,又是愣了一下子,转身一声不响地走了。阿柯没阻拦,只是扭头看着这位公子,心想他究竟是谁。
当即有一人也匆匆走出店堂,追随宋自昔而去。这个人高大威猛,面如重枣,满脸大胡子,一看便是有一身横练的硬功夫。
那人跟到空旷处才追上宋自昔,轻轻招呼一声:“宋公子,别来无恙?”
既然被认出,宋自昔只得回头挤出一个微笑,一眼透过大胡子,便认出这位是谁。“原来是谷兄。西域战场一别,多年未见了。可好?你怎么在南诏国?”
谷丙陪笑道:“惭愧,谷某一直是南诏国太子殿下麾下的小卒。只因当年我国与贵国一同御敌,太子派遣我等秘密加入贵国军队,以助一臂之力。如今依然是太子殿下麾下一员。”
宋自昔奇道:“贵国太子不是已……”
谷丙黯然,“是,已经仙逝。但我等依然死忠于太子。宋公子,明人不说暗话,刚才看宋公子在百花楼的神色,难道宫三那恶贼强抢的贵妃正是公子失踪的夫人?若是,谷某愿与公子联手,今晚大闹百花楼,各取所需。”
宋自昔一愣,这倒是个好时机。“我刚才看到一楼足足坐了一队贵国杀手,那帮人前两天晚上曾将正始国的两队人马包抄杀死,实力非常强悍。我很怀疑周围还埋伏着其他我看不见的杀手。但我今天却是凑巧出现在百花楼,全无准备,只孤身一人。在那种强大实力面前,我与你们联手,也不过是沧海之中多跌入一粒粟。”
谷丙好生意外,“宋公子……真是凑巧路过?”
“正是。”宋自昔看着谷丙,这位曾经在西域战场上同生共死过的好战友,想想百花楼的一楼几乎一大半是他在山谷见识过的杀手,还是再开口问:“难道今晚你抱着必死的决心?”
谷丙满脸苦涩,“宋公子夫人被抢,而今单枪匹马出现在我国,难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