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母李氏半靠半卧着,手捧一个青铜暖炉,说道:“老妇没什么事,就是睡不着——”
小婵道:“是楼上太嘈杂了吗我上去提醒他们轻声点?”
陈母李氏赶紧摇头道:“不是,老妇不怕吵,就怕冷清,你想呀,夜里睡不着不到一点声音,好难捱现在是日夜颠倒了,白日昏昏欲睡夜里睁眼无眠。”
小婵道:“那小~陪老主母说说话。”说着坐到床前箱檐上。
陈母李氏问:“青枝带宗之、润儿睡了吧?嗯,顾郎君他们不要侍候了?丑儿在做什么?”
小婵道:“小盛在呢有顾郎君、祝郎君的两个小僮,操之小郎君与祝郎君下棋。”
陈母李氏笑道:“好生奇怪,祝郎君的弟弟却原来是陈郡谢氏子弟,与祝郎君是表兄弟,我看他二人倒象是同胞兄弟,不过做弟弟的身量倒比兄长高了。”
小婵心道:“那个祝郎君看操之小郎君的眼神不大对劲,与上次来的6小娘一般,6小娘子应该是操之小郎君的心上人了,润儿真没说错,人家6小娘子那种眼神没什么,可祝郎君是男子也这么看操之小郎君,真是很别扭,尤其是先前祝郎君看操之小郎君在这里吹箫时,那种眼神更是明显——”
魏晋人好男色,这个小婵也知道,但小婵不喜欢操之小郎君被一个男子爱恋着,所以心里对那个祝郎君有些敌意。
陈母李氏见小~发怔,便问:“小婵想些什么?”
小~忙道:“没想什么。”
陈母李氏微微一笑,说道:“小婵啊,老妇早就想与你说说心里话了,现在这里没有别人,英姑也睡着了,还打鼾呢。”
小婵不知陈母李氏要和她说什么知心话,无端的觉得紧张起来,说道:“老主母你婵听着呢。”
陈母李氏道:“前些日子曾玉环对老妇说,她家来德十七岁了,也该定下一门亲事了,求老妇作主帮来德物色一个良善女子为妻——曾玉环精明着呢,老妇明白她的意思,她是想打你和青枝的主意,你和青枝,随便哪个做她儿媳,她和来福嘴都要笑歪。”
小婵红了脸道:“这怎么行,来德才十七岁,我和青枝大来德好几岁呢。”
陈母李氏道:“大几岁怕什么,你们两个水灵灵的,容貌又好、性情也好,来德那是高攀。”
小婵赶紧道:“老主母,小婵谁也不嫁,小婵就服侍你老人家。”
陈母李氏道:“老妇是日薄西山,命不长久了——”
小婵惊道:“老主母你千万别这么想,操之小郎君、宗之和润儿听到了会很难过的。”
陈母李氏道:“好好,老妇不说,但你青春年少,又能服侍老妇几年!”
小婵低声道:“我可以服侍宗之小郎君、润儿小娘子啊,能遇到西楼陈氏这么好的主家,是小婵的福分。
”
陈母李氏道:“你看看英姑,岁时就服侍我了,跟了我快四十年了,虽然我与她主婢情深,一旦我身故,也难免晚景凄凉。”
小婵道:“操小郎君会善待英姑的。”
陈母李氏拉过小~的手,轻轻拍:“傻孩子,这妇人啊还是要有一子半女才好,年轻时不觉得,到老了才有深切体会——你方才说服侍了老妇再接着服侍宗之和润儿,为什么不说服侍操之小郎君?”
~涨红了脸,道:“操之小郎君已**,成婚后有了小主母,就有小主母一方的婢女服侍。”
陈母李氏微微叹,也不避忌小婵,说道:“六丑心高啊,想娶6氏高门的女郎,可知有多难,只怕老妇是看不到那一天了!”
小婵心;:“原来真是这么回事啊!”说道:“老主母一定能看到操之小郎君把6小娘子娶上门的,6小娘子上回来就向你老人家磕头了吗,那是新妇见阿姑的大礼哦。”
陈母李氏高兴了一些,说道:“是个好孩子啊,可怜兄长又过世了,丑儿都不能去看望她一下。”拉着小~的手道:“丑儿这孩子心里拿定的主意不会改变的,我这个做母亲的不能逼他,他要娶6娘子就让他娶去,老妇也帮不上忙,但有件事老妇是可以决定的——”
小婵的心“怦怦”跳,大气也不敢出,却听陈母李氏又说起来德的事,说道:“来德这孩子实诚,身体也壮实,以后也会象他爹来福那样是过日子的厚道人——”
小~以为陈母李氏要把她许配给来德,赶紧滑下箱檐跪着,哀求道:“老主母,小婵不愿嫁来德——”
陈母李氏笑道:“起来,没说把你许配给来德。”
小~吁了一口气,起来坐回箱檐。
陈母李氏道:“前几日老妇就此事问过青枝,青枝低着头不说话,怎么问也不说,老妇知道青枝大约是肯的,虽然来德相貌不是很俊俏,毕竟知根知底,来一家都是良善人,嫁给来德依旧还在西楼,不过小~你呢,老妇知道你的心思,你想留下来那就留着吧,你就专服侍六丑,小婵明白了吗?”
小婵脸红得发烫,喉咙发干,说不出话来。
陈母李氏道:“这些日子老妇也看出来了,你对丑儿真是照料得无微不至,老妇想啊,就丑儿日后娶了6小娘子,6小娘子也温婉可亲,但那高门女郎不会照顾人啊,还是小婵贴心——你以后就陪六丑吧,把床搬到他房间里去,六丑也是十六岁的丁壮了,身体也好,应该知道男女之事了——”
小婵脑袋快耷拉到膝盖上去了,羞可抑,哪还敢答话。
却听陈母李氏悠悠叹息一声:“老妇真是放心不下啊,以后只有把六丑托付给你照顾了。”
小婵顿有不祥之感,强自轻松笑道:“老主母放心,小婵会照顾好操之小郎君的,他赶都赶不走我。”
陈母李氏道:“你和青枝的事老妇还要和幼微毕竟你二人注的是丁氏的家籍。”
小~羞怯道:“老主母只说青枝一人的事就可以了,我——就不用说了,反正不管怎么样,我都会呆在西楼的。”
陈母李氏叹道:“真是傻孩子啊,其实老妇认为青枝嫁给来德以后会比你过得快活——”
小婵不作声,终于大胆开口道:“可是老主母,小婵喜欢操之小郎君啊,看在眼里心里就觉得欢喜,每天都觉得很新鲜,小婵没想那么多,只要在小郎君身边就可以了。”
陈母李氏笑道:“看着管什么用,老妇为你作主,明日你便与六丑同室而居。”
“明日就要啊!”小~瞪大了眼睛。
卷二 深情 三十六、春常在
半夜,一弯残月才升上来,清泠泠的月光被室内的外,乌木小案边,一个外方内圆的火盆散发灼灼热量,黑色的木炭一块一块拥挤着,燃烧成暗红色,很象是玫瑰的颜色,偶尔“剥”一声,发出干裂的炸响。
乌木几案上,香榧木棋盘疏疏落落布着几十个黑白棋子,两个纹对坐的人,看棋局的时候少,默然对视的时间多,天明就要分别,实在没有围棋休闲争胜之心。
谢道手指揉了揉下巴,说声:“失礼了。”解开颌下冠带,将漆纱冠搁在棋奁畔,说道:“路上秋风紧,带子系得紧,勒出了一道深痕。”
陈操之微笑看着谢道的男子发髻,他在曹娥亭看过谢道一头丰盛的长发,那时小婢柳絮正为改换回女子装束,陈操之说道:“英台兄还能再扮几回男子?”
谢道放低声音,不用鼻音浓重的洛阳腔说话,声若箫管,宛转低沉,说道:“待你来了建康,我依然男装来见你。”
陈操之心道:“建乌衣巷,王、谢两家毗邻,我去拜访谢玄,表兄祝英台就会出现吗?”说道:“我一时去了建康,我伯父与从兄在建康,也知入籍之事到底如何了?”
谢道道:“桓大司马提议十八州大中正联合品议六大寒门入士籍之事,应是~嘉宾之谋,~嘉宾眼高于顶,能让他这么赏识你、真心助你,子重真了不得,你这次虽然去不了,京中人士会对你更好奇、更有期待,钱唐陈氏入士籍之事也不见就毫无希望。”
陈操之道:“在也无法可想只有等待。
”
谢道轻叹一声:“本来我氏可以助你一臂之力,可是现在我四叔父兵败革职,如何处置尚不知道,陈留谢氏的根基——豫州肯定是保不住了桓大司马有点借发刀杀人的意思啊,这豫州还要落到他手里。”
陈操之道:“安石公既已出山。谢氏就东山再起。在下最敬服安石公。在山为大隐、出世为名臣。”
谢道莞尔笑:“子重只匆匆见过我三叔父一面。平日只是耳闻。就这么敬服我三叔父?”
陈操之道:“英台兄、幼度兄都大才。教导他们地叔父自然是让人高山仰止了。”
谢道认真地看着陈操之。道:“子重怎么觉得你这话有奉承地味道。我不喜欢。”
陈操之淡淡道:“我只说实话。难道英台兄认为安石公当不得此誉?”
谢道道:“当得。”
陈操之道:“那不就对了。”
谢道一笑,忽问:“子重,6纳之子病故你知晓的吧?”
陈操之道:“是长康、仙民这次来这里我才得知的,我从兄陈尚前去吊了。”
谢道迟了一下问:“我弟谢玄这次来可曾对你说过一些什?”问这话时脸色不见有异,声音微颤。
陈操之道:“问了几句,我说英台兄要与我终生为友,别无其他。”
谢道“嗯”了一声,低眉垂睫,摩挲手中一枚莹润的玉石棋子晌抬眼问:“子重,我不是什么英台兄,我终归还是女子,我要嫁作他人妇就不可能与你终生为,要与你终生为友就不能嫁作他人妇两难。”
陈操之无语了。
谢道嫣然一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感慨一下身为女子有个知心友人亦不可得,所以我自幼喜扮男装。”
陈操之道:“若有可能会来拜访你的,现在让我为你吹一支曲。”
谢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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