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品寒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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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品寒士- 第11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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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操之道:“若有可能会来拜访你的,现在让我为你吹一支曲。”

    谢道欣喜道:“固所愿尔。”

    陈操之做事一向有条不紊,说道:“这棋不下了吧,我毫无志。”先收拾棋子。

    谢道展颜一笑,也来帮着收拾棋子入棋奁,手指与陈操之的手背触了一下,陈操之的手温暖,而她的手指如玉石棋子一般温凉——

    陈操之浑若不觉,说道:“且让月色入户。”吹熄了雁鱼灯,起身走到窗前,将木窗开启,清冷的月光顿时倾泻进来,在地板上铺展成斜斜的一片,仿佛从远处明圣湖裁下来的一方水,就这样不流不淌地浮在房间里。

    陈操之取出柯亭笛,整个人沐浴在月光下,碧绿的柯亭笛散发柔和光泽,陈操之执箫之手也莹白如玉,手指微微弹动了几下,上身稍往前倾,美妙的箫音就清泉细流一般汨汨而出——

    火盆那玫瑰红的炭火在四壁幽暗和月光中默默绽放,前仆后继地燃烧并且冷寂,谢道坐在火盆边,守护着这温暖的炭火,听着悠悠缭绕的箫音,时光静止,或者倒流,一切逝去的美好可以重来,鼻间仿佛嗅到花木草叶的清香,这一刻,谢道就竟想着就这样坐到地老

    —

    箫声响起时,外间的辩难声、喝彩声一时间都静了下来,谢玄、徐邈、顾恺之各自端坐,侧耳倾听,感觉有清新可喜的气息随着吹箫人手指的按捺而不断涌现,在这样的静夜听到这样的曲子,让人感觉人生真是美好,好象从现在起直接跨过冬季、迎来了花繁树茂的春天,种种情感都是如此的美好。

    箫声止了,外间的顾恺之率先大赞道:“子重,此曲绝妙,全无往日的感伤,只是一派清新可喜,此曲何名?”

    陈操之将柯亭笛搁在小案木盒中,看着谢道,答道:“曲名《春常在》。”

    谢道“嗯”了一声,心中异常感动,春常在,春常在,这是陈操之的心胸——

    陈操之起身端鱼到外间取火,谢道从木盒里取出柯笛亭,凉凉的箫管已经触摸不到陈操之的温暖,却见吹口有亮亮的湿痕,那是陈操之吹箫时留下的唾痕尚未拭净。

    谢道有点发愣,执着柯笛慢慢靠近自己的唇,忽然眼睛眯起、梨涡乍现,笑意蓬勃,嘬起唇隔着半尺远朝柯亭笛吹口猛吹了一口气,柯亭笛自然是无声无息,谢道脸却红了,仿佛离得这么近朝陈操之嘴唇吹气一般……

    这一夜剩的时间是顾恺之的得意之时,方才听了陈操之的曲子,精神大振,用他的顾生咏吟诗不绝。

    陈操之与谢道都到外为顾恺之喝彩,小婵为众人送来烫热的酒:u和甜糕。

    众人聚,不觉东方之既白。

    用罢早餐,谢道、谢玄便拜别陈母氏,要上路赴建康了,陈母李氏殷殷叮嘱日后有暇一定再来陈家坞。

    临行时,谢道忽道:“还有一物差点忘了送给子重。”从车厢里取出两册薄薄的碑贴,递给陈操之道:“子重,这是曹娥祠淳所书的曹娥碑拓本,这是王右军书写的曹娥碑拓本,你曾说秋日会与我一道去溪对岸曹娥祠亲手制拓本,后来我知道你不能来,而我又要去建康,月初时就独自过》溪拓了两贴带来给你。”

    陈操之与徐邈、顾恺之送谢弟过了小松林,谢道道:“子重、仙民、长康,莫要再送,就此别过。”

    陈操之道谢道不想让徐邈、顾恺之知道她的真实身份,若送到枫林渡口,见到谢氏入京的船队,人多口杂,她这个祝英台岂不就露馅了。

    顾恺之道:“今日离别不似往日那般惆怅,只因听了子重的妙曲《春常在》,觉得我辈风华正茂,离别是为了下次重逢,不必太感伤。”

    陈操之微笑道:“长康说得是,人生何处不相逢。

    ”

    陈操之三人目送谢道、谢玄乘车离去,人缓步回陈家坞,却见刘尚值大踏步而来,问:“英台兄呢?”

    顾恺之摇头笑道:“尚值兄,昨日不来,今日才来,英台兄已经走远了。”

    刘尚值道:“走得不远吧,那我赶上去道个别。”

    陈操之道:“不必去道别了,走远了,来,我们一道欣赏王右军的曹娥碑。”心道:“谢道现在定是在车上洗去脸上的粉,重梳发髻,回归女妆,尚值赶过去,叫她如何好相见!”

    ……

    这日夜里,陈操之照例陪母亲说一会话,吹曲子给母亲听,母亲对《春常在》无甚感触,只喜《忆故人》和《青莲曲》。

    陈操之这些日子都是睡在母亲卧室的外间,这夜子时披衣去内室看望母亲睡得是否安稳时,见母亲醒着——

    陈母李氏夜里大多数间都是醒着,见到儿子来就闭上眼睛装作睡得香,这回睁眼道:“丑儿,取一颗山楂丸来。”

    陈母李氏慢慢咀嚼山楂丸,将暖炉递给儿子,说道:“抱着暖炉,娘有话对你说。”便说了要让小~侍候他的事。

    陈操之赧然摇头道:“儿不需小婵侍寝,儿还小哪,若有好人家还是把小婵姐姐嫁出去的好。”

    陈母李氏道:“莫推托,这事就这么说定了。”

    陈操之急道:“娘,你老人家现在身体欠安,儿子别的都不想,只想娘身体好一些!”

    陈母李氏道:“那好,那你答应娘,要好好待小婵,把她留在身边——有小婵照顾你,娘也就放心了。”

    陈操之只好道:“好,我听娘的话,娘好好休息,莫要多想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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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七、小如蜩鸠大如鲲鹏

    上品寒士 卷二 深情 三十七、小如蜩鸠大如鲲鹏

    之徐准备月初二立冬之后离开钱唐各自回开春再相约共赴荆州。因为别在即。这几日刘尚值一直住在陈家坞这边。丁春秋也三天两头来同学年少。风华正茂。总有说不完的话题。陈家坞附近的山水又极为赏心悦目。足供游玩。

    九月二十七。因为徐想去宝石山初阳台道院一游。徐已故的祖父徐澄之与葛洪很有交情。如今葛洪虽远游罗浮山未归。但徐还是想去瞻仰一下葛前辈修道之所。

    陈操之便陪徐*之刘尚值丁春秋一起去宝石山。来德驾着牛车。车上有几个大盒。因为去的人多。四十里往返也要大半天。初阳台道院两个留守道人是难为众人之炊的。

    顾*之知道陈操之前去初台道院向葛洪借书抄请教疑难都是步行往返。所以这次他与徐刘尚值丁春秋也都是步行。说是以子重为楷模。

    陈操之笑道:“你几位等下莫要喊脚痛。”

    顾之道:“在陈坞快一个月了…日登山游玩。脚力是练出来了。走四十里路应该能行。

    ”

    这日天气晴明。前几日还暖一些。阳光暖暖地照着。非常舒服。在众人左首。山势绵起伏。这里的山都不高。但林木葱笼。初冬时节。落叶纷飞。那龙爪槐梧女贞树公树叶子几乎落尽山就显瘦了一些;众人右首。明圣湖波光摇曳。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仿佛湖底有巨大的宝石在散发光辉。

    *之道:“这湖真大。真要游湖和湖畔群山。只怕要半年时间吧。依我之志。只愿在青山碧水间与知心朋友吟诗作画。夫复何求!”当即高声咏毛诗道:

    “考磐在硕人之宽。独言。永矢弗。

    考磐在阿。硕人之。独歌。永矢弗。

    考磐在6。硕人之轴。独。永矢弗告。”

    ……

    陈操之道:“世道不宁如何逍遥游!”

    十五岁的少年顾*之道:“守疆列土北伐光复不是我辈之事。这世上有能征善战的热血武士也应有传承文艺的风雅士人。也有象戴安道先生那样隐居不的高。众山崔百川浩荡。这才是自然之道。”

    众人都笑赞顾之旷达妙语。就连冉赞妙哉。顾*之对这句“妙”感觉很亲切瞧格雄伟的冉盛道:“小盛以后让他从军。这种身板不去淮北杀胡那就可惜了。”

    刘尚值道:“小盛才十三岁。个头比我们都高还在长。现在超过七尺五寸了吧。我是七;三寸小盛后怕要长到尺外。诸位拭目以待吧到时候“江左卫”陈操之带八尺巨汉冉盛入建康。那绝对是万人空巷子重需要小。莫要象卫那般遭“看杀”。”

    徐道:“难怪子重在吴郡时要绕湖奔跑登山健身。原来是担心体弱遭看杀。毛诗有云“天之未阴雨彻彼桑土。绸缪户”。子重即所谓未雨绸缪是也。”

    徐为人端谨。很少说笑。偶露谐才。众人绝倒。

    顾之狂笑不止。也走不动了。两个顾氏部曲搀着顾*之坐到车上。

    顾*之好不容易止了笑。刘尚值又补了一句:“建康人丁数十万。比吴郡城可大的多。到时子重还的准备两辆牛车装那些妇人女郎送的香囊。”顾之又大笑。

    徐道:“可惜英台兄和幼度兄不在。不然今日也算盛。何妨各其其志?”

    顾*之道:“我已说过。寄情山水以书画自娱。”

    丁春秋说很实在:造福乡不堕家风。此吾志也。”

    刘尚值道:“我愿治一大县。抑豪强劝农耕法令清明。使一县之民安居乐业。然。若能治一郡就更妙了可那是不可能的。”

    寒门出身的入品士子想要做到五郡太守那真是不可想象的事。莫要说州郡长官。现在就是连诸县令八百石者也被次等士族牢牢霸占了。剩下的就是些**品小官。

    顾*之问徐:“之志若?”

    徐慨然道:“我为帝师。开释文义。标明指趣。弘扬儒学。表内圣外王之道。使的仁政王道的以施行。”

    徐这么一说。陈操之隐约记起徐日后的确是做了帝师。似乎是以博学鸿儒为谢安赏识而举荐给皇帝的。在宫中开讲《孝经》。很为皇帝所倚重。不过那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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