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道无形--官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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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道无形--官痕- 第5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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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步凡还想到了更深一层,高皖和钟坚都是李直的近臣,你田方骂他们不是在变相骂李直吗?米良川肯定不会让你发表这类文章的。
田方长叹一声说:“混了几十年混他妈的一个老家院老丫环,一天到晚侍候别人,老兄今年已经五十有二了,还有啥干头?在天南的常委中谁也没有我老田资格老,侍候人已经侍候了十八年,就是个丫环也变成老太太了。现在还得继续侍候人,真他妈的没意思,不凭借杂文如何能宣泄胸中的不平?我的青春年华全他妈的葬送在这个老丫环的角色上了。一天到晚像个奴才似的看着书记县长的脸色行事,从来就没有活出自我来,这也许就是笔杆子的悲哀吧 !我现在啥也不怕,该写就写,管他娘嫁给谁,谁让喝喜酒就喝一杯,不让喝就看个热闹。”
王步凡看劝不住田方,就说:“老田,那就写吧,向鲁迅先生学习。第二本书出来时我还帮你卖,这次不是五百本,是一千本。”王步凡说着田方,就想到了宣传部那个赵问之。赵问之算是个真英雄,他敢说真话,而田方只是发发牢骚而已,真让他写揭露性的文章他未必敢于下手。其实笔杆子也分四种,一种是有傲气的笔杆子,能写几篇文章,在报刊上制造几个豆腐块,自以为自己很了不起,到处炫耀卖弄,其实在别人眼里并不值钱。据说县委办公室的秘书曹千里就是这种人;第二种是有傲骨的笔杆子,有话敢于直说不媚权贵,文章发表与否无所谓,该说的话只管说,该写的文章只管写,但不炫耀,不惹“是非”,田方就是这种人;第三种是有傲胆的笔杆子,敢于仗义执言,敢于为民请命,敢于向不正之风和贪官污吏宣战,不计个人安危,尽管受到打击报复,也不向邪恶势力示弱,不向权贵低头,赵问之就是这种人;第四种是只有媚气其他啥也没有的笔杆子,他们是靠吹棒权贵升官的,靠搞文字游戏来发财的,甚至弄出些毫无意义的说教文章结集出版,然后狮子大张口地向有关单位或个体企业主要钱,出一本书花三万能要来三十万,雷布雨和梅时雨就是这样的人,这种笔杆子应该称他们为文痞。他笑问田方:“田蜜蜜是要学鲁迅呢,还是要学写鬼写妖高人一等,刺贪刺虐入骨三分的蒲松龄?”
田方听了王步凡的话,有些感激地说:“我老田要争取做个鲁迅式的人物。”
王步凡听田方说要学鲁迅就又感慨了,“老田,鲁迅式的人物可不好当。都说国民党的统治黑暗,叫我说比‘四人帮’横行期间还要民主得多,鲁迅抨击国民党的文章还能发表,而‘ 四人帮’林彪掌权的年代你见过一篇敢于同无产阶级专政下继续革命唱反调的文章吗?鲁迅因为死了捞到三个‘伟大’,他要是活着,不仅一个伟大也捞不到,我估计他可能会比胡风的下场更惨。 贺龙、彭德怀都是共和国的元帅,尚且被林彪“四人帮”整死了,何况一个鲁迅?鲁迅假若 活着,一九五七年不被划成‘右派’分子已是万幸了,但‘文化大革命’的劫难只怕他老人 家是逃脱不掉的。”
田方听了王步凡的话点了一阵头,觉得王步凡说得很有道理,便不再以鲁迅自居了。田方在机关里呆久了,虽然有点傲骨,但没有傲气,是常委中公认的好人。没了谈兴,田方和乐思蜀带王步凡来到招待所的后院,这里依土坡建有一座小楼,建筑风格别致,周围满是松竹花草,土坡上栽满杨树和柳树,环境十分幽美,居则清静幽雅,出则可以爬山散步,是个十分理想的避暑居所。田方向王步凡介绍说:“这幢楼一共有八套,过去几个常委都在这里住过,人们戏称高干楼。现在他们在县委大院里分到了房子就搬走了,你想住几楼?八套任你挑选。”
乐思蜀开玩笑说:“一楼脏,二楼乱,三楼四楼住高干,不过这座楼只有四层,四楼热就住三楼吧,根据东风压倒西风的领袖教导,就住东头吧,咱也图个吉利。”
王步凡这时想和乐思蜀开个玩笑,“乐蜜蜜,现在进步不小啊,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看来县委办公室还真能造就人才。田蜜蜜你可小心这小子把你搞掉取而代之,到那时你连个蜜蜜也当不成了。”
田方长叹一声说:“我巴不得有这么一天呢?我情愿到人大政协去图个清闲。听小曹说最近天南流行着一首诗:米贱伤农民难安,良人从来官不识。川流如斯堤坝危,恶风盛行只为贪。这是一首藏头藏尾诗,暗含米良川恶,安识危贪之意。这说明米良川和安识危在天南已经失去民心,我这个老丫环再为他们服务不是助纣为虐吗?”
王步凡第一次听到这首打油诗,觉得十有八九还是从机关里传出来的,但小曹不该传谣,田方不该信谣,这种话不是随便可以说的,就说:“我看早晚你要被别人取而代之的。”乐思蜀对此有点过敏,脱口而出,“王八,你可别给我上烂药,我这肚子里有多少屎你还不清楚 ?我要口才没口才,要文才没文才,就会跑个腿什么的,哪是那块料子。”说罢觉得叫王步凡王八有些失礼,又说:“以后你是县领导,这王八只怕不能再叫了,王书记恕罪,下官向你赔礼了。”
“你大头还算有自知之明,你可小心我这抓组织的书记组织你的黑材料。”王步凡并不介意,他在乐思蜀面前是根本不会摆书记架子的。
三个人上到三楼,看了看房间,王步凡还算满意。田方坐了一会儿就告辞了。送走田方,王步凡发现距小楼下边一百米的地方刚刚盖起了两幢新楼,正在搞外粉刷,就问乐思蜀,“那是哪里盖的楼房?”
“是招待所开发的商品房。怎么,弄一套?”
“要弄就得弄两套。”
“房子是有,你要那么多干啥?你哪里有那么多钱?我可知道你是个穷光蛋,别赖账到时候让我下不来台。”
“你看,我一套,再给老爷子弄一套,不是两套。哎,思蜀,老爷子早年保存了几根金条, 你跟开发商联系联系,就用金条换房子吧?如果行的话就给步平也弄一套。”
乐思蜀先是吃惊,后来说:“行,这事我觉得能办成。这年头开发商手里有的是钱,可能他们还就缺金条呢。”这时叶知秋来了。王步凡有些吃惊,“这么快就来招待所上班了?”
叶秋红着脸说:“今天不是来找归燕玩没有走嘛。”显然知秋已经知道自己被调到招待所了。
乐思蜀说:“现在南归燕也是副所长,以前什么事情都是她说了算。我不想让知秋和她产生矛盾,就先不给知秋安排具体工作吧,让她负责高干楼算了。”王步凡明白乐思蜀的用意,他也知道叶知秋不是争权好利的女人,她不会有什么意见。
王步凡这时心情很好,就说:“思蜀,你把运成、张沉、叶衬花、任可、陈孚和南归燕找来 ,咱们今天晚上坐坐。”
“我还正想说呢,你可说出来了。我这就去通知他们。”乐思蜀刚转身走,王步凡的手机响了。他一看是张沉的号码就说:“思蜀你等等。”他接了电话,那头张沉告诉他,“步平来镇里找你,刚才打电话你的手机一直关着,联系不上。”
“那你带上步平,让运成带上舒袖,再通知一下叶衬花、任可和陈孚他们来招待所,今晚咱们在一块儿坐坐。”步凡挂了电话,对乐思蜀说:“不用通知了,他们一会儿就来,你只管通知一下南归燕。安排个大点的桌子,今晚人可能要多些。”? 
乐思蜀说:“我这就去安排。”说罢跑着下楼走了。现在王步凡升了书记,乐思蜀比谁都高兴。他暗自庆幸自己没有看错人,王步凡果然有出息了。他现在有县委副书记做靠山,腰板更硬了。
王步凡见乐思蜀走了,才把叶知秋让到屋里。王步凡让知秋坐,她笑了笑没坐,却很勤快地收拾着屋里的卫生,那情景就像是个家庭主妇。这时房间里的电话响了,王步凡一接是乐思蜀打来的,说时运成他们已经到了,王步凡就告诉他说马上到。挂了电话,他对知秋说:“ 走,下边吃饭去。”知秋迟疑了一下就随王步凡下了楼。
王步凡和叶知秋走到餐厅门口,乐思蜀已经等在那里,把他们引进为民厅。王步凡进门第一眼就看到了舒爽,不经意间就沉下了脸。舒爽黑黑的脸蛋上涂了很多粉白霜,就像驴屎蛋上撒了白灰,嘴上涂了浓浓的口红,活像个正在生蛋的鸡屁股,让王步凡一看就反胃。看来今天舒爽是刻意打扮了一番的,也许是想讨王步凡欢心,但没想到效果恰恰相反。在王步凡看来相貌丑些的女人过分打扮反而会造成“丑女好作怪”的过失,不如保持纯朴的本色好。可惜舒爽不懂这些道理,她只想着能给王步凡一点好的印象。王步凡脸色的变化,舒爽早看见了,就有些不高兴,连讽剌带挖苦地说:“王大侠,官做大了,架子也大了,见了原配夫人脸就像吊死鬼一样难看。反正我也是快下岗的夫人了,你当我真想来见你?是儿子有事,他想去天野第一高中上学,我是来向你要钱的。”不等王步凡说话,女儿含烟就跑到他跟前叫爸爸 ,钻进了王步凡的怀里。王步凡看着可爱的女儿,心情又豁然开朗起来,刚才的气氛把大家弄得都很紧张,现在见王步凡脸色由阴转晴,大家才松了口气。
这时舒袖瞪一眼舒爽,“姐,你就不会少说几句,歪嘴骡子卖个驴价钱,贱就贱在嘴上,知道不知道。”
舒爽不知是生气还是赌气,瞪着眼撅着嘴,一言不发,如同一头斗牛随时准备出击。步平知道他二哥和二嫂感情不好,今天没打招呼就把舒爽带来,二哥肯定是不高兴了。急忙解释说 :“二哥,今天我二嫂和含玉去镇里找你,我们就一块儿来了。含玉今年知道学习了,很努力呢,想到天野去上学。”
王步凡这才看了儿子一眼,觉得自己有些愧对儿子,对儿子的关心太少了。含玉从上小学到现在,他就没管过,没问过。含玉有些陌生地看着他,说爸爸瘦了。王步凡心里一阵难过, 他这段时间确实有些心力交瘁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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