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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之道想起往事就叹着气说:”我曾在芙蓉镇教过三年书,第三年秋天省教育厅的鲁听长厅长回湖南省亲,回来时天下大雨汽车没法走,就拐到芙蓉镇中学避雨住了三天,当时没有人能听懂湖南话,只有我能听的懂。我在黄埔军校河东分校上学时,班上有两个湖南人,还与一个叫尤可敬的同学了结了金兰,所以对湖南话知道了一些。鲁厅长在芙蓉镇中学住了三天,话也谈的投机,饮食起居都是我照料的,鲁厅长很高兴。分别时还特意给我留下名片,说是有事让我去省城找他。后来我不想教书了就去省城找厅长。鲁厅长不忘旧情,先是把我安排了民教馆的干事。。。。。。。”
王步凡无心听父亲说这些陈谷子烂芝麻的九十,他的心思在米良川身上。但父亲说到兴头上,他也不想打断老人的话。他见父亲有点停顿,就插句话问:“您当年在芙蓉镇教书时是否有个姓米的学生?”
“有!有一个叫米多的学生,因为名字起得很特别,所以印象很深。”王之道虽然八十多岁,头脑却清醒的很,他点了一支烟接着说:“我记得还有石为天、张问天、赵云天三个好学生,平时都叫他们三天,其余的我就记不清了。你问这个干啥呀?”
王步凡按捺着心中的狂喜说:“爹,是这样的,我听说现在的县委书记米良川可能是芙蓉镇人,我想通过您的学生找米书记帮忙,往上提一提。咱们去一趟芙蓉镇,碰碰运气,看您当年的学生是否和他有关系,能不能帮上忙。您知道现在教师最难当,舒爽已经一年没发工资 ,乡干部也好不到哪里去,我也是一年没发工资,连家庭都不能安定了。”王步凡也不管老爹赞成与否,一口气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因钱与舒爽吵架的事他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
“唉,你在政治上是很有前途的,八个孩子我就对你寄希望大。世界上的人分为三种: 一种是能力强能够创造剩余价值的,不光自己一世荣耀,还能照顾别人,有益于社会;第二种人是创造不了剩余价值,只能养活自己,不能惠及别人;第三种人是连自己都养活不了,还要拖累别人,成为社会的负担。我是把你看成第一种人的,可惜现在社会风气已经到了这一步,当个副镇长是没什么出息,咱就去一趟芙蓉镇碰碰运气吧。”说罢,老人显得有些无奈。
王步凡见父亲答应了,急忙到院中和乐思蜀商量,他知道乐思蜀是个热心肠人,性格豪爽, 就是爱玩,尤其是爱去美容院按摩。
“大头,今天去给我办件大事,找找县委书记米良川老家的人,想再升一级,等老兄得志了,就天天让你泡在妓院里。”王步凡笑着等乐思蜀回话 。
乐思蜀大笑了一阵子说:“得了吧,这年头一个副镇长连批条子的权力都没有,别说泡妓女了。这样吧,你这次肯定是去跑官的,跑成了对同学们也会有好处,我这几年受尽了朝里没人难当官的苦,连他妈的副科级都够不上的人也敢训我。好啦,这事我支持你,你这次跑官的开销我包了,花三千五千我去找领导报销。他们他妈的三万五万都敢报销,很多条子还是经我的手,我报他三千五千算个啥!反正今天也没事,老同学又没用过车,还能不效劳?这是头等大事,祝你王八成功。”王步凡叫乐思蜀的绰号“大头”,乐思蜀则叫他的绰号“王八”。
王步凡听乐思蜀这么一说,好像遇见了救星。说实在的,五千块钱可是他和舒爽一年的工资啊!这时他看着眼前的乐思蜀,似乎就是一尊救苦救难的活菩萨,要不是头脑还清醒,他真恨不得跪下三拜九叩。
说走就走,乐思蜀开着桑塔纳车,王步凡和他父亲坐在后边,车飞驰般地出了村庄。一路上他们心中有事谁也不说话。王步凡暗暗祈祷,但愿这次能有个良好的转机,很多人的前程就是这样跑出来的,上天也不会单单难为他王步凡一个人。王之道显然想起了很多往事,一 脸的忧郁,一句话也不说。
三十公里的路程不到一个小时就到了。王之道隔着车窗一看,芙蓉镇早已不是当年的模样。 现在高楼林立,马路宽敞,与他印象中的芙蓉镇相去甚远,他有些怀疑地问乐思蜀,“这是不是芙蓉镇?”乐思蜀告诉他就是这里,前几天米书记的老母亲去世,他还拉着一个叫徐光的副县长来过。 王之道感慨道:“几十年没来了,也不知我那些学生们是否健在,如果活着的话他们也都是七十来岁的人了。社会发展真快,当年我们在这里教书,回家靠步行,得走一天,现在不到一个小时就到了。”
进了芙蓉镇,王之道决定先找到石为天或赵云天再说。他见一个老年人躺在路边晒太阳,就下车走上前去问话:“请问老哥,你知道石为天、赵云天这两个人吗?”
“知道。石为天前年到阎王爷那里报道了,赵云天一家都在天野市住,三五年回来一次。” 老人并未细看王之道,很随便地回答着。王之道脸上有些失望,在失望之余又问:“那么张问天还在不在?”王之道这时已有些信心不足了。
那老汉抬起头注视了一下王之道,眼睛有点发亮,“老哥这么面熟,你找张问天有啥事?你是……”
“我叫王之道,几十年前在这里教过书,张问天是我的学生。”王之道长叹一声望着天空有些无奈。
“哎呀,你是王老师,我是您的学生李二川呀,您不记得了?”说着话李二川从地上爬起来拉住王之道的手,亲热得像个孩子似的。王之道这时也有些激动。也难怪,师生五十多年没见面了能不高兴。当年王之道在芙蓉镇教书时不足三十岁。
其实王之道根本就记不起还有李二川这么个学生,他只记得张问天特别机灵,会玩事儿。于是故意说:“咋不记得?那时你个头高高的,身材瘦瘦的,学习很用功,活像个小大人。那时我就说李二川一辈子受不了穷。只是时间太长,你们变化又太大,记得姓名人已经认不 清了。”王之道一时弄不清李二川一生的经历,只好这样含糊其辞地说着。
李二川布满皱纹的脸上绽开了花,老师在五十年后还记得他,并且还夸他当年学习很用功有后福,七十多岁的老汉也神采飞扬的,高兴得像个小学生。其实王之道这种话放在谁身上都管用,纯粹是逢场作戏罢了。人这东西就是怪,吃奶的孩子你说他乖他就笑,说他闹人他就哭,谁都爱听顺耳话。王步凡很佩服他老爹对人情世故的练达,无形之中老爹又给他上了很有意义的一课。
李二川拍拍身上的尘土,很热情地说:“王老师,走,我引你去找张问天。他从镇水利站退休后在家没事,整天坐在门前晒太阳。”说罢,李二川觉得不妥,又解释说:“按理应该让您老到我家中去,只是去年你那侄媳妇不在了,我跟着儿子吃饭,退休工资全让他们夫妻花了,就这儿媳妇还成天嫌弃我。她有点麻缠,怕扫了您老人家的兴。张问天退休后儿子接了班,前年又找了个老伴,那婆娘会料理生活,过得挺幸福。” 王步凡听刚才两位老人还称兄道弟的,转眼间明白了彼此的身份,李二川则主动降了辈份。
说话间已经来到张问天家门口。张问天正坐在门口晒太阳。李二川老远就喊起来,“问天,王老师来了。”
张问天一眼就认出了王之道,迎上来拉住王之道的手,眼中含着热泪说:“几十年了,风风雨雨,岁月艰辛,也没去看望老师,没想到王老师鹤发童颜,精神矍铄,身体这么好。我很惭愧啊!”然后看着王步凡和乐思蜀问:“这两位是?”
王之道急忙指着王步凡说:“这是我的次子叫步凡,那位是步凡的同学小乐,开车的。”
张问天急忙拉住王步凡的手说:“小弟一表人才,很像王老师年轻时的风度,前途不可限量啊。”接着又握住乐思蜀的手,“小弟辛苦啦。”
乐思蜀很不好意思地说:“我是晚辈。”
李二川急忙止住,“哪里话,既是王公子的同学,咱们就是兄弟了,礼仪可不能乱。”这场面让王步凡和乐思蜀都有些难堪。
王之道见到学生们有些感伤,只好用几十年风云变幻,彼此过得都很艰辛的话,既是应酬别人,也是表白自己。
李二川打破僵局说:“问天,你陪王老师和两位小弟说话,我去招呼咱们那几个同学。”说罢就慌慌张张地走了。王之道望着李二川的背影有些感动,眼睛有些湿润。
张问天把王之道他们让进屋里坐下,他婆娘来倒了茶水,然后坐在张问天身边。王步凡审视这婆娘:五十多岁,皮肤白皙,浓眉大眼,多少有点像扬眉。年轻时肯定是个标致女人,看上去她比张问天要小十几岁。再看张问天,他虽然七十来岁了,仍然身材笔直,眉宇间透出英豪之气,可想当年决不是平庸之辈。接下来便是拉些家常,王之道和张问天的话都有些沉重 ,最后王之道才说明来意。张问天没有正面回答,只是点点头。当那婆娘听说来人是孔庙镇 的,便说:“我哥哥在兴隆高中教书,叫伊天生,兴隆离孔庙很近的。”王步凡有些吃惊, 没想到张问天的夫人竟是扬眉的姑姑,也不便问她是怎么嫁到东南县的。在他的印象中扬眉有两个姑姑,一个在天西县,一个在天南县,怎么在东南县又冒出个姑姑来。那婆娘像是个好说话的女人,自我介绍说她一辈子嫁过三个男人,天西县一个,病死了。后来嫁给东南县一个姓马的木匠,又死了,后来就嫁给了张问天。并说他原先那个婆家的侄子在孔庙镇当书记。不用说就是马风。这时王步凡有点吃惊,看来昨天晚上陈孚跟他说的话全是真的。他真应该感谢陈孚给他透露了类似天机般的重要信息。他又暗自告诫自己,此行的情况决不能告诉任何人,一旦将来得到重用,对不明内情的人,只能说是组织部门的正常任用,是自己凭才干升上去的,不然他将会落个跑官要官的不光彩名声。尽管这年头真正凭工作干上去的官儿没几个,大部分是跑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