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念吴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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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念吴晗- 第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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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得到了如此的结局,真是公理何存,天道宁论!
  我常想,如果吴晗不参加政治活动,继续做他的教学研究工作,以他对中国历史的渊博知识,明史的深厚造诣,加以他那聪敏过人的天赋,孜孜不倦的努力,他作出的贡献,将不仅在我国史学界,即在世界史学界也将放出光辉的异彩。吴晗的惨死,对中国学术界的损失,真是难以估计啊!他被害时年仅60岁,这正是他学问上成熟的时期,正是他大有作为、为祖国作出巨大贡献的时期。他的不幸逝世,是时代的悲剧,也是中国历史的不幸。回首前尘,缅怀老友,不禁涕泗交流,感慨系之矣。
  (原载《吴晗纪念文集》,北京出版社1984年版)
  

明忆 老同学高申甫先生忆吴晗
重阳节后的一天夜晚,踏着蒙蒙细雨,我们在热情的李老师夫妇的陪同下来到一幢临街的楼房。登上四楼,叩响了走廊尽头处——吴晗在上海中国公学读书时的同学,76岁高龄的高申甫先生的家门……
  走进了高先生简朴的住所。我们细细地打量着这位老人:几十年的沧桑过去,岁月在他脸上留下了烙印。但是隽智的眼神,宏亮的话音,仍不失其当年的风采。
  高先生谈锋很健,当他知道我们的来意,并得知义乌将举行“吴晗故居”揭幕仪式等纪念吴晗的活动后非常高兴。
  正邪自古如冰炭。他为吴晗得到了历史公正的评价更感到高兴。
  我们问道:“高先生与吴晗是什么时候认识的?”他略微想了一会儿说:“我与吴晗的相识是在1928年,那时我们一起报考上海中国公学大学部,恰好我们坐在一起参加考试。吴晗原先在杭州之江大学念了一年大学预科,因为之大停办,他才来报考中国公学。他的成绩不错。”高先生款款说着……
  通过这次相会,他俩成了好朋友。
  同年夏天,他俩都跨进了地处上海吴淞口的中国公学。吴晗在历史系学习,高先生在文史系学习,因此有许多课是在一起上的。他们时常往来,亲密无间。
  那时的中国公学宿舍,有新房子,也有旧房子。吴晗住在旧房子二楼,二楼四个人一间,面向大海,海风阵阵,风景很好。中国公学的食宿费很低,因此吴晗勉强可以支撑。“吴晗那时生活很简朴,穿一件蓝布衫,一双布鞋,每天除了读书抄写卡片之外,几乎没有其他爱好。也不善于与人交际。有时他自己翻译一些东西,写一些小文章,换得一些稿费……”随着高先生的叙述,我们仿佛看见了吴晗同志当年在校园苦读的情景。
  吴晗后来回忆学生时代读书生活时曾经说过:“我自己找书读,没有人指点,读了很多好书,也读了不少坏书,我是自己抄书没有人帮助,向别人千方百计地借书,有些书求了人家还是不肯借。有的书某些地方不懂,只好自己摸索。拿这个书同那个书互证……自己读目录书,学目录学,自己校勘,自己研究历史地理,研究地方方言,自己试着标点,自己写卡片。”正是由于他的勤奋好学,为今后在学术上取得辉煌成就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高先生一口气喝干了盛在保温杯里的开水。“吴晗在中国公学开始不被人注意,后来他努力学习,写历史论文,渐渐地在中国公学有了一点名气,并且得到了当时公学校长胡适先生的赏识。吴晗每次从外面回到寝室,总是抱一大堆书回来。晚上看书老是很迟……吴晗他个子很矮小,可他从来也不服输,同学们拿他这个人真是没办法……”
  高先生接着说:“我与吴晗在上海中国公学相处的时间不长,可我们的友谊是不浅的。两年之后,吴晗的一篇论文被大东书局采用,得了八十元稿费。这时,胡适已经不当中国公学的校长,吴晗对中国公学失望了,他就用写文章所得的稿费去了北平,转入清华大学历史系学习。我因为离家近些就随其他同学一起留在复旦大学借读。没想到这一别竟成了永别。整整五十多年啊,一直到解放后,吴晗当时已是北京市副市长,我在金华农校教书。哪一年我记不清了,吴晗曾向人打听过我的下落,他知道我在金华,可是他公务在身竟未能见面,引为终身憾事。”“1960年,吴晗的《海瑞罢官》发表了,在学术界引起了热烈的争论,当时我也很为关注。1965年姚文元对《海瑞罢官》横加诬陷时,我还为此与同事争论,赞成吴晗的观点,为老同学辩解。结果,可想而知,在‘*’中受到了一次又一次的冲击……”
  过去的年代,灾难的年代,我们在心中暗暗地说,高先生,不仅你,不仅吴晗,是一个国家,几代人的灾难啊。彻底地否定“*”,对你,对我们,对我们的国家的未来,是何等的重要啊!
  天仍下着细雨,灯光下的夜色显得恬静。我们告别了高申甫老人走在小城纷攘的大街上。我们想起了吴晗写的几句诗:
  “叱咤世惊狮梦醒,汤除人作国魂夸。”
  一个战士、一个同乡离我们而去,但他的英魂永存。
  (原载《枣林》1984年10月纪念吴晗同志专辑)
  

夏鼐 我所知道的史学家吴晗同志(1)
30年代初的清华园,是《早春二月》中的芙蓉镇,一座“世外桃源”。校园中的古月堂,据住在这里的诗人吴雨僧(宓)教授说,就是大观园中的怡红院,虽然红学专家们都不同意这种说法。校园中小桥流水,绿树成荫。绿荫中露出矗立于小丘上的白色气象台,背衬着蔚蓝的天空。园中还点缀着红砖砌成的大礼堂、体育馆和图书馆,以及几座宿舍和教学楼。教学大楼中教课的有几位当时中外闻名的大师。吴晗同志的治学,就是在这个环境中熏陶出来的。他在校读书的几年中,勤奋攻读,打下后来做学问的基础。
  吴晗同志当时名叫吴春晗,字辰伯。他个子不高,戴着近视眼镜,衣着朴素,几乎终年穿着一件布大褂。那时他刚年过二十,但已是一位饱读古籍的青年学者了。他是1931年暑假后转学来清华大学的。听说他曾在上海中国公学读过一年书,选读了胡适校长的中国文化史课,写了一篇《西汉经济状况》学年论文,初露头角,受到胡适的赏识。他后来也不讳言自己是胡适的学生,不过在政治觉悟提高后就“反戈一击”了。曾在中国公学教过书的王庸教授,新中国成立后在一次闲谈中曾对我说,他在中国公学教过几年书。他所教过的学生中天分高而用力勤的,只有二人,后来都学有成就,其一就是吴晗同志。
  1930年他因家贫辍学,北上到燕京大学图书馆中工作了一年。在燕大时,结识了燕大国学研究所的陈垣所长和研究员顾颉刚、容庚等,文学院的钱穆、张尔田、邓之诚等诸教授。次年他转学来清华大学。当时清华教授中的著名学者,仅就文史方面而言,就有陈寅恪、朱自清、闻一多、郑振铎、俞平伯、黄节、潘光旦、金岳霖、雷海宗、冯友兰、蒋廷黻等诸教授。他又时常进城,到他的老师胡适家中做客,又与在北大执教的一些学者相结识。他那种求知若渴的精神,很为前辈学者们所赏识。同学中有人给他起个外号叫做“太史公”。
  我和他相识,是由于我也是同一年转学来清华历史系的。当时清华大学制度,自二年级起所开课程多是选修课程,而我又须补读历史系一年级的一些必修课。那一年中,我们很少共同上课(也许没有),所以当初并不相识。第二年(1932年)他担任清华学生会所办的《清华周刊》文史栏主任,看到我所投的几篇稿子,都采用了。是年十月的一天,他来了一张条子,约我去面谈。我们虽然已经同学一年多,这还是第一次正式相见面谈。我们谈得很融洽。我最初觉得他是以一个老大哥的身份来招呼我的,加之我不善于与陌生人交际谈话,所以初见面时有点不自然。但他是那么爽直和坦白,谈了一会儿就驱散了我的拘谨。
  到了第二年即1933年的初春,有一天,他忽然来找我。他说:他已决定不再担任文史栏主任的职务,他要推荐我来担任。我拒绝了,说我不会组稿,不能干这种工作,还是由他继续干下去为是。他劝我说:“答应下来吧,不要害怕,你会办好的。拉稿的事,我帮你的忙。我所以要你来替代我,因为我有朋友,也有敌人。你呢,你似乎没有很亲昵的朋友,但也没有反对你的敌人。”经过他几次的劝说,我才答应下来。那一学期的《清华周刊》(第39卷)中文史栏所刊登的稿子,有许多篇是他拉来的,尤其是第八期“文史专号”,更是如此。我的工作主要是审稿和退稿。半年的工作使我深感到来稿不少而可采用的太少,拉稿不易而退稿更难。由于退稿,不知得罪了多少投稿者。半年后,我也步吴晗同志的后尘,不再继续干下去了。 电子书 分享网站

夏鼐 我所知道的史学家吴晗同志(2)
我们临毕业的前两个月,即1934年的4月下旬,吴晗同志约我到他房间去商量组织史学会事,这事他从前也曾向我提起过。这时他已约好几位志同道合的朋友,筹备已有眉目,约我加入。他说:我们组织这个会的目的,是为了经常聚会一起,交换各人的心得,以便能对中国新史学的建设尽一点力量。
  5月20日星期天,我们进城到骑河楼的清华同学会,和别的发起人一起开个会。发起人一共十人:吴晗、汤象龙、罗尔纲、梁方仲、谷霁光、朱庆永、孙毓棠、刘隽、罗玉东和我(那天孙毓棠因事未来)。我们开了一天的会,通过了会章,把这团体叫做史学研究会。曾有人提名吴晗同志为主席,因为筹备工作中他最卖力气。他再三谦让,后来大家推汤象龙为主席。吴晗同志干起事来,总是有那么一股劲儿,勇往直前,热情洋溢,但是从来不计较报酬、名义和地位。那天会上还决定每月聚会一次,并且继续征求会员。后来,张荫麟、杨绍震、吴铎诸位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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