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我有爱情。”
它盯着我的脸,燕语呢喃婉转动听:“无高大挺拔之身材*儒雅之外貌者,无雅居香车者,无日进斗金之能者,请…绕道!”
我尴尬地弹了弹我的细腿,踏着一块不知是谁扔下的西瓜皮,狼狈逃窜。
我来到了一座小土丘。那上面站着一只横吹竖笛的蝼蛄,那月下的倩影如水的笛音,如果我不迷醉,真是玷污了它的抒情。
“我有爱情,爱我吧!”
我嘀咕,这声音细若蚊吟。
“你说什么?大声点,我听不清楚。”
我想我们可能是心有灵犀,它那梨花带雨般的美,是如此让人情难禁。我挺起胸膛勇敢地大声道:
“爱我吧,我有爱情。”
它瞅了我一眼,嘴角泛起一抹笑意:
“可是,什么是爱情呢?”
什么是爱情呢?我自己也有点茫然无知。我极力回忆起我的前蚂蚁夫人的过去,妄想找到一点和爱情沾边的故事,可恰恰找到的是,这个”爱情”只不过是她酒足饭饱后打的一个嗝,或者说是无意识的喷嚏。
“可是,我有爱情。”我坚持。
“爱情能当英俊潇洒*倜傥威武雄壮赚人眼球吗?”它笑了,”爱情能当宝马开吗?能当雅室住吗?爱情能当香奈儿洒能当LV挎吗?”
我无语。可是我还是坚持:
“我有爱情!”
它放下那支抒情的笛子,眼角眉梢都是嘲笑:
“无高大挺拔之身材*儒雅之外貌者,无雅居香车者,无日进斗金之能者,请…绕道。”
我悄悄绕过土丘,继续前行。其时,月亮已经沦陷于浓云,而星星也已经为浓云攻陷,大地是一片死寂,我的蛩音在这阒然的世界里轮回。寒风在抒情,可能雪花正在酝酿一次酒后的邂逅,而我在这无边的黑暗里彳亍。
在一幢豪宅的墙脚边,我意外地遇到了一只蟑螂。这不是我之前称为兄弟的那只,它看起来光鲜迷人,绝对一靓女蟑螂。它本应在居室里梦游,可它是如何流落于室外的,我无从知道。其时,它正怀抱着一把破旧的吉它在轻吟慢捻,那凄迷的神情,那眼中流露出的“爱情”,让我痴迷。我想,我们一定有共同的理想,或许,爱情就会在它的十指之间绽放。
我靠近它,充满神秘的意味:
“你猜,我有什么?”
它闪了闪眼:“有油吗?”
我哑然失笑,心中掠过一丝惆怅。
“我有爱情。”我骄傲地说。
“变态!神经病!!”它哂笑,又瞟了我一眼,“去,哪儿凉快哪儿歇着去。爱情,谁稀罕??”
天这么冷,我不图凉快,如果有一火堆,我此时宁愿跳进去,纵然化为齑粉,也是一种快慰。“人独自怎能得暖?”我嘟囔。这其实不是我说的,这是约瑟夫。泰勒的小说<;<;上帝知道>;>;的扉页题辞,我只不过是剽窃了一下而已。
“真的,我有爱情!”我不到黄河心不死,“我是真的有爱情!”
它研究了我有那么几秒钟,也不说什么,只是把那把破吉它放在我的面前。吉它的肚子上有隐隐约约的字迹,我凑近去一看,是这么一些文字:
无高大挺拔之身材*儒雅之外貌者,无雅居香车者,无日进斗金之能者,请…绕道。
我默默无语,悄无声息地穿过这豪宅的墙脚,转身没入无边的黑暗。
这世界还是那么寂静,偶尔的音韵是我那孑然无序的呼吸。我是一只踽踽独行的蚂蚁,穿行在荒芜和寂寥之间,我在寻找爱情。
我仍旧继续前行,尽管前面是夜色,后面还是无垠的黑暗。
在依稀的夜光中,不远处,我看见了一个小山包,在摇曳的荒草间,那静默,是一种大彻大悟的存在………那是坟墓。
我想,天气这么冷,说不定雪马上就要来了,刺骨的风也要来了,那里面肯定很温暖很温暖很温暖,于是我踅了进去。
这是这黑暗的世界上最独特的处所,我感受到了快乐的照拂,温暖的抚摸。它比我的巢穴还要华丽千倍。我欣赏,我赞叹,不经意间,我看见了三具尸骨。我摸过去,为这泛着奇异之光的遗骸。而我发现,它们不同的部位上都雕刻着模糊不清的甲骨文。
第一具的面颊骨上镂着这么一行字:
无高大挺拔之身材*儒雅之外貌者,无雅居香车者,无日进斗金之能者,请…绕道。
我晕倒在地,还吐了一口鲜血。
悠悠醒过来,我默然绕过它,来到了第二具尸骨跟前。在它的头骨上,字如蚊足:
只有钱的婚姻未必幸福,而只有爱的婚姻一定会让你的爱人痛苦。
我咀嚼,抚摸着这字迹,我想祝英台的那只蝴蝶或许不是一个悲情的故事。
驻足良久,我走近最后一具。它刻字的部位是在它的大腿骨处。那字只有四个,比前面的要大得多:
爱情已死。
爱情已死!我瞧着这几个字,心中升起无边的落寞。既然爱情已死,我还寻找什么?既然爱会让你的爱人痛苦,那爱要来做什么??
我爬出坟墓,眼前还是一望无际的黑。天苍茫夜苍茫,一朝生死两茫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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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要你的承诺
他坐在门坎上,听着不远处传来的鞭炮声,心中有一种莫名的惆怅。站起来,环顾了一下自己那座破烂的将倾未倾的木房子,又看了看立在自家旁边的那一栋暂新的二层楼房,耳朵里传来新屋落成的欢庆的声音,叹了一口气。这时正是秋天,所有的物事都在诉说这个季节的成熟与饱满,厚实与丰硕。就连自己家的那头母牛,也在孕育着一个鲜活的生命。他忽然有了一种冲动。
他转到屋子后面的菜地里,她正在那儿种菜。她直着身子,挺着微突的肚子,拿着一把锄头高一下低一下地挖着坑,在菜地的那道坎上,放着刚买回来的白菜种子。他盯着她看。这是一个还只24岁的女人,因为劳累,也因为贫穷,更因为自己的窝囊和无能,使她失去了作为年轻女人应该有的光洁和红润。想到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她紧紧抱住自己,望着那好像要倒塌下来的屋顶瑟瑟发抖的样子,心里不由得涌现出一阵酸楚。
“那边又竖了一栋新砖房了。”
他忽然说。
她转过身子,看着他。
“是杨二家的。我知道。”
“我也要竖一栋两层的砖房。”他瓮声瓮气地说。
她擦了一把汗,淡淡地说:“我们哪儿有钱呢?莫和人家比,两个人能安安静静地,有口饭吃就行了。”
他掏出一支烟,点上,沉默了一下。
“冬天快要来了,说不定今年的雪比去年的还要大。”
她明白他的意思。她知道他不想让自己担惊受怕,想让自己住上好一点的房子,不至于在风雨来临之际,还要把床挪到那个旮旯。
“可是,”她定定地看着他,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生。”
他又沉默了一会儿。
“我走后,你暂时回娘家住上一段时间。我会给你寄钱回来的。”
她叹了一口气,看了一眼自己的房子,又摸了摸肚子。
“听说外面也不好找钱。你又没什么手艺,到哪里去找事做?再说了,听从外面回来的人说,那些地方又不太安全。”
听她有答应自己的意思了,他高兴起来。
“我有力气。”他对她说,“我保证,不要几年让你住上新房子,让咱们的‘儿子’住上新房子。”
她呆呆地看了他一会儿,心里好像堵得慌,眼泪止不住流了下来。
“我不要你的承诺!”
她忽然大声说。
他随着人流走出地下通道,在初次接触这座城市的刹那,他有一种眩目欲晕的感觉。这是夜晚。那闪烁着的霓虹灯,光怪陆离,旋转着妖媚也妖冶的光芒。各式各样的车子,摁着几乎一样的声音,刺耳而又嘈杂。行人与行人交叉而过,烟的味道,汗的味道,香水的味道,在每一个空间弥漫。他有一点无所适从。
“老板,住宿吗?”
一个看起来三十四五岁的妇女问。
老板!?
他四周看了一遍,在自己的身边没其它人。
“你是问我吗?”
那女人点了点头。
“我不是老板。”他有些不好意思。“我刚从家里来,到这儿来打工的。”
“你不住宿吗?”
“一个晚上多少钱?”
“最低四十。”
他摸了摸自己的口袋,犹豫起来。口袋里有三百块钱,这是她从她哥那儿借来的。他谢过那女人,提着行李,汇入了这城市的无夜色的夜。
漫无目的地往那些看起来比较破败的阴暗的地方里走,希望能找到一处便宜的地方,可那些小小的旅社,价钱最低也要二十。想想自己刚出来,能不能找到工作,八字还没一撇,身上钱又不是很多,花完了,怎么向她交待呢?左思右想,决定到外面去混一个晚上。他看不远处有一座桥,便走过去,把从家里带来的草席铺在桥礅的下面,就躺了下去。他睁着眼睛,想到了她,忍不住一阵难过。
“我一定要让她住上新房子。”他暗暗发誓。
她赶着那头快要生小犊的母牛往山坡上走,在一块比较平坦的草地上她坐了下来。草已经没有几棵是青色的了,树叶子也早就要么坠落要么枯萎。她摸了摸自己好像又有点长大的肚子,有一种从前没有过的温馨感觉。他到外面去已经有半个月了,可不知他怎么样,找到事做了没有,给他的那些钱是不是花完了,他的衣服有没有洗,还有,他是不是洗脚睡觉,在家里每次都是自己压着他洗,一个人到了外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