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宝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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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宝生- 第2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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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宝生心中有事,怯怯随口问道:“谢家哥哥前儿一早回了京,也没来个信儿。”韩驿丞见女儿问起,偷偷上下打量了宝生,却见她眉头紧蹙,不似平日潇洒畅快。心里吃了一大惊。自己也是从那个年纪过来的,这丫头的心思又不深沉,怎能不担心。韩驿丞缓了缓思绪,和蔼对宝生说:“你与存昕相交不久,倒似很熟悉。他是位栋梁之才,总有自己的打算。”宝生低声“恩”了声,没有作答。

    父女两人正说着,听得老孙头来报:“刚才那位连将军,又有事折返。”韩驿丞皱了皱眉,老孙头想起什么,说道:“这次连将军只带了个随从,共两人。”

    宝生听见连曜的名号既是生气又是害怕,就对父亲道:“既然这样,我先回避了。”韩驿丞点点头,自己又迎了出去。

    连曜在战场上练得敏锐眼色,刚从驿站大门前进了驿场,一眼瞧见远远的两位女子飞快转进内院,正是宝生,冷冷一笑,目光却追随上去。

    又回到前厅,连曜借故摈去旁人,让舒七在外守着。韩驿丞却不知怎么开口,自己官阶不高,与武人交往更少。连曜直接道:“韩驿丞不必疑惑。我折回来只是想来提个醒,如若是准备退隐归乡还是早些走了好。”韩驿丞更不知如何做答,刚道:“下官,”连曜打断韩驿丞,道:“伯斋仕途渺茫,再不走,只怕廷杖鞭笞还是小的。”韩驿丞定了定神,抬头望向连曜,自有一种风轻云淡的洒脱风流,道:“下官并不贪念仕途官位,暂时不走,只是所欠发妻太多,唯希望能为发妻长辈略尽半子之责。只等小女行完箳礼,完成外家心愿,自会带小女离开。”

    连曜冷笑:“只怕这个箳礼也等不急了。”韩驿丞心惊,问道:“此话怎讲。”连曜并不急着回答,反问道:“驿站马匹暴毙的事情可查出丝毫端倪。”韩驿丞没想到连曜也关心此事,摇摇头,答道:“有人要下手,自然手脚干净。”连曜认真道:“这样查法,如何能查出些东西。就算找到那日送草料之人,也只是背后的推了出来做垫背的,对他们来说只是小事。”韩驿丞细细想着“他们”之意。

    连曜又道:“或者先认定一个垫背的,对你脱责也好。”韩驿丞却有不忍,犹豫着不作答。连曜缓缓劝道:“为官之道如战场上刀光剑影,听闻伯斋淡泊飘逸之人,但如何卷入这看不清的迷局而不自救,不为别的,也为女儿亲人。我也只能说到此处,请韩驿丞自裁决。”说罢便请辞出来,带了舒七跨马离去。

    宝生回了内室,只觉疲惫异常,倒了杯茶水,懒懒坐下。杏仁将刚才甄氏的礼物捧回,问赵嬷嬷道:“这些个收拾到哪里?”赵嬷嬷挑了几只珠花看来,赞叹道:“这位连夫人出手确是大方。这样子的珠花我也只是见过老太太处藏了几只。以后姑娘的嫁妆倒是可以填上这些个压箱底,显得贵气。”

    杏仁也乘机捡起其他彩缎抚摸来看,赵嬷嬷最烦杏仁多事儿懒散,见她此刻满嘴啧啧声,皱了眉头,训斥道:“你个丫头就是贪心,主子的东西还不赶紧的放好,把缎子收去西园那个木屉子。”杏仁素惧赵嬷嬷,捧了东西一溜烟儿跑了。

    赵嬷嬷又忙着收拾珠花钗环,边唠叨:“听说这连夫人也是个苦命人,当年你娘也才你这么大些,也是我带着,老老爷爷还在,有次听老太太和老老爷悄悄商量着,说连家不知什么事情,突然连老爷就被下了狱,惨死在里面了。连家的家眷子女都去了北边充军。老话不是说嘛,三十年河东,四十年河西。这连夫人守的住,如今跟着儿子又风光起来了。”

    宝生在家从未听过赵嬷嬷唠叨旧事,听了这些,对那位和蔼的连夫人也不禁多了些同情之心,对那个罗刹鬼也少了些厌恶之情,问道:“怎么说是惨死。”赵嬷嬷愣了愣,发觉自己多了嘴,板起脸来道:“姑娘家家,别问些外人的事情。”
第二十六章
    一尊佛像拈花微笑,俯瞰众生,无语成谶。谢睿长跪在蒲团上,心中思绪如波涛汹涌,但又如孤身置于雪原之中,前路凶险,毫无退路。回想应对太子之话,句句如刀锋嗜血。“睿儿,”“恩,姆妈,我该如何是好。”谢睿声音颤抖,望向灰衣妇人。“人人命中自有定数违抗不得。你是想一辈子受制于父亲,被他玩弄于鼓掌之中捏来捏去?你的母亲可是平王府的南安郡主,她对你的期望可是不止步于小小的户部郎中!”灰衣妇人冷冷望过谢睿。

    谢睿抬头望向佛祖,三世佛像预示前世今生,可这如水微笑背后又是怎样的如履薄冰和炎凉人生。谢睿自嘲般笑笑,转头面向灰衣妇人,淡淡的地说:“我知道了。”灰衣妇人点点头:“你自小聪慧,且不说什么天下苍生,只是你父亲的手腕你也是见识过的。现在时不我待,机不可追。”说的郑重,抚上谢睿的手。谢睿却不知意,转过头去深深的盯着前面的佛像。“姆妈,让我一个人在这佛像前坐坐。”灰衣妇人点点头,掩上佛门,悄然退了出去。初升的斜月映照在窗棂和垂帘上面,佛堂显得更加肃穆静谧。

    直到第三日中午,谢睿才从佛堂走出,目光决绝,义无反顾。灰衣妇人欣慰叹了口气,道:“睿儿,都是些没有办法的事情。你要走的路,比常人要艰险些。”谢睿惨淡一笑,辞别灰衣妇人准备归家。却听得侯勇来报,说有位宫中教养嬷嬷要见自己。

    谢睿听得奇怪,出了绛云苑,只见一位宫装老嬷嬷在苑前候着,待见了,行礼道:“我是慈庆宫执掌嬷嬷,有事请谢大人一叙。”谢睿更加奇怪,平日里慈庆宫都是内侍相迎,今日怎么派了位嬷嬷,但见了宫车,又对了宫牌,面上无法质疑,只是静静道:“那请嬷嬷前面带路,我后面跟着。”老嬷嬷点点头,上了车启程。谢睿使了个眼色给侯勇,侯勇点点头,点集了苑中人马,之后远远跟上。

    一路却行至西郊偏僻处,谢睿更加警觉,不由放慢了马步四下观察,远远发现有些暗卫埋伏,正想如何脱身,渐渐听见前面传来一阵铮铮琴声,如清溪拂过山中岩石,又如河风托起风筝,心里大为叫好,半为好奇半为逞强,待走近,却是座古旧的离亭。一位华丽少女端然正坐,燃香拨琴。宫车在此停下,老嬷嬷下了车,微笑摆手示意谢睿下马。

    谢睿不知何事,只得下了马,静候少女奏曲。待一曲终了,少女抬头,笑问谢睿:“谢大人以为我这首清平乐如何。”这倾倾一笑,仿佛花君再世,牡丹催生。谢睿疑惑这声音哪里听过,又不方便相询,只是点点头,赞道:“平定高雅,入得三味。”少女咬了咬唇,蹙眉失望道:“就是这样?”谢睿不知如何回答,刚想请问少女名号,听得旁边老嬷嬷恭敬奏道:“谢大人,这位是圣皇欣公主殿下,还请行礼。”谢睿愣了愣,反问道:“请恕谢某无礼,如此荒郊野外,自称是圣公主殿下,我如何相信。”

    那少女反而笑了:“信不信都无妨,我只是问你,太子哥哥为我指婚,你为何拒绝。都说你才思聪捷,难道是嫌我愚蠢庸俗?!”谢睿盯着面前的女子,斟酌片刻,认真的说:“谢某冒昧,如果你真是圣公主殿下,那也不为过,要说愚蠢庸俗,能将一曲清平乐弹奏的如此婉转清扬,那也是笑语。拒绝指婚,只因谢某心中已有一人。”

    少女听了板起脸,冷冷道:“是那日元宵夜花市中所寻的朋友之妹?”谢睿望着她一双凤目灼灼其华,猛然想起那句“东风吹落烟花冷,凤萧何堪人事分”,惊叹道:“原来是你。”

    圣皇欣公主低垂了眼帘,长长的睫毛覆上面颊,半响方冷清道:“难道遇的晚了,就没有位置?”谢睿愣住,却想起宝生的形貌,不由心中一软,嘴角微勾,缓缓道:“谢某不才,不值得公主倾心。”公主抬起头,望向谢睿,坚定道:“可是我就是知道,能配上你之人只有我。”旁边老嬷嬷轻轻喝住,道:“请圣公主说话三思,勿伤了皇家的体面。”公主轻轻一笑,点点头,问谢睿:“你倒是以为,帮太子哥哥做了那些事情就可以推脱的掉指婚?怕那个时候,你的心上人只会怨你恨你,哪里还有情分可讲?”谢睿被说中了心事,十分恼怒,沉着脸不说话。圣公主却得意的很,笑道:“不如我也提个条件,你看看如何。”谢睿悄悄打量了圣公主,只见她挑衅似的望着自己,神情认真不像玩笑,于是问道:“公主的主意是?”话不说完,却是试探眼前这位女子。圣公主却只是轻轻笑开,并不立马接上话。谢睿方觉不可小看这位圣公主,于是也再不出声,静静待着。大家就这么僵着,片刻无语。

    圣公主见谢睿不卑不亢,心下欢喜,面上却淡淡的。旁边执掌老嬷嬷轻轻咳了一声,恭敬对谢睿说:“公主殿下确实是为了谢大人着想,请大人勿要多疑。”谢睿点点头,谢过嬷嬷,转头对圣公主道:“不是谢某不相信公主,只是今日之事太过离奇,在着这荒郊野外的离亭议论宗庙之事,如何能让谢某信服。”

    圣公主笑道:“离亭,离亭,你还未知晓我,就拒绝了我,于我而言,不就是一次生离?”谢睿暗暗称奇,静待下文。圣公主又道:“可我知道,你的妻子只有我能当。所以,我愿再给你一次机会。太子哥哥让你出面抵制刘家,你要是应了这事,虽说可以推脱婚事,可就不知你的心上人会怎么想了。不如我帮你讨了父皇的手谕,于关键处尚能挽回刘家颓势。至于能否达到你的心愿或者我的心愿,可就要看各自缘分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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