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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公主见谢睿犹豫,黯然笑笑道:“容你想想,以后要来找我,随时相候。记得,你的妻子只有我能当。”
第二十七章
三月初三,刘府宝华斋的厢房,寂静的绣阁中,光线暗淡,灯芯燃尽结成了灯花,只有漏壶上的铜龙透过淡淡的烟雾传来点点滴滴的漏声,赵嬷嬷又仔细听了听外面当值更夫的梆子声,确定过了五更,方起了身进了内厢房,燃了火折,点亮了烛火。见杏仁在罗帏外的踏上睡的深沉,便捏了她耳朵将其揪起。
杏仁吃痛惊醒,朦朦胧胧见是赵嬷嬷,吓得一个激灵起了身,连忙穿戴整齐,出去打水准备。赵嬷嬷撩开罗帏,轻轻拍了拍宝生肩头,宝生揉揉眼睛缓缓醒来,赵嬷嬷挽起宝生,道:“姑娘,今天可要早些起,梳洗要花些时间。”宝生憨憨一笑。
双鬟髻最是难梳,赵嬷嬷虽然熟悉,但年纪上了眼神总是不济,有时候绾过一缕青丝拿捏不住又被滑散了去,有杏仁在帮个手,也花了小半天才整饬利索。
宝生端坐铜镜前,不敢多动,被拉过一缕缕头发,生生痛也只能扯扯嘴角。今天会见到睿哥哥吧,上次驿站小会之后,就再没有什么消息,宝生不禁黯然失神,茫茫然伸手握住了木梳,如果今日有机会见到睿哥哥,一定要问问清楚,真的欢喜自己?
待换上了色泽纯丽的短裤褂样式的采衣,已是日出之时,赵嬷嬷小心用中指在胭脂盒蘸了蘸,额前点出个桃花花红,退了几步,仔细左右端详半刻,欣慰笑道:“好了,和你娘当年一个标致样儿。”
刘府门口,陆陆续续来了不少车马,管家小厮忙着在门口迎客,韩云谦和刘大人在前厅与一些男客寒暄,刘老太君和邝氏在招待迎接女宾。突然听到小厮来报:“一品护国将军,东宁卫指挥使连曜携母一品诰命夫人甄氏来访。”刘老太君望了邝氏一眼,邝氏忙低声回到:“这事媳妇办的,确实没有发帖子去他家。”刚想叫刘大人进来问个清楚,韩云谦就让小厮给刘老太君传了话过来,说是连曜与自己有一面之缘,故而请了他家。刘老太君和邝氏听了对望一眼。
连曜进了来,少不得与旧识同僚寒暄一番,见王二也在其中,两人点点头打个照面。连曜再略略扫过,却不见谢家父子,不由得好奇警觉起来,远远见到韩云谦忙着上下打点,便又退了出去,唤过舒安嘱咐了片刻,方进了来。甄氏也进了内庭与各位夫人相认,一片和好。
正喧闹间,听得刘老太君派了有司出来宣布:“吉时已到,请宾客归位。”说完,有司捧着盘几,面朝南立于场地西册,盘中发笄、发簪、钗笄从东到西排开。大家依言,琴师开始奏礼乐。
赵嬷嬷在前带路,宝生压着步子从内厢行出,今天起的早,折腾半日,眩晕的很,偷瞄四周,见妇人多不认识,不禁心思紧张,手心涨的都是汗。忽而瞅见左排中位,那日见过的连母甄氏正冲自己颔首轻笑,遇见熟人,不由稍稍安定些,也略微点点了头算是回礼。又很想看看睿哥哥来了没有,可惜隔着垂帘,看不真切。
宝生端坐首席,刘老太君在一旁,亲手为她将双鬟髻挽成一个发髻,用罗巾包住,然后插上一支竹发笄。又听得有司喜道:“初加完成,请姑娘到内厢换衣。”宝生依言站起,回到内厢房,换上素雅襦裙,出来隔了帘子向父亲行正规拜礼。
拜完,刘老太君上前去掉宝生上的竹发笄,换上一支秀气的墨绿通亮玉质发簪。有司连忙道:“二加完成,请姑娘换衣。”宝生又换了曲裾深衣,面向各位正宾行正规拜礼。乘此机会,宝生用眼角仔细向前厅内各人扫了扫,却独独没有看到睿哥哥,失望之至。
连曜在外厅挨着数位相熟的同僚,拣了个清净的位子,听得大丫头出来主事,便向花厅瞥了一眼,宝生正隔了帘子恭谨向宾客行礼,只见她穿着淡红底金色纹衣裳,领口微开,胡袖微垂,腰间系红色皮质腰带,上面缀有两排玲珑青玉璧。整件深衣紧紧裹住身体,尤其衬得身腰灵动婀娜。发间一支微翠步摇,额前缀着桃红花瓣。数月前初见之时,只道这女孩年岁尚小,不懂人事。几次见过,却又觉她精灵古怪,今日如蝴蝶羽化,这女子与平日大为异同。
连曜脸上悄悄泛红,赶赶举了酒杯抿了一口,却又忍不住再望过去,眼见宝生眼巴巴的隔了帘子向这边瞅来,心中正微动,宝生却低了头失望收了眼。连曜左右一扫,突然明白什么,冷笑数声。
王二也挤了过来,挨着连曜坐下,笑道:“今日被刘灵请,本还不想来,只因要陪着母亲妹子,才跑了这一趟。还真没来错。刘灵这表妹确是个可人儿。你看那小脖子抹白抹白的,小腰一捏可以生风。就是怎么看着眼熟,好像哪里见过。”王二喝了几口,嘴上喋喋不休。连曜听得烦躁,猛然一把推开王二,道:“这里热的很,我出去走走。”说罢,不理会王二,偷偷出了前厅。
“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寿考绵鸿,以介景福。”在有司的祝辞中,宝生最后换上珍珠钗冠和礼衣行礼答辞。厅内微热,礼服厚重,宝生又隐隐出了一层薄汗,加上钗冠压着发髻,宝生只能微扬着头,生怕头饰滑落下来。
刘老太君望着宝生憋得满脸通红,很是心疼,偷偷递去帕子。宝生拽了帕子,回头一笑,悄悄拭去额上的汗珠。刘老太君欣慰之至,想起女儿,又觉伤心,不住的拿帕子拭泪。韩云谦隔着帘子,看着女儿换上一道道衣服,由最初天真浪漫的短褂到素色襦裙,待从妖娆深衣换到华丽礼服,自己就仿佛呼呼过了小半生,和秀卿初为父母的喜悦,到宝生开始牙牙学语,蹒跚学步,到一家三口四处游历,看到女儿一路长大,转眼就由个小小丫长成眼前俏美少女。可是秀卿已经不身边,韩云谦梗咽起来,喃喃道:“秀卿,你在天上看到没有,我们的女儿长大了。”
连曜出了前厅,刘家小厮只道他要出恭,便指指了回廊下首。外面清凉许多,可周身只觉得燥热,连曜也不知要去何处,胡乱信步沿着游廊走了起来,越走越深,正想折返回去,突然舒安从后面追来,紧紧的说:“爷,不好了,监察司赵老爷和着些慈庆宫的人围了外面。”
第二十八章
话说刘大人正在那里设宴请酒,忽见管家急忙走上前来回道:“有监察司的赵老爷合着好几位内侍老爷说来拜望,后面还跟了些军爷,请老爷同爷们快接去。”这话一出,满屋子的人神情立刻都变了。刘老太君腾的站起身来,一脸的不可置信。
这赵老爷是吏部监察司总监察,嘉禾五年由王喜提携起来,为人阴冷,平素与刘家也无大交情。
刘大人手中的酒杯一晃:“今日女宴,现在客人留他不便,不留又不好。”正自思想,刘灵紧张道:“爹爹快去罢,我在这里和姑父应酬着。”正说着只见二门上家人又报进来说:“赵老爷已进二门了。”
刘大人等抢步出去,只见赵大人满脸笑容并不说什么,一径走上厅来,后面跟着一位黄衣内侍,正是慈庆宫前殿执掌大人。
刘大人只得跟了上来让坐,男宾多是亲友同僚,都上前向赵大人和执掌司行礼,赵大人却只说些寒温的话。众人看见来头不好,只能静默一边垂手侍立。刘老爷正要带笑叙话,只见家人慌张报道:“军爷把守前后门,围了宅子。”刘老爷和韩云谦对望一眼,都知道事情不好,却无法可施,只能静待事情发展。
宝生在里面听得外面嘈杂,乱哄哄的不知道什么事情。刘老太君镇定下来,一手护着宝生,轻拍背一心安抚。邝氏也搂过女儿宝蝉。
赵老爷道:“无事不敢轻造,倒是太子殿下交代了些事情要办。如今满堂中筵席未散,想有亲友在此未便,且请众位府上亲友各散。独留本宅的人听候。”众人知是慈庆宫的事情,恨不能脱身,一溜烟如飞的出去了。
刘大人和韩云谦对望一眼。刘老太君在里面听的真切,留下宝蝉和宝生在内,自己由邝氏颤颤扶了出来。赵老爷见是刘老太君,先恭谨请安,刘老太君却不理会,放了拐杖自己拣了首位坐好,方不紧不慢问道:“今日是外孙女的及笄之礼,只是宴请些女眷亲友,大家乐乐。赵老爷这个时候带些军爷守了刘府的宅子,到底是个什么意思。”赵老爷冷冷一笑,指着慈庆宫内侍,道:“我也是遵照太子的意思,问过韩小姐些事情。”
连曜在外面听得舒安所报,心中蓦然一紧,问:“刚才让你出去查探,还有什么事情。”舒安细细道:“皇上那边,怕是不行了,就今天。”连曜点点头,叹了一声,道:“他们还是等不及动手了,挑在皇上昏迷之时,心急的很呢。今日来了刘府。也好,咱们就当看场好戏,且看东宫的手段,怎么掀起这滔天浊浪。你且护着母亲回府,我自去查探。”说着,急急折返回去。
远远见了许多女眷从花厅方向陆续出来,母亲甄氏也在其中。连曜迎了上去,见母亲脸色发白的可怕。甄氏扶着丫头喘气道:“猛然又见到这个情形,唬的我心直跳。”
连曜知道母亲忆起往事,低声劝慰:“今日他们却不是冲着我来。”甄氏缓了口气,愣了半响,压低声音,道:“你手脚轻快,偷着去看看什么情形!我出来的时候听着要提问韩小姐,可怜见的丫头,今儿可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