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灭的村庄(上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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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灭的村庄(上部)- 第8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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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木琴看来,收入的增多是迟早的事,而娃崽儿们的学业却不敢有丝毫的耽搁。

  胡老师因了自己婚姻的种种遭遇,深深懂得当时酸杏木琴们不计后果舍死相助他的心意。因而,他下决心要报答这份恩情,把吃奶的劲儿都使了出来,立志做出个样子让村人瞧瞧,更主要的是叫中学里的那帮混球儿瞧瞧,他姓胡的绝不是个草包熊蛋。他日夜绞尽脑汁地钻研教材,琢磨着每年出题试卷的路径,有针对性地教学,终于有了现今儿这样的大好成绩,钟儿、杏仔、棒娃、冬至、紫燕、停儿、文文和斌斌等八、九个娃崽儿顺利地考进了初中,让公社文教组的人都大吃一惊,囔道,杏花村要破天荒地出人才哩。

  木琴亲自跑到住在学校的胡老师家里去祝贺,并力邀他俩口子到家里去吃饭。胡老师本不好意思去的,但搁不住木琴口齿牙硬地劝说,便答应了。挂儿已经有了身孕,但月份不大,行动也还自如,就跟去木琴家帮厨。

  木琴极稀罕地让茂生坐在院子里吸烟,陪胡老师说话,自己亲自下厨炒菜做饭,还炖了只正下蛋的老母鸡,弄得满院子里飘荡着醉人的肉香气。洋行和人民相跟着闯进来,找京儿有事,见院子里的气氛像是待客的样子,缩头就要出去,恰叫出锅屋倒脏水的木琴见到了。木琴硬生生地喊住他俩,说正好想找个陪酒的人呢,你俩就来了。

  俩人不敢再躲了,扭捏着进了院子,围坐在茂生和胡老师身旁。洋行与胡老师早就熟识得不分彼此,且又是舅子和妹夫的关系,便乱说一气,跟他吹嘘县城、市里之行见到的诸多景观,特别是在县委大院里见到了县长书记,怎样热切地接待他们等等。其实他连县长书记的门槛儿都没跨过,只是站在门外屏息静气地候着的。他还吹嘘道,等我要有了钱,就先在家里安上个电话,再买上辆车,晚上坐在床头上摸起电话就“喂、喂”几声,事情搞定,白天开上车四处拉运货物,简直美死哩。人民取笑道,你还是省省心思吧,天黑还早呐,等夜里睡觉时再做梦吧,最好是娶媳妇的梦,总比这么干磨牙花子强呢。

  胡老师鼓励道,未必是做梦呢,要是像现今儿的形势发展得这么好这么快,用不了几年,肯定会梦想成真的呀。

  胡老师不大能喝酒,只是护住自己的一杯子酒,不管谁敬酒劝酒,都是象征性地用嘴唇抿一下。洋行一见就嫌他不爽快,说一个大男人家的,咋跟女人似的。人民附和道,知识分子就那样儿,像姓姚的,也是劝来劝去就是不下酒的。

  这句话让在座的几个人听了都感到不太舒服,特别是京儿。

  叶儿已经与姚金方正式离婚了,这在杏花村已是旧闻,但在前些日子却是头条新闻,被风传得老少皆知。姚金方还算是仗义,家里的什么东西也没要,可以说是净身出户。甚至连金叶的归属问题,也完全尊重叶儿的意见,留给叶儿抚养,他自己还每月定期付给金叶抚养费,这让村人大惑不解。在乡下,要是谁家闹离婚,不搞得双方天翻地覆乌烟瘴气是不算完呢,要么抄家砸锅,要么寻死上吊,直到双方老少家人伤痕累累筋疲力尽了,才算完事。而叶儿却不声不响地就与姚金方解除了婚姻关系,连酸杏一家人都没有通知。事后,酸杏一家也埋怨叶儿太好心肠了,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家庭散了,也不跟家里人商量商量,今后可咋办呀。人民甚至又要召集人手去县城,来个二次“扫荡”,不把姓姚的弄得臭名远扬威风扫地是不会罢手的。叶儿似乎轻松了些多,平静地回道,我跟金方不是一个脾性,各方面的差距又都那么大,结合在一起本来就是个错误呢,现今儿走到这一步也是早晚的事,和和气气地分手,总比打打闹闹地分手强哦。再说,金方也不是没良心的人呀,连我今后工作生活的事都考虑到安排好了,咱还有啥不安心的呀。她的话传出后,更让村人不理解,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叶儿这么软弱心慈的人,不遭人家欺负才怪呢。木琴听到后,反而称赞叶儿的举动想法,说叶儿是有理智的人,强扭的瓜儿不甜,与其俩人在一起遭罪,反不如各寻自己的好日子,这就是解脱呢。心下就越发看重叶儿的处世为人。

  人民知道自己一时说露了嘴,就不好意思地闷头喝酒,不敢抢言说话。

  吃完饭,挂儿跟木琴在锅屋里洗刷盘碗。挂儿边洗边叹道,也真是命儿捉弄人呢,想当年叶儿跟京儿是多好的一对儿,竟硬生生地拆散了。总想着往高枝儿上爬,谁知就掉下来了,还摔得这么惨,真是的。木琴说,有些事哪能看得透儿哦,总算叶儿的下场不算惨,有工作有生活保障,往后再寻个好主儿,日子照样过得红红火火。挂儿像想起啥来,停下手犹豫了一下,说嫂子,我说句话你也别恼,虽说叶儿是结过婚的人哩,但人好心善,是个难寻的体贴人哦,小胡一直说京儿与叶儿的感情很深,你想不想再把他俩撮合一下呀,要是没有这个心思,就算我没讲哦。木琴也停下手里的活计,沉思了半晌儿没说话。挂儿以为木琴不乐意了,吓得再也不敢胡说八道了。

  这时,钟儿闯进来,才把刚才的尴尬场面遮掩过去了。钟儿进门就嚷道,那些去公社上学的人,家里都准备给做身新衣服呢,咱家做不。木琴应道,做,咱要不做,不是要叫人家小瞧咱钟儿和杏仔了么。躲在门外偷听的杏仔听见木琴的回话,恣得“嗷”地一声跑出了院子。

  木琴知道,这又是杏仔给钟儿出的主意,自己不好意思讲,就让钟儿打头阵儿。钟儿与杏仔是截然不同的俩个娃崽儿。论学习思考问题,杏仔比不过钟儿周密深刻。要论平日里琢磨些新鲜点子反应机敏,杏仔要比钟儿高出一大截子。俩人在一起,算是各有所长,相互递补,一些京儿都不知该怎样办理的事情,他俩也能捅鼓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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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季飞歌(5·2)
因了各家卖杏积下了点儿钱,手头不再那么紧巴,考上学的人家都想让自己的娃崽儿体体面面地到人场面上去混儿,因而,几家的大人便熬灯费油地赶做新衣服。经过几家人的比量对照,都觉得男娃崽儿穿蓝裤子配白褂子好看,女娃崽儿穿绿裤子配红褂子漂亮。于是,开学那天,这七八个娃崽儿就像统一着装了一般,在新生入学的队伍里成了一道亮丽的风景,惹得去学校送学生的家长们看直了眼。

  四方到学校里送文文和斌斌,遇见了同村送娃崽儿的人。几个人亲热地凑在一起拉呱,数说着今年的收入和看好的年景。来送学生的大人中只有茂林、茂生,再就是茂山。四季家里有事,抽不出身来。四喜又身在外地,更不能前来。四季和桂花就托他仨人把停儿和冬至一同送来的,意思是四方也得送文文、斌斌,让他帮着一块办理入学手续。四方见人不多,特别是茂林和茂生也来了,就想表示一下意思,借此拉近点儿感情。他们找好了宿舍和班级,把娃崽儿们安顿好了后,四方就拉着茂林和茂生的手腕儿不放,说好长日子不见哩,今儿中午谁也别走,都到我那儿喝杯去。茂生和茂山怕给他添麻烦,推脱着想不去。茂林说,咱去吧,西方也是一片心意呀,不去了反而叫他为难。有茂林发话了,俩人自然不再推脱,边谦让道,客气哩,太客气哩,边不由自主地随了四方朝饭店走去。

  供销社饭店还是老样子,唯一变化的就是四方不再住集体宿舍,而是在高墙大院的东北角上一个人住着两间屋,就是原来他一家人住的屋子。金莲和娃崽儿搬走后,单位也没有再把房子抽回来,而是饭店的头儿把自己的铺盖搬了进来。头儿又是北山村的人,从来没有在这儿住过,只不过是借机占住一间屋,放一些闲置不用的东西,家里来了远路的客人也好有个地方安排住宿罢了。因此,平日里只有四方一个人占着这两间屋子。有时,金莲和娃崽儿也来住上几天,就跟在自己的家里一样方便。

  听说村里来人了,银行也偷空儿跑了来说话。他的病已经完全好了,每月一次的休假,让他真实地感受到了夫妻恩爱带来的甜蜜和愉悦,这事四方是知道内情的。银行感激四方在为自己求医治病和安置工作上出的力,便把他当作了无话不谈的贴心知己,与他说话从没有避讳可言。而且,香草早已有了身孕,整日挺着个大肚子在街面上晃悠,更有力地说明了这一点儿。其实,香草本不愿当街露相儿的,但豁牙子可能是因了振富扒灰的事有些心虚,便执意要香草这么做,还说这样活动些好呢,生娃崽儿时顺当呀。关于爹扒灰的事,银行一概不知。他近些年来心情很好,工作又顺利,特别是香草怀孕后,整日眉开眼笑的,显得精神饱满,看不到一丝儿的往日愁闷,像是换了个人一样。

  银行对四方说,三哥,你今晌儿就陪几个哥说话,慢着点儿喝酒,灶上的事我全给包咧。一会儿我叫人把菜和酒送来,就算在我的账面上。等忙完哩,我也赶来陪呀。四方满口应道,好哩,好哩。

  几杯酒下肚,每个人脸上都红润润的,舌头也就奔了直路不打弯儿。先是重复了一遍杏果收入及麦田丰产的事,说着说着,话题就拐到了村北山脚下的神庙子上来。

  茂山或许因为四方的热切招待,想表示一下感激之情,讨好四方,便直着舌头讲道,自打这神庙子安下后,听说可灵验呢,好多山外的人都大老远地跑去供奉呐,金莲也是四里八乡都出了名儿,没有不知她的好神通好手段的呢。

  茂林瞪着红眼圈子问四方,金莲是你媳妇,你最知根知底哩,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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