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再加油!”两天以后,她又写:“老师把全校同学前四百名的名单贴到了我们班的墙上。我看了以后,心里马上就凉了。我们班第一第二的同学都排进了前五十名,而我只排了前一百名。我决心要赶上他们。”
我们仔细观察她的那张《假期安排》,还可以看到一些迹象,意味深长:晓旭用她学到的绘画技巧画了个可爱的女孩儿——那显然是她自己。女孩儿的头上,是稚嫩、认真的笔画写下的六个大字——“战胜自我”、“成功”,女孩儿的一对大眼睛则望着另外四个字——“永远胜利”。这本日记和这“十字誓言”给予我们的震撼,一点也不逊于“晓旭之死”。
晓旭死了。除了《假期安排》,这孩子还留下很多我们曾经为之自豪、而现在为之心痛的东西:她是“三好学生”,还是“十佳少年”,从小学到中学,她获得的各种奖状、奖章、金牌和银牌,共有20多枚。
毫无疑问,晓旭是个非常好的孩子,是非常优秀的学生。但是,我一直在想,如果我能早两年写出这本书,如果晓旭能读到这一群“E学生”的故事,那又会怎样呢?
2003年10月1日,也即晓旭去世6个月又17天后,是我们国家的国庆节。我离开美国华盛顿州史迪文森小学,回到家里,打算为本书撰写最后一节,一路上脑子里面全是我们自己的学校和我们自己的孩子。我对美国孩子的物质生活并不在意,但我羡慕他们能有这样的体验:学校就是快乐!我还羡慕他们从来不担心自己的考试成绩被贴到墙上。
救救我们的孩子吧!至少不要再用那些大人们向往的教育标准和教育文化去束缚、去压迫他们了!
附录(一)我看到很多中国学生被浪费了,真可惜
——与微软公司副总裁李开复的对话
凌志军:我知道你写过一些文章,批评中国的教育体系。
李开复:是写过一些东西。我认为中国的年轻人很有才能,但是中国教育制度的缺陷,造成了一些后果。改革从大学做起,也不是不可以,但是中学小学都有问题。有一次我大概是批评大学教授不务正业去开公司,把大学生当廉价劳工。这篇文章得罪了不少人。
凌志军:因为大学办企业是一个很大的潮流。
李开复:其实我也不在乎大学办不办企业,我是看到很多学生的生命被浪费了,觉得很可惜。我还写过一封信给李岚清副总理,谈中国的教育问题。
凌志军:后来呢?有结果吗?
李开复:我听说信后来被转到教育部去了。然后我就不知道又得罪了多少人(笑)。
凌志军:你不过是一个美国公司的老板,好像比我们教育部的官员们还要着急似的?
李开复:这个跟我的工作确实没有关系,甚至你可以说它有可能创造出一个对微软有威胁的公司。我只是很希望对中国的教育有些帮助。
凌志军:有人说美国的中小学教育不如中国,是这样吗?
李开复:我不认为美国的中小学教育比中国要差很多。美国的教育是强调自由发展的。中国的教育比较注重打知识的基础。最好的教育应该是把两者的强项结合起来。杨振宁曾经说过,中国的教育适合普通的学生,美国的教育方式适合聪明的学生。我不能很确定他说得对不对,我觉得聪明学生用美国方式来教育绝对是对的,普通学生用中国方式来教育我就不是很确定了。
凌志军:中国的老师都很努力。但是基本都是把功夫用在应试上。
李开复:什么?
凌志军:应试,就是应付考试。
李开复:啊,我懂了。
凌志军:一些好学校,其实就是很会应试,而且中国的教育方式总体上就非常适合考试。比如TOFEL可以考满分,GRE也是。
李开复:GRE考满分我觉得很了不起,让我今天去考,我也考不了满分的。
凌志军:每个人都想上大学,上好大学,大家都对这种竞争深恶痛绝。但是大家又不得不去参与这种竞争。
李开复:台湾原来也是这样,后来建了好多大学,每个人都可以上大学。其实教育体系还是错误的,大家都没有那么大的压力了,很多学生进了大学就不那么努力。所以还是要靠自己。
第106节:第八章 大师在哪里?(13) ↑回顶部↑
凌志军:在中国大陆也会有这种情况。大家考上大学以后,就开始放任自己。苦读12年,终于熬出头。有一句话叫“18岁奋斗到头”。
李开复:这样就是没有增加他的智商,还降低了他的情商。
凌志军:美国家庭对孩子的期望值是不是也像中国这么高呢?
李开复:有一些人会,比如犹太裔的、印度裔的、韩裔的美国人,还有华人家庭。纯粹的美国家庭不太讲究这些。
凌志军:一般中国的父母都非常操心,都希望自己的孩子像自己希望的那样成长。
李开复:我是不会限制孩子的,我倾向于让她们自由发展。当她走上一条路的时候,我不会刻意把她带到另一条路上去,这样就会让她成长得不太健全。
凌志军:你刚才提到情商,你能说得详细一点吗?
李开复:最重要的是有自知之明,就是说你会就是会,不会就是不会,做人谦虚,勇于认错,虚心学习。第二个是要有自律的能力,别人不同意的时候,要用平和的方法,赢得人家对你的信任,要把感情和逻辑分清楚,而不是说因为生气就和别人吵起来。第三点是理解别人。就是说设身处地为别人着想。你讲话的时候我会很用心地听,很重视你,很尊敬你,而不是去抢着讲话。第四个是非常有热情,做事情很有感染力。第五个是社交能力,很容易建立关系,得到别人的信任,能够影响别人。
凌志军:这些东西在中国的教育体制中,不仅不能培养,而且有时候还要抑制。
李开复:再举一个例子,在公司,我们非常重视团队合作。但是在学校,你要合作,那叫“作弊”,在学校就是要比谁得第一名,不能退步到第二名,大家都被教育成“我要击败所有人”,而不是我和所有人合作。说实话,这个心态我在台湾就有,到现在还没有完全脱离。在美国,我每次去见女儿的老师,都要问她是第几名啊,老师就不告诉我。美国人是不问这个的。
凌志军:如果在中国,老师可能要把你女儿的成绩贴到墙上了。
李开复:是啊,台湾也会彼此交换成绩的。我女儿在美国入学的时候有一个考试,后来分成三个班,起的名字叫黄班蓝班绿班,但是哪个班比哪个班好,谁都不知道,也没有人关心这个。美国的学生不知道自己的名次。每个月成绩单发回家,上面的评语都是正面的。美国老师觉得,你要是骂了小孩,反而会让小孩失去了自信心,那么成绩会更差。
凌志军:在学习知识的时候,比如学习英文,是有最佳年龄段的,那么提高情商有没有呢?
李开复:有啊,父母可以做的事情就是鼓励小孩的一些兴趣,交一些朋友,自由发展,不要太自闭,同时还要尽量让他们有自律自主的能力。
凌志军:可是在中国,大多数父母都会为了孩子的教育头疼。他们很难把握让孩子自由发展与让孩子自律之间的分寸。
李开复:我有时候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有一次我跟一个美国朋友说,我的两个女儿老是打架,我就把错的一个给批评了。他说他从来不这么做,他会让两个孩子自己去解决。我很奇怪:她们一个5岁,一个7岁,怎么可以自己解决呢?他也很奇怪,说你怎么可以替别人判断谁对谁错呢?我说,我也想让她们自己解决,但我不相信她们可以做到,他说,如果你不相信,那么她们就真的永远也不能解决。我只是受了美国的教育,但是家庭还是中国式的,所以我还是不太理解。这完全是美国人的做法。
(2003年2月28日)
附录(二)改变我们的教育文化
——与微软亚洲研究院院长张亚勤、副院长张宏江和沈向洋的对话
给什么样的学生写推荐信
凌志军:你们受了那么多年的教育,中国的和西方的,都有。现在又是科学家又是教授,还接触了那么多中国学生,一定有不少直接和间接的感受。
沈向洋:前段时间,有个学生要出国读书,把写好的推荐信拿给亚勤,说你来给我签名吧,你签名比我的导师签名有用。亚勤说,就是因为签名有用,所以我才不可以给你签。
张亚勤:我们写推荐信,本身是要有信誉的。人家越是相信我们,我们也就越是要有信誉。有些大学教授不管这个,心想我就做个好人嘛,所以连推荐信的内容都不看,就签名。我们不能这样做,这是对自己负责任,也是对学生负责任。
凌志军:你们推荐出国读书的学生很多吗?
张亚勤:我们推荐的人很少,沈向洋那里有个标准。
沈向洋:被推荐的标准,一定要真正觉得这个人好,而且至少要和他工作一段时间,他的成就在哪里,他为什么了不起,要这样写推荐信的。通常我们一年只写两三篇推荐信。我写一封推荐信要花三四个小时,真要斟酌一下的。刘策就是我向麻省理工推荐的,我说这家伙是个天才,然后就解释为什么他是天才。像亚勤和宏江,写推荐信特别有信誉,所以绝对不可以乱写。
凌志军:这种推荐是建立在你的信誉的基础上,还是建立在通行的规则之上?
张亚勤:我想这在美国是一个共识。
沈向洋:其实美国人虽然也看TOFEL,看GRE,但是最重要的是看推荐信。为什么他们不相信中国学生的推荐信?因为大家都自己写,格式都一样。这种推荐信实际上也是一个社会成熟和透明程度的反映。
第107节:第八章 大师在哪里?(14) ↑回顶部↑
凌志军:从你们研究院走出国去读书的学生多吗?
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