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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村子里的学校（5）
我们大多数都不明白厄运是怎么降临的；我们总是疏于提防；因为惩罚永远比罪名提前来临。然后；无谓的罪名会随着一片愤怒喷射的口水；如雨点般重重落在我们身上。
“不好好走路！玩桌子！嘲笑伤心的贝蒂！我不能容忍这种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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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告诉你们；我不能容忍。我再讲一遍———我不能容忍这种事！冶
许多男孩在游乐场被打败时；要是对方人数众多；把他打得站不起来；他就会叫道：“我不能容忍这种事。我告诉你们；我不能容忍。我再讲一遍；我不能容忍这种事！冶这是一种恳求；反映出我们受苦受难的共同处境；哀请对方大发慈悲；放他一马。
所以；我们对“坏脾气冶的行为不以为然———尽管我们迅速优异的条件反射乃是拜她所赐。
除了这一点外；她的教学没有什么值得记住的地方。在我的回忆里；她只是一个好斗的妇人；一个弓着背的矮小身影；发髻上下跳动；打人噼啪作响———但还称不上怪物；她只是学校生活的一种非常普遍存在的现象。
在我童年时代———那个有“坏脾气冶在身边的时代；学校似乎是用这种严厉来管束我们；以防我们跑到乡野里展开探索自然奥秘。“坏脾气冶教我们的那一套算术、年月日和写字方法；仿佛都是她自己发明的东西；那是一种打发时间的方式；或是一种强迫囚犯劳动的刻薄做法；就像要犯人撕麻絮或织袜子。
于是；当美好灿烂的时光从身边经过时；我们却戴着脚镣；被困锁在座位上。我们弯着脊梁；背对着山谷。六月的薰风吹拂脸庞；带着自然原始的渴望；青草的种子和蓟的羽叶慵懒地飘进窗口；我们闻到田野的气息；并因布谷鸟的叫声而苦恼。外头传来的每一种声音；都让我们的心口感觉一阵强烈的痛楚。马车碾过路面经过学校旁边的声音、缰绳发出的轻脆响声、车夫的叱喝、“十七英亩冶那边传来的牛群的呼唤、佛莱契的刈草机啪嗒啪嗒的响声；以及养兔场传来的枪声———这一切牵动着我们充满活力的心；让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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们想谋杀B小姐。
而那个无可避免的日子终于来临。反叛的起义之旗高举；箭像已经绷紧了弓弦；有位英雄出现了；我们愿意用他的名字为马路命名。尽管当时我们并没有大力支持他；但是从那天开始；他的名字便得到我们的敬重……
他叫斯佩杰？霍金斯。我们当时都很惊讶；无比佩服他。他是那种强壮健硕、有成人体魄的男孩；腰粗腿壮；拳头发红；肌肉贲张；生来就适合户外活动。当时他快满十四岁；身材与年龄不成比例———至少在我们学校是这样。他的身躯挤进那张小书桌的样子；比看着牛蹄子硬穿进芭蕾舞鞋还要惨不忍睹。他不是念书的材料；学习对他犹如苦劳役。念课文的时候；他不停地呻吟；要不就是用一把瑞士军刀划着桌子。B小姐以刺激他为乐；她强迫他当众朗读；或忽然问他一些他无法理解的问题；弄得他面红耳赤、结结巴巴；当众出丑。
这个盼望已久的日子终于到来了。那是一个灿烂的夏日；村外的山谷似乎在轻盈地飘浮起来。坏脾气的B刻薄到了极点；斯佩杰？霍金斯受够了。他在位子上扭来扭去；左看右看；靴子踢个不停；口里念念有词道：“她最好小心一点。呃———“坏脾气冶B；她最好小心一点；就是这样。我可以告诉你……冶
尽管他的样子看起来很凶；我们还是不太明白他下一步会怎样。过了一会儿；他把笔一丢说：“全都去死吧。冶然后站起身来；往教室门口走去。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3。 村子里的学校（6）
“年轻人；你要去哪里；能告诉我一下吗？冶“坏脾气冶恶狠狠地盯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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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佩杰停下脚步；直视她的目光。“你管不着。冶斯佩杰的反抗使我们激动地颤抖起来。他慢吞吞地走到门边。“马上给我坐下！冶“坏脾气冶突然尖声叫道；“我不容许这
种事！冶
“哈———哈！冶斯佩杰大笑。
然后；“坏脾气冶猛然跃起；像一只黄猫；愤怒地喷着口水；并用爪子抓他。她在门口捉到斯佩杰；然后扑到他身上。老师撕破了他的衣服；这是巨大的耻辱；顿时周围充满沉重的喘息和扭打。斯佩杰用巨大、通红的拳头攫住她的双手；锁住她；她不断地挣扎。“来人啊；帮帮我。来人啊！冶“坏脾气冶发出狂乱的悲泣。可是大家谁都不动；所有的人只是冷眼旁观。我们看到斯佩杰把她举起来；放在柜子上；然后走出教室；扬长而去。我们沉默了一会儿；也像约定了一样；一起放下笔；齐步踏地；发出啪啪的脚步声。“坏脾气冶待在柜子上面；一面用脚跟咚咚地敲着柜子；一面抽泣。
我们预期不久会出现恐怖的报复行动；可是很久都没有任何动静。甚至连肇事者斯佩杰也没有被找去审问；他只是被撇在一旁。从那天起；“坏脾气冶再也没有跟他说过一句话；也没有挡住他的去路；或是阻拦他做任何事。他闲散地蹲在位子上；膝盖顶着下巴；吹着口哨；自由自在。有时B小姐会勉强地瞟他一眼；要是正好被他瞅见；他也只是满不在乎朝她眨眨眼睛。他来去自由；要不要休息完全随他高兴。
不过我们再也没有机会反抗老师了。因为情况改变；一位新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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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取代了“坏脾气冶B小姐。她是正统货色。叫华德莉小姐；来自伯明翰。在我们眼里；这位女士是一个新潮的人物。她戴着透明的玻璃饰品；走路时闪闪发光；她驾车时的叱喝声音好像铜锣。然而她喜欢唱歌；也喜欢小鸟；所以她鼓励我们研究这两样东西。她比“坏脾气冶有心计；对我们的控制虽然表面放松；却实质更为严紧。当她的出现所带来的新鲜和欢快的感觉消失后；我们便接受了她这种适当的权威。
她好像从来不喜欢我；说我“又肥又懒冶。中午吃完面包和烤卷心菜后；我经常在位子上打瞌睡。“起来！冶她叫着；一面用尺子敲我的头：“你和你那双小红眼睛！冶同时；她无法接受我不停吸鼻涕的动作；可我却觉得它和呼吸一样自然。“出去；到走道上好好擤一擤；没擤干净不要回来。冶可是我不肯擤；谁都不能强迫我擤鼻涕；尤其是用这种命令的口气。于是我满心愤慨地坐在墙边；更大声地吸着鼻涕。我坐在那里自得其乐；并不在乎回不回教室；直到某个男孩来叫我回去。此时华德莉小姐会用冷淡而轻快的语气招呼我：“现在你会变得文明一些了吧？明天要不要带条手帕来？我相信大家都会感激你的。冶我坐在那里；皱着眉头；无动于衷；然后；不一会儿；我就沉入睡乡。
当时哥哥们也和我在同一所学校。杰克已经被视为天才；大家一致同意；他的脑子与一般人大不相同；他远远地超出了我们的生活范围；我们已和他不是一路人。于是学校免除了他与凡人接触的责任。他被摆在角落里；在那里；他的聪明才智得到充分施展；好像一台闪闪发光的弹子机。年纪比较小的东尼最后才来；但是他也很特别；属于另一种类型；他对学习和权威一概无动于衷；而且带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3。 村子里的学校（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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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了一种怪异的厚脸皮作风。他会旁若无人坐上一整天；在吸墨水纸上抠洞；我行我素的态度；使人不知如何是好；他的大眼睛深邃而警觉；敏捷的舌头不停说人短长；他的机智有一种轻蔑的味道；他的意志反对一切的指导。除了对他所说的话大声吼叫外；没有人能奈何得了他。
至于我；夹在他们两个之间的正常人；觉得赢得华德莉小姐的认可；是一件困难的事。在作文课上；撰写冗长而虚拟的文章来谈论水獭的生活与习性；我居然做到了。我虽从未见过水獭的模样；但说得有声有色。这些胡诌的作文骗倒了她；我的作文甚至还得了奖；让我大出风头。假如这些事也值得夸耀的话。
虽然学校里的日子困顿而拥挤；但到了最后；我竟然喜欢上了它。它有一种热气腾腾、生机蓬勃的生活气息：男孩的靴子、女孩的头发、暖炉和汗水、蓝墨水、白粉笔；还有削出来的铅笔屑。在那里；我们没有学到任何抽象或科学的事物；只学到事实与字母的拼写；以及低级数学的小把戏。我们学会的知识绝没有超过丈量小屋、写下账单；或是看懂警告猪瘟的传单这些微不足道的范围。借着清晨的寂静；伴着漫长的午后；我们坐在位子上吟唱。我们高声朗读的声音；从山坡上壅塞的教室里传出来；送到路人的耳朵里。“十二英寸是一英尺。三英尺是一码。十四磅是一英石。八英石是一英担……冶我们麻木地背诵这些数字；如同它们是某种终极力量宣告的远古真理。我们不思也不想；只是摇头晃脑；一路念回家：“二的两倍是四。一个上帝是爱。一个主人是国王。一个国王是乔治。一个乔治是五世……冶过去是这样；现在是这样；永远也都会是这样。我们不问任何问题；不听自己吟唱的内容；然而这些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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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铭刻在心；至今未忘这些语句。
我至今仍然牢记；透过追思的光束；我回到那间以前很少留意的教室———华德莉小姐骄傲地坐在她高高的王座上；长脖子上有玻璃项链闪闪烁烁。暖炉冒着热气；桌上摆着红色野花；柜子的门微微打开；露出折角的书籍……然后是男孩和女孩、侏儒和跛子、肥胖迟缓的孩子和瘦削敏捷的孩子、巨人和乡巴佬、天使和斜眼的华特？凯利、比尔？狄布瑞、斯佩杰？霍金斯、“教士冶葛林、巴林杰家的孩子和布朗家的孩子、贝蒂？葛利德、克拉莉？霍格、山姆和西克潘斯、帕比和乔———我们既丑陋又美丽；都有淋巴结核的毛病；身上长着疣和钱癣；膝盖上结着痂；我们吵闹、粗鲁、狭隘、残酷、愚笨、迷信。然而我们在命运之神的掌握下一起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