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妖与先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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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妖与先知- 第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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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谭陈纬君虽然一生短暂,却也有可圈可点处,尤其是她与姐姐陈璧君在香港参加革命一节,是张竞生所熟悉的,当时陈璧君就是从香港启程,潜往北京,找到了正在京师大学堂读书的张竞生共同研究如何营救汪精卫的。张竞生没有想到,在那个悲壮的营救行动背后,还站着一个年未弱冠的小女子:“前清季年,夫人尝与乃姐汪陈璧君夫人,偕作革命运动。在香港秘设机关部,以夫人年方幼,不易惹人注目,同志辄请夫人居其中以守之,夫人临事勇往,不稍怯。”然后就是赴法留学并与谭熙鸿结婚:“民国四年冬,乃姐璧君夫人及姐丈汪精卫先生赴法,夫人亦同往游学,时年十九岁。夫人留法约五年,专习油画,以其性好之故;旁及音乐文学。夫人在学校时,好学精勤不倦,虽疾苦无稍辍。平居习作诗词以为畅舒性灵。
  二十一岁与吴县谭仲逵先生结婚于法国之波铎城。二十四岁偕仲逵归国,是年五月,同来北京。”
  这样一位新时代的知识女性,却有着鲜为人知的传统美德:“夫人性和蔼,庄静,不苟言笑;尚勤俭,而深恶奢侈奇异之习尚;为人克己,而待人处事,皆极宽厚;虽仆役偶有过失,夫人亦皆以婉言正之。自律极严,不问男女,非道德高尚者不与友。夫人颇鄙视政治运动,而重视社会事业,于教育无比热忱,轻官吏与议员为不屑道。方期天假之年,为中国女界作之楷模,今乃不幸以染疾不治,与兹世长辞!呜呼痛已!”一个女子的去世,获得这么多大师级人物的哀挽,虽为士林风气,究属不可多得。第二天,谭家又在宣武门外北半截胡同江苏会馆举行追悼会,北大等八校同人及留欧同学纷纷与会,张竞生以同事兼谭家亲友身份前往致哀。蔡元培、李大钊、胡适等北大名流均到场。胡适还在当天的日记上留下记载:“与任光、瀛章同到谭仲逵夫人的追悼会。与孑民先生及守常等小谈。”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三、爱情定则(3)
追悼现场成了社交场面,谭氏家事从发讣告到登启事、述行状,至少在北大日刊见报三次以上,具有颇高的“社会透明度”。
  逝者长已矣,生者却还得把日子继续过下去。谭熙鸿既任校务,又兼教职,回到家里还要照顾两个嗷嗷待哺的孩子,一副狼狈不堪的样子。
  转眼到了秋天,在广州执信学校就读的谭熙鸿的妻妹陈淑君,因发生陈炯明叛乱,广东政局不稳,无法继续在广州求学,就辗转北上。
  有一天,张竞生在学校里遇到谭熙鸿。前次,他们两人在校务会上,因为一件公事意见相左,相持不下,弄得有点不欢而散。此后,张竞生听说谭熙鸿的妻妹陈淑君准备投考北大国文系,由于招生期限刚过,秋季已经开学,投考不成,只好寄居在亡姐之家谭宅,并在北大当旁听生。近期因事情太多,张竞生再没有到过谭熙鸿家里。
  这次两人在路中偶然碰到,几个月不通音讯,张竞生见谭熙鸿虽然精神尚可,但脸色仍旧苍白。
  张竞生关切地问道:“最近家里好吗?”
  谭熙鸿却告诉张竞生,他已与陈淑君订婚,不久就将结婚。
  张竞生略感意外,但随即恭喜谭熙鸿喜得新妇。沉吟了一小会儿,张竞生郑重地劝告谭熙鸿暂缓一二年再结婚为好,这样可以使他的身体恢复得更结实些。况且,谭熙鸿说陈淑君也有病在身,就更需从长计议了。张竞生是一个十足的浪漫主义者,他还极力向谭熙鸿游说延迟结婚的妙处:在已订婚未结婚时,男女间另有一种“不1922 年12 月12 日,谭熙鸿(前排左5)主持北京大学附设音乐传习所成立开幕典礼,座中有萧友梅(前排左6),刘天华(前排左8)等敢放肆”的情趣,他们互相展示各自的优点,尽可能把缺点藏起来,而这种情感的忽阴忽晴、捉摸不定则进一步强化了爱情的神秘性,并放射出生命的奇异的光芒,正像黑格尔所强调的“两性的相互关系客观上是有生命的自然界的顶点”,这种景象不是已婚后所能领略得到的。
  张竞生说得天花乱坠,谭熙鸿却报以无奈的一笑。谭熙鸿说,因为前妻遗下两个小孩子,加上家里有许多事无人料理,他已搞得焦头烂额,所以不得不快点结婚,否则家将不家矣!
  此后又是多时不见。张竞生没想到竟然是在《晨报》上得到谭熙鸿结婚的消息,而且是以这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因此,他每天都很留意《晨报》的新闻。果然不出所料,就在沈厚培投书《晨报》的第二天,陈淑君也以《谭仲逵与陈淑君结婚之经过》为题,投书《晨报》,声明沈厚培所述与事实不符,公开为自己辩白:编辑先生大鉴,本月十六日贵报载有“谭仲逵丧妻得妻”一节,阅之深为惊异。盖所载内容与事实不符,且与我等人格名誉有关,容特声明,请为更正,以明事实为幸。淑去年夏在广州以非宗教学生同盟问题,故始与沈君相遇。然以校中功课忙迫,绝少相叙,仅时以书信往还,互相砥砺而已。当时沈君曾屡有求婚之表示,而淑则以彼此交识,为日尚浅,终未应允。及粤局突变,淑即避兵香港时,沈君亦在港,虽常与相叙,然实无婚约也。嗣后淑以粤局不宁,学校虽能继续开办,亦无相甚之维持方法,故即来京转学北大,居仲逵家中,仲逵本先姐之夫也。彼此相处,以相敬相爱之程度日增,并志意相投,故遂自主结婚。今贵报所载沈君之函,其所说与原有事实相背之处,显然可见矣。窃以婚姻一事,纯属自由,何能勉强。今淑与沈君既无婚约之预定,与仲逵结婚,又纯出双方之志愿,而沈君竟以要求不遂,捏造事实,并伪作书信,希图破坏他人名誉,此种行为,淑所不取。

三、爱情定则(4)
且贵报竟据一面之词,不详究事实,为之披露,并加按语,似非忠厚谨慎之道。淑今切实声明,淑与仲逵结婚,纯本乎个人自由,双方志愿,第三者实无置喙之余地。此后如有此类之函件,及关于此事之无理之批评,淑认为侵犯淑个人之自由,自有法律为之维持,淑则一概不屑为之置辩。此颂台安。
  陈淑君谨白两则启事,针锋相对。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看得张竞生满头雾水,一时不明所以。
  沈厚培显然是有备而来,他除了在《晨报》上将陈淑君所致的谭陈经过的事实的函件披露之外,还把载有陈淑君在谭某家致沈函中提起婚姻一节,其中有《惜分飞》、《蝶恋花》辞二阕印成传单,广为分发,两阕辞里面有如下句子:“……憔悴黄昏后……情丝永系鸳鸯偶。”“……欹绣床……寸寸柔肠……客馆凄凉……”以此来进一步破坏谭陈的名誉,并表明陈曾经是多么爱他的情形。
  谭熙鸿是北京大学的名教授,陈淑君是汪精卫的小姨子,两家都是社会名流,事情又刚好发生在北大。当此之时,新旧思潮冲突最尖锐最激烈,而斗争的焦点又集中在家庭婚姻问题。在人们的观念中,一切的社会问题,皆发源于家庭;而所有的家庭问题,皆由婚姻事件而产生。因此,谭陈沈三角关系消息一出,立即在社会上引起轩然大波,各种批评铺天盖地而来。
  张竞生是一个研究者,也是一个有心人。他发现,事件的发展颇有些蹊跷,沈厚培既是一个当事人,行事却很有章法,找报馆、登报纸、发传单,步步为营,推波助澜,一切似乎都成竹在胸。倘没有高人指点,以一个学生的身份,断难做得这么滴水不漏。
  张竞生怀疑沈厚培背后有推手。于是,他找到了《晨报副刊》编辑孙伏园,孙伏园承认是陈璧君介绍沈厚培来找他帮忙的。
  原来如此,陈璧君是这场闹剧的导演,虽始料不及,却也在情理之中。谭熙鸿与汪精卫作为连襟,一直十分相敬,但与陈璧君关系不睦却由来已久。陈璧君是富家之女,谭熙鸿是平民子弟,两人在生活和思想上都大相径庭。许多革命志士流亡南洋时,多吃住在陈家,老同盟会员、陈母卫月朗照顾备至,临行还送路费。陈是大小姐,自视高人一等,对人极不尊重,对那些志士随意差遣,一不顺心即呵责,把他们当侍从食客看待。谭熙鸿对陈璧君的做法颇不1923 年《晨报副刊》刊载了张竞生文章《爱情的定则与陈淑君女士事的研究》,引起了轩然大波以为然,有时当面提出批评,双方各不相让,屡起冲突,势成水火。
  陈纬君去世后,陈璧君以为谭陈这门亲戚关系可以就此了断,不料另一妹妹陈淑君北上求学,婚事自主,又阴差阳错地嫁给了谭熙鸿,谭不折不扣地成为陈家双料女婿。这是陈璧君最不能接受的结局,她怒不可遏,遂煽动陈淑君昔日的恋人沈厚培赴京兴师问罪。一时间,谭、陈联姻被冠以“A 先生与B 女士事件”,经各方媒体炒作,由北京到上海,波及广州,闹得沸沸扬扬,满城风雨。
  张竞生实在看不下去,于4 月29 日在《晨报副刊》发表了《爱情的定则与陈淑君女士事的研究》一文,公开为陈淑君辩护。他没有就事论事,而是试图从理论上说清楚爱情是怎么回事,然后以陈淑君的事件作为论据来进一步论证他的观点。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三、爱情定则(5)
爱情是人类社会一个永恒的主题,是一个范围极广、含义极多的概念。虽然这是广泛地存在于人类社会的一种情感实践,但由具象到抽象地作简明的理论概括,古往今来又有几人呢?唯其复杂,许多学者都望而却步,张竞生却不惜以脆弱的头颅对那个屹立千万年的坚硬存在作致命的撞击。
  张竞生认为,爱情是一种基于生理的、心理的、社会的诸种因素的极繁杂的现象,爱情的定则主要有四项:(一)爱情是有条件的。——什么是爱情?我一面承认它是神圣不可侵犯,一面又承认它是由许多条件组成。这些条件举其要的:为感情、人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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