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代-2005年第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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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代-2005年第1期- 第3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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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她一直处在惊吓当中。起初,她只听到外面的动静,她和这些动静隔着墙壁,她自个儿还有一间小屋子的空间,她还有一些安全感。现在,突然撞进来几个警察,使她突然感觉到危险的逼近,她更害怕了。当干警坐上她的床准备问她的话时,她尖叫起来,叫得声嘶力竭。
  雪豆的尖叫引来了李作民。他刚才一直死着,雪豆的尖叫让他活了过来,活成了一张飘飘的纸。李作民摇摇晃晃来到门口,拱着手对干警们说,我求你们了,你们出来吧。李作民是自己扯掉针头奔过来的,他的手上还冒着血。李作民把手给干警,说,把我抓去吧,毙了我吧……
  李作民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哭成一棵风中快要死去的树。
  派出所并没有抓李作民。他们说,不过是个家庭纠纷,不能抓人。
  派出所的人走了,邻居们也走了,他们知道李作民这一家人这时候最需要的是安静,是不被打扰。
  可是等派出所的人走了,邻居们走了,雪果的神经就再一次分裂了。他拄着拐也把他妈扑倒了,他虽然只有一只好脚,但他妈不过是一个全身力气都给抽空了的人啊。他刚把他妈扑倒,头上就挨了一下。这一下是他作民爸打的。这一下把雪果打昏过去了。
  李作民把雪果关在他自己的房间里,请来厂的电焊工在门上装上一道铁条门,这样,外面的人不开锁,雪果无论如何也出不来了。
  这回,雪果想起问他们为什么要对他这样了。他一遍一遍地问,可没有人回答他。后来,雪果不喊作民爸了,不喊妈了,直接呼喊他们的名字,呼喊着他们的名字质问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对他。但还是没有人回答他的问题。
  每天,妈从铁条门里递进一些吃的给他,至于拉的问题,他爸妈都没办法给他解决。
  李作民不去做厨师了,他去找医疯子的医院。
  遭遇青梅
  一个小县城,李作民环视一圈,就把一个城看完了。不过,他搞不清楚疯人医院在哪里。他想找个人问一下,却听到一个很熟悉的尖叫声。哎呀!你找死啊?声音来处,一地的菜呀果啊的,一辆装满了蔬菜的三轮车边上倒着一辆自行车,一个肥女人正抓着一个中学生样的男孩呱呱乱喊。很快长出来一堵人墙把这一幕遮了。李作民觉得这个女人很像青梅,就蹭进人墙。
  果真是青梅,她抓着满脸通红的男孩跟围观的人讲,这个小孩撞倒了她,她的菜给撞烂了,她回去要挨老板的骂,还要扣工钱。她跟别人说话,全身肥肉都闪着气愤的光芒。男孩子给她抓着,很狼狈很难堪。同情孩子的人很多,有人开始说青梅的不是。青梅没想到是这种局面,慌乱地四处找救援,一下子就把站一边的李作民看到了。她不相信真就是李作民,一张胖脸变成一个大问号。李作民跟她点点头,她才确认这人就是李作民了。她哎呀一声,放了男孩,就奔李作民来了。原本就离得不远,经她夸张地一奔,就差不多撞进了李作民的怀里。她说,你知道我在这里呀?周围的眼睛自然是全被吸引到这边了。李作民很窘,一张脸红得不行。青梅知道自己不对了,退回去,对还站在一边不知道该怎么办的男孩说,去吧去吧,今天我就便宜你了。说完就叫李作民帮着她捡菜。
  再围着看就要挨骂了,人墙就散了。
  你怎么来这里了?青梅问。
  李作民沉默了半天,问,你怎么在这里?
  青梅说,我们那地方,种庄稼不长庄稼,种黄金又不生,只得出来找杂工干。我男人怕我还找你,不让我回那边干,我就来这里了。说到这儿青梅就格格格笑起来,声音大得半截街的人都听得见。她说没想到你还离不得我,连这地方你也找来了。李作民被她的笑声弄得心里酸酸的,眼睛就润了。青梅看不到李作民眼里的润,她是个很粗心的女人。她这时候实在是很高兴,她高兴得只知道乐了。她说,我那男人也是,他哪里就晓得我们又捏上了?格格格,走吧,跟我到饭店去,我跟老板说你是我男人,晚上就和我住一起。又突然一愣,说,哦,我忘了问你是不是刚来的,还没吃饭吧?见李作民不声不响的,嗔怪道,见了我也不见你表示点高兴,既然是这样你还来找我呀?
  把地上的菜装上车,李作民替青梅拉车,青梅推着车,回去了。
  到了饭店,青梅果然跟老板娘说李作民是她男人。青梅来的时候是跟她男人一起来的,当时她也跟老板娘说这是我男人。老板娘觉得李作民跟上次见的青梅的男人差别很大,就用奇怪的眼光看着李作民,说青梅你男人长高了啊。青梅说没听说过半老男人还能长。李作民很难堪,青梅没理他,把他拉进她睡觉的房间里去了。青梅睡觉的地方是堆放菜的地方隔出来的,很潮,空气里还有一股烂菜味儿。就这地方还不是她一个人的,这家饭店有三个打杂工的,另外两个是姑娘。她和两个姑娘一起住在这里。
  青梅拉进李作民就把门关上了。李作民说把门开着吧,这样不好。青梅说啥不好,这会儿她们又没回来。我关着门是怕你难为情哩,你没看我们的床都挂着帐子啊,我还打算晚上把你留在这里哩。李作民苦笑说,你说的啥话哩,没长心眼啦?青梅说,长啥心眼啦我要?她们都不长心眼哩我长啥心眼啦我?你不知道现在的姑娘才没心眼哩,晚上把男朋友带来一起睡,在帐子里弄得喧喧闹闹的,羡煞死人哩。害得我整夜整夜的睁着眼想你哩。青梅一边说着话,一边为李作民理头发,弄得李作民心里一阵酥软一阵涩酸。青梅并不是完全没心眼的人,她早从李作民一头白发里看出李作民这次来一定是有什么大事。她替李作民理了一阵头发,说,看,什么事把你愁成这样啊,头发都白成这样了?现在说吧,你是来做啥?李作民孩子似的红着眼看着青梅,嘴角瘪了几下,泪就下来了。青梅把李作民的头搂进自己肥厚的怀,在他的额上来了一口,呸掉,说,咸的。又哄一个孩子似的拍着李作民的背说,说吧,说出来好受一些。说出来看我能不能帮忙。
  当天,青梅带着李作民去了医疯人的医院,把雪果的情况说了,问医生雪果这样算不算疯子。医生说,从症状来看,应该算间接性精神病,叫他们把病人带过来。
  李作民当晚就要回家接雪果。青梅说,现在没去那边的班车了,不如明天清早再走,反正雪果那病要治好也不急这么点时间。又说,你怕我吃了你呀?你像块咸猪肉,我不吃的。
  李作民知道青梅是想逗自己开心,不想辜负她一片好心,就留下了。
  这晚,李作民爬在青梅宽厚的怀里哭了一夜。
  十三章 求医
  搬回老家去的雪强听说了雪果家发生的事,带着英哥来到桥溪庄。
  雪强在庄上把雪果家的事问清楚了才去了雪果家。他和英哥进门时雪果家里除了雪果以外没其他人在,于是,他和英哥就站在铁门前跟雪果打招呼。雪果见了他们就摇着铁门要他们放他出去,雪果红着眼睛,拼命摇着铁门,一只被困久了的疯狗就是这副模样。英哥看着抹泪,雪强却对雪果说,雪果,你要是不想再做出伤天害理的事来,你就安心呆在里面吧,作民叔也是没办法呀。雪果睁大血红的眼睛,很吃惊地问,我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雪强问,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雪果说,我真不知道,没有人告诉我。雪强火一下子就大了,他说你自己干了什么还要别人告诉你啊?!雪果看雪强那么大的火气,张着嘴呆着。雪强说,你真不知道自己干了些什么?雪果傻傻地说,真不知道,你告诉我吧,我做过什么了?雪强恨恨地看着雪果,可是雪果还是用眼神鼓励他告诉他。雪强一咬牙,说,你做了畜生做的事。说到这里,雪强再不知道怎么说了,正好碰上李作民回来,雪强就不跟雪果说话了,过去问李作民去哪了,身体行不行。李作民跟雪强苦笑笑,算是招呼了。
  英哥给李作民倒了杯水,红着眼睛端给他。雪强蹲到李作民面前,说,叔,有什么要帮忙的,我去。李作民一口气把英哥端来的水喝了,问,没有看到你婶?雪豆呢?英哥说,我们也刚来,婶和雪豆妹妹都不在屋里。李作民问雪强回老家去后怎么样。雪强说叔呀我们好着哩你要帮什么忙就说吧。
  李作民就说想请雪强帮忙,把雪果弄去医病。雪强二话没说就答应了。回头跟英哥说,要不你在这里耍上两天,我们搬走这么久了你还没回来耍过,这回你就在庄上呆几天,我把雪果送过去就回来。英哥说你就放心去吧。
  雪果不去,他说他哪也不去。虽然雪果是个伤了脚的人,可他是一个大男人,他要是不想去,单李作民和雪强是拿他没办法的。雪强在李作民不在的时候把雪果叫到门口,他从铁条缝里把手伸进去,握成一个拳头在雪果脸上来了一拳。然后他对雪果说,你要不想再当畜生,你就跟我们走,去医院,去治你的病!
  雪强的打起了作用,雪果相信他真是做了畜生才做的事了。相信了雪强的雪果很乖顺地跟着李作民和雪强踏上求医的路。
  一走出车门,李作民就觉得天地明晃晃的,眼前一闪,青梅杵在面前。李作民很意外,他回去前并没跟青梅说要她来接的。青梅却不管他意不意外,说,我就知道今天你们肯定能来,还知道你们肯定是坐这班车来。我这人,看事准。李作民看一眼雪强,再看一眼雪果,很不自在。青梅把他的不自在看在眼里,却不管。张罗了一辆出租车,把三个男人一起装了,朝疯人医院去了。
  雪果原来是认识青梅的,他知道青梅是李作民打工那家饭店的杂工,还听别人背地里跟他说过这女人跟他作民爸捏在一起过。但刚下车时他并没认出她来,自己身上发生了那么多事,他的头脑跟塞满了茅草一样。尤其是在家里被关着的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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